吳江和小克剛剛要離開接待室的時候,一箇中年人快速走進來,看見羅月清之後,問道:「媽,您老人家怎麼來啦?」
「我女兒失蹤了,你這個當老公的怎麼一點都不急呢?」她憤憤不平地盯他一眼。
「唉,一星期前,我和白露吵嘴了,她把我的電話拉進黑名單,把我趕到書房去睡,我在書房裡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去上海出差了。我打過她的電話,一直無法接通,我想等回來,再好好勸她,沒想到她失蹤了。她應該是一時賭氣把手機設定成飛航模式的,您老不用太擔心呵。」呂奇耐心地勸說。
有了呂奇,就不需要用羅月清的頭髮做dna,因為做dna比對比較耗時,只要呂奇去辨認屍體,就能確認死者是不是白露,吳江把呂奇叫到一邊,勸他去市局法醫中心辨認屍體,呂奇答應了。
羅月清看呂奇要跟吳江和小克走,她忍不住悄悄跟在他們背後。他們上警車之後,把車向市局方向駛去,羅月清趕緊打的跟隨在警車後面,吳江從後視鏡中看到她,就更放心了,因為多一個人辨認,準確率更高。
到了市局樓下,小克把車停在旁邊,他倆和呂奇下車走進去,吳江回頭看見羅月清正從圍牆大門往裡走,他想等一下她,但是,擔心她死麵子不肯進來,於是不去理會。
羅進拉開冰櫃,拉開裹屍袋的拉鏈,一個具被解剖過的女屍靜靜地躺在那裡,被解剖過的屍體因為溺液被取走,加上自然縮水和冰凍,已經瘦了一圈。呂奇一看就脫口而出:「她是我老婆白露。」
然後轉過身去,不忍直視,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解剖室。
「呂先生,請留步,請仔細地看看,屍體已經被海水泡大好多,你只看了兩秒鐘,很難把她認出來……」吳江沒見過有死者的老公這麼急忙想離開妻子的。
「吳警官……我,我去叫我岳母來辨認,她應該就在門外……」他回頭看了吳江一眼,又轉過身去,往外走。他走到大樓門口,果然看見羅月清站在旁邊,伸長脖子在觀望。
她看到呂奇紅著眼睛走出來,意識到情況不妙,趕緊路上前去問:「呂奇,是不是白露?」
他含淚點點頭,哽咽著說:「媽,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白露……」
羅月清一聽,飛快向解剖室跑去,看來她剛才一直跟蹤他們到解剖室,否則,不可能那麼準確地跑到解剖室去,因為法醫中心和市局辦公樓是分開的。羅進知道呂奇要叫羅月清來再辨認屍體,所以沒有把冰櫃的門關上。
羅月清走上去一看,腦子「嗡」地一聲,突然伸出右手,左右開弓,不停地摔白露的耳光,大聲罵道:「你這不孝女,說好的要為我們送終的,為什麼你說話不算數,一聲不吭地逃跑了……」她的表情憤怒又哀傷,更多的是絕望。
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母親,那是愛到極致的怪異舉動,也可能是當地的風俗,總之,這樣的舉動令人動容,吳江和小克都熱淚盈眶。他倆趕緊把羅月清拉開,羅進順勢把屍體推入冰櫃,關上門,並用鑰匙把冰櫃門的暗鎖鎖上。
吳江和小克把羅月清帶到江一明的辦公室,然後又把呂奇帶到小會議室,對呂奇進行詢問。羅月清則交給江一明和周挺。
江一明見羅月清依然既然悲傷又激動,在徵得她的同意下,打電話羅進,叫羅進給她注射鎮靜劑。羅進進來後,給羅月清靜脈注射了氯丙嗪。因此,羅月清慢慢安靜下來。
「羅大媽,我們認為白露是跳海自殺的,我們是在金島海域發現她的屍體的,您有什麼看法?」江一明從茶几底下拿出一個大玻璃杯,放進一撮茶葉,把開水倒進去,然後遞給羅月清。
「不可能!我女兒是我的心頭肉,她什麼話都會和我說,她沒有一點煩惱,天天都過得很開心,絕對不可能自殺!我覺得她肯定得罪了什麼高官,或者有權有勢的老闆而被滅口的。」她雖然哽咽著,但是嗓門很大,所以,看上去不像是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傷樣子。
「很多女兒對父母都是報喜不報憂的,也許她怕您擔心,專門挑好話說。」
「如果你們認為她是自殺,我要去市長那裡上訪,不行的話,我去中南海找習主席,我拼掉這條老命也要為我女兒討回公道。」她的眼裡燃燒著熊熊怒火,看來氯丙嗪對她沒有很大的作用,也許羅進用量少了。
「羅大媽,您先別激動,先說說白露不會自殺的理由吧。」
「首先,我女兒有個15歲大的兒子,他正在市第二中學讀初三,是班長,各科成績都名列前三,如果一直保持這樣的成績,考上本一沒有問題,我女兒經常把他掛在嘴裡,我外甥是我女兒的驕傲。」
「其次,我女兒的月薪將近上萬元,女婿和朋友辦了一個學校,名叫智聖培訓學校,每年的收入有好幾十萬,住在新建的名流小區,他們夫妻每人都有自己的小車……江隊,您說我女兒會放著大好的日子不過嗎?我們村裡的姐妹都羨慕我生一個好閨女,好命好福氣……」她說不下去了。
「嗯,從表面上來看,白露是不會自殺……假如是他殺,您認為誰最有可能殺害她呢?」江一明聽她這麼一說,原來認為自殺的可能性比較大,此時變小了。
「我不知道,她從來不和我聊她和朋友的事,更不愛聊她和老公的事……對,我從她對呂奇刻意不談有點納悶,唯一不圓滿的是呂奇,她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是我能感覺到他倆的感情不好。」她如夢初醒般地想起來。
「可是,白露……去世的時候,呂奇正在上海開會,他不可能作案的。」江一明想用「死」字,但怕太刺耳,於是改成「去世」。
「他有錢,不是可以僱兇殺人嗎?你們一定要去查個水落石出,否則,我死都不會閉眼的。聽說死不閉眼的人在地獄會被挖掉眼睛,我可不願意在九泉之下過那種痛苦的日子。」
「您放心,只要有疑點,我們都會立案調查,一定會還您一個真相,現在您先回去休息,不要太過悲傷,因為人死不能復生,然後照顧好您的外甥,別讓他的學習成績受到影響。」
「我想把我女兒的屍體領回去火化,讓她早日安息……」
「對不起,白露的屍體暫時不能火化,因為她是最好的證據,雖然她已經不在人間了,但是她的身體仍然會說話,會告訴我們兇手是誰。」
「那好吧,如果案子偵破了,您可要第一個打電話給我呵。」
「好的,一定會!」江一明站起來,把羅月清送到圍牆的大門外,還幫她叫來了一輛車,叫司機把她送到白露所住的名流小區。
江一明回辦公室一會兒,吳江和小克就進來了。
「老吳,呂奇走了嗎?」
「剛剛被我們送走了。」
「他說話有破綻嗎?」
「他說10月12日早晨就開車去上海開會,案發時間他不在現場,但是,我們還沒去證實,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去了上海。」
「這很容易查到,先去智聖培訓學校走一趟,很快就能查到他的去向。」
「好吧,那我和小克去智聖學校調查?」
「嗯,我和周挺去查白露的社會背景,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的。」
智聖培訓學校位於江西區的明光路,從江西大道中轉彎五公里之後就到了,它正好在萊山東面的腳下。這是一所民營企業,主要是針對成年人而設的,有烹調、縫紉、電腦維修、家政、英語等班級,囊括了社會上一半的職業,學生是800多人,開辦於1998年,目前總資產已經達兩億元。
吳江和小克沒有來過智聖學校,是憑導航找到的。學校門口有一個露天停車場,小克把車停好之後,向大門走去,門衛問他們找誰?他們說是市局刑警隊的,找校長了解情況。
門衛指著30米外的一棟大樓說:高校長的辦公室在8樓南面最後一個房間,並說有電梯可以直達8樓。
他倆來到校長辦公室,門關著,小克上前叩門,裡面傳來了一聲請進,他們先後走進去,一個又高又壯的中年人看見他倆之後,從大班椅上站起來問:「你們是?」
「高校長,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
「哦,我想起來了,您是吳警官,您是克警官,歡迎光臨!歡迎光臨!」他上來和他倆握手,然後請他倆坐下來喝茶。
「高校長,我們是來了解情況的,這和一起命案有關,請您一定要配合我們,實話實說。」
「哎,這還用說嗎?必需的。」他操著一口濃重的東北音。
「呂奇是您的下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