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已經停住了,只下著毛毛細雨,曾春暉乾脆把雨傘收起來,任雨水打溼他的頭髮。因為風太大,根本無法撐傘,連路邊的樹枝也有風中哀叫,有時發出「啪啪」的聲響,那是樹枝被狂風折斷的聲音。但是,曾春暉不以為意,繼續在路上走著。
他已經酒意十足,步履蹣跚,感覺遲鈍,好像全世界都是他的,路上發空無一人,路燈昏昏欲睡,不想照顧行人了。曾春暉沒有想到死神正在悄悄地向他靠近。
一輛寶馬x5悄然無聲地向曾春暉駛去,車上沒有人,也沒有開車燈,就像有鬼似的,車速越來越快,從背後一頭撞上了曾春暉,他感覺一陣劇痛,瞬間被車撞倒在地,左前輪和左後輪從他身上碾壓而過,然後繼續向前飛奔,一頭撞在一棵柳樹上,才停下來。
曾春暉的頭被車輪碾壓,立即昏迷過去,無法打電話自救。路上沒有一輛車,一個行人,只任他風吹雨打,最致命的是他的肋骨被壓斷8根,壓斷的肋骨刺穿了他的心臟和肺部,一會兒,他就停止心跳。
半小時之後,一個年輕人騎單車下班路過,看見有個人躺在馬路上,他以為看錯了,停下單車,走近觀察,結果發現真的是一個人。這時,他聽到曾春暉口袋裡的手機在不斷地響,他想把他的手機掏出來接聽,但是,他怕被碰瓷,於是忍住了。
他撥打110電話,接警員瞭解情況之後,叫他站在原地別動,警察馬上趕到。他答應了。五分鐘之後,兩個巡警開車趕到現場,其中一個巡警摸了摸曾春暉的頸動脈,發現曾春暉已經死了。
他把手伸入曾春暉的胸膛進行試探,結果不僅沒有心跳,而且已經發涼,應該死去一會兒了。他看見不遠有一輛撞到樹上,猜想可能誰酒後駕車,撞死人之後逃逸。於是,他撥打122電話,把情況向接警員說清,接警員說他們馬上會派人趕到,叫他們守住現場,不要被人破壞了。
江西區交警大隊的副隊長雷鳴帶4個交警趕到現場,把現場封鎖住,開始勘查。
路上還印著清晰的輪胎印,寶馬車是停在路邊的,路有7%的坡度,可能是因為車主忘了拉手剎,然後被10級狂風吹動車子,於是,車子開始向前面駛去,而且越駛越快,最終撞上了曾春暉。人們稱它為:溜坡。
車子從啟動撞到曾春暉距離有30米,因為受到風聲的影響,曾春暉沒有發覺車子向他駛來,所以,他無法躲避。雷鳴根據大家的初步勘查,認為這是一樁意外的溜坡事件。
當然,也不排除車主或者駕駛員肇事逃逸的可能,還好這條路都有電子眼,只要調閱監控錄影,就可以判斷是怎麼一回事。
這時,曾春暉口袋裡的手機響了,雷鳴一看是「老婆」的電話,就接了:「你好,請問你是曾春暉的妻子嗎?」雷鳴已經從曾春暉的錢包裡看到了他的身份證,所以知道死者的名字。
「是的,請問你是誰?」
「我是江西區交警大隊的雷鳴,你老公出事了,你趕緊來看看吧,事發路段是逸仙路中段……」
「你是騙子吧?我老公怎麼出事?」
「如果你不來,我們要先把曾春暉的屍體接到殯儀館去儲存起來,到時你別怪我們沒有知道你。」
「……真的嗎?我老公……」她說不下去了,痛哭起來,結束通話電話之後,迅速從家裡跑出來。五分鐘之後,她就跑到現場,看見躺在地上曾春暉,一下跪在地上,緊緊把他的頭抱在懷裡,手在他冰冷的臉上一陣亂摸,因為她的眼睛被奔湧的淚水矇住了,看不清他的模樣。
「老公,你到底怎麼了,你醒醒啊,醒醒吧,我和女兒需要你,你不要拋下我們……」她邊哭邊說,肝腸寸斷的樣子讓人動容。
哭了一會兒,她站起來,伸出滿是鮮血的手掌問雷鳴:「你是領導?」
「對,我是交警大隊的雷鳴,剛才就是我接你打來的電話。」
「我老公是怎麼死的?」她有氣無力地問。
「根據我們的勘查,暫時判斷是被溜坡的車子軋死的。」
「為什麼說是溜坡?不是人為的肇事逃逸嗎?」
「應該不是,因為路上沒有剎車痕跡,車子軋過曾春暉之後,還自然向前行駛40米,一頭撞到路邊的樹上,撞樹之前也沒有剎車痕跡,所以,我們判斷是意外溜坡的事件。」
「不可能,我也會開車,不管車子停在哪裡,每次都會把手剎拉上,怎麼可能是溜坡?」她的眼裡閃著怒火,整個臉扭曲著,變得可怕而蠻橫。
「如果肇事逃逸的話,肇事者在車子快要撞到樹上之前,肯定會剎車,否則他就會被撞到樹上,如果這樣的話,他沒有被撞死,也得被撞成重傷。」雷鳴耐心地解釋,他遇到很多不願意接受現實的家屬。
「我不相信!」她的怒火似乎熄滅了不少,但是依然堅持自己的看法。
「你不相信可以,整條逸仙路都安裝了電子眼,你如果需要檢視,我們隨時會把錄影調出來讓你看……你放心,就算是意外的溜坡,車主也必須要承擔責任,給死者家屬賠償的。」
「人都死,賠償有什麼用?」她閉上眼睛,痛苦萬狀地搖搖頭。
這時,雨越下越大,雨點和狂風一陣陣抽打在她的臉上,瞬間把她澆得渾身溼透,悲傷和冷雨使她瑟瑟發抖,雷鳴見狀,跑到車上,拿來一件雨衣,把雨衣披在她身上。
「請問你貴姓芳名?」
「我名叫馮玉……謝謝你,雷隊,我真的懷疑這一切都是陰謀。」
「這以後慢慢說,你已經淋溼了,回去換衣服,別生病了,你還要為曾春暉辦喪事,還要安慰女兒,千萬不能倒下。我建議你先打電話殯儀館,叫人把曾春暉的屍體拉去儲存,把你的親人叫在一起,商量如何走下一步棋。我們會支援你的,你放心吧。」
她無聲地點點頭,摸出手機撥打給她的哥哥馮軍,哭著把噩耗告訴他。馮軍是江西區科技局的副局長,也是她們家族的主心骨,凡是有大事,馮家的親戚都找他商量。
雷鳴連夜去交警隊監控室,要求值班員調閱事發路段的監控錄影,值班員很快就把錄影調出來。錄影顯示:11月17日00:20:11曾春暉從肇事寶馬車邊走過,走得很慢,像喝醉了。
00:21:05,寶馬車慢慢啟動了,向曾春暉的方向駛去,由於坡度越來越大,車速就越來越快,00:21:15撞上了曾春暉,然後從他身上碾壓過去,00:21:25撞到了路邊的柳樹上,然後停住了。車上沒有人,車子停下之後,也沒有人從車上下來。
曾春暉在地上掙扎了幾下就不動了,直到00:50:30,那個報警的年輕人才騎車路過,看見有人倒在路上,便停下來觀察,看了50秒之後,掏出手機報警,然後站在曾春暉身邊,直到兩個巡警趕到,配合交警做完筆錄之後才離開。
這是一起不折不扣的車輛溜坡肇事案件,不存在謀殺的可能。全中國每年要發生幾十起車輛溜坡肇事案件,有的人受傷,有的人被軋死,也有牲畜被軋死的。
看完監控錄影之後,雷鳴叫和他一起出警的交警都回去睡覺,明天上班再討論這起交通事故,他也要回值班室休息,因為這天是他值班。走在路上,他輕輕地舒了一口氣,這下可以明確地告訴馮玉:曾春暉死於意外的車輛溜坡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