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明不再讓王仁德陪他們走訪,而是叫劉真配合。劉真今年32歲,在嚴明鄉派出所幹了10年,當了5年片警,鑼灣村的村民大部分他都認識,所以,工作起來輕鬆許多。
江一明把村民有點抗拒他們調查的情況向劉真說,問他有沒有別的辦法?劉真想了一下說:「江隊,我想起一個人,他原來是我們派出所的老民警,前年退休了。他號稱是嚴明鄉的百科全書,是一個老好人,群眾基礎非常好,所以,很多群眾都愛請吃飯喝酒,他也當過鑼灣村的片警,他應該知道村裡的情況。」
「小劉,你提供的情況很重要,我們現在就去拜訪他,他名叫什麼?住在哪裡?」
「他名叫解歸田,退休之後,和他女兒住在一起。五年前,他老伴因為得肺癌去世,他就去了女兒家。他女兒名叫解庭月,住在晨曦花園,不過我沒有去過他家,不知道具體住址,我們回派出所問一下程所長就知道,程所長每年除夕之前,都要帶人去慰問他。」
「好的,我們回派出所。」
他們回到嚴明鄉派出所之後,從程所長那裡要到解歸田的手機號碼和家庭住址,他住在晨曦花園18棟402室。江一明打電話給解歸田,說因為查案,需要他幫忙,問他能不能來嚴明鄉派出所一趟。
解歸田說他在家裡幫忙女兒帶兒子,女兒和女婿都去上班了,沒有辦法把外甥託付給別人,要等傍晚女兒下班了,才能到派出所去。江一明想了一下說:您在家裡等我們,我們馬上去找您。解歸田同意了。
時間不等人,現在是上午10點,等到傍晚要8個小時,如果遲了8個小時將兇手抓捕歸案的話,可能又有下個目標被殺,時間就是生命,他們等不起。江一明辦案從來都以流星趕月般的速度為準。
晨曦花園位於江西區西北部,是一個擁有上萬人口的小區,建於2002年。在這裡住的一般是白領階層,或者公務員,雖然住宅不華麗,但是非常整潔,綠化率高達70%,而且遠離喧囂,2010年曾經被評為市十大宜居小區。
周挺開車從嚴明鄉派出所出發,用了1個小時10分鐘就到達晨曦花園的東門,他把車停在小區門外,一下車便看見解歸田站在門口東張西望,手裡牽著一個五歲左右的小男孩。
他看見江一明和周挺之後,抱起小男孩疾步走上前來,笑著問:「你是江隊和周警官吧?」
「您是解警官?對,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江一明熱情地與他握手。
「走,咱們回家邊喝茶邊說。」解歸田今年62歲,在基層派出所工作了38年,他是一個非常盡責的民警,但是他有個毛病,就是喜歡去村民家裡喝酒,喝醉了就發牢騷,挑領導的毛病,所以,一直呆在基層,沒有機會調回市區,一直到退休。這是性格註定的,改不了,他也不想改。
解歸田高瘦個子,五官端正,身板很直,但是臉色發黃,眼睛晦暗,可能是因為喜歡喝酒造成的。
進入解歸田的家裡之後,他把小外甥放到客廳的小樂園裡,讓他自娛自樂,然後自顧坐下,看見江一明站著沒坐下時,他又站起來,拉著他的手,請他坐下。江一明是在觀察他家的裝修情況和房子的結構,這是他的習慣,不論到哪裡,他都會下意識地觀察身處何境。
大家坐下之後,解歸田開始燒水泡茶,然後去取杯子,熟練操作著一整套泡茶的程式,可見他退休以後,學會了泡茶,或者他在職時就喜歡泡茶,否則,不可能那麼專業。
「解警官,我們在查一起連環兇殺案,把主謀鎖定在鑼灣村村民的身上,您還記得1999年9月19日莫迪沙颱風過境時,造成六個村民遇難的事嗎?」江一明望著坐在對面的解歸田問。
「當然記得,我還出面勸導遇難者的家屬,叫他們不要刁難海事局的領導,因為那不是海事局的錯,而是六個漁民不聽勸告,執意出海捕魚造成的海難,有兩位家屬被我說服了。當然,那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而是我們所長和嚴明鄉黨委書記的功勞。」
「從今年8月底到現在發生了五起兇殺案,五個死者都是當年在海事局值班的人員,當時王理全打電話給海事局,向值班員求救,結果五個值班員因為怕死而拒絕出海救援,而今年他們先後被殺,所以,我分析是遇難者的後人為了報復值班員而殺他們的,但是,我們走訪了所有遇難者的家屬,全部都被我們排除了。」
「你們是怎麼排除所有家屬的嫌疑的?」
「一是嫌疑人沒有作案時間;二是沒有作案的技術和能力。因為這五起謀殺案的技術都非常高超,不是一般的人能做到的,而且還騙過我們的調查,讓我們做出意外交通死亡的結論,兇手最大的特點是有強大的駭客技術,級別達到四到五級。您對鑼灣村很熟,請幫我想一想,村裡哪個人有這種能力?」
解歸田低頭沉思起來,他不知不覺地拿出一根菸點上,忘了分給江一明和周挺。這是他的習慣動作,思考問題時必須抽菸,他想了一刻鐘之後,抬起頭對江一明說:「我想起一個人,他名叫田向義,他從小被村民羅麗菊抱養,但是,三年之後,羅麗菊夫婦坐班車從橋上衝進海里淹死了,當時班車轉彎時車速太快,撞斷橋欄,駛進海里,共有7人遇難。
「羅麗菊夫婦遇難之後,扔下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被霍香抱回家撫養,但是民政局不同意霍香收養他,鄉政府也來干涉,因為霍香和王理全有兒子和女兒,不符合收養條件。於是,田向義就被村民輪流撫養,今天在這家吃飯,明天在那家睡覺,這樣政府就拿他們沒辦法。
「所以,田向義是吃百家飯長大的,也是村民集資供他讀書,一直到他大學畢業。田向義既聰明又刻苦,各科的學習成績都名列前茅,其中物理和化學的成績最優秀,考上了市第一中學,後來考上了省計算機學院。
「他的高考成績可以上本一,但是,卻選擇了計算機學院,大家都為他放棄本一而惋惜,他卻認為自己的選擇沒有錯,因為他喜歡計算機,而且學校離鑼灣村很近,他可以隨時回去看望恩如父母的村民。
「其實最疼愛他的是王理全和霍香,還有鑼灣村漁業合作社的社員,他就是在這幾個社員家中長大的,可惜後來一半的社員都在1999年9月19日的颱風中遇難了,但是,剩下的社員繼續撫養田向義,一直供養他到大學畢業。
「這孩子也很爭氣,以全年段第一的成績從計算機學院畢業,一畢業就被我省十大網路公司——布穀鳥網路公司看上,招到麾下。一年之後,他就當上了技術研發組的組長,三年後當上了公司的技術總監,五年後,又當上副總,可謂平步青雲,年輕有為。」解歸田邊想邊說,全神貫注地投入到往事的回憶之中。
江一明一聽,非常興奮,因為兇手馬上要水落石出了,其實,聽完解歸田的話之後,他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但是,沒有證據來支撐他的推斷,既然如此,就不能肯定主謀是他。
「解警官,我來說下接下來發生的事吧……田向義已經改行了,不再擔任布穀鳥網路公司的副總和技術總監,他現在是楊家將精密公司的掌門人,身家十億,而且是唯一的繼承人。」
「對,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我和他有過接觸,這傢伙真是絕頂聰明,使出一個詭計就能讓楊敏和楊思兄弟自相殘殺,一個在地獄,一個在監獄,他卻在天堂裡享受巨大的財富和風光。」江一明不得不承認他是一個天才,一個殺人不留痕跡的天才!可惜,始終逃不過比他更厲害的1號重案組。
「難道他就是幕後主謀?」
「現在還不能肯定,畢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犯罪,但是,從罪犯的側寫來判斷,他應該是我們要找的目標,因為他有高超的網路技術,我們組的呂瑩瑩說:有這種技術的人,中國不會超過1000人,我市不會超過5個,他就是其中之一,這應該不是巧合吧?」
「對,而且他有殺人動機,他一生的目標就是為六個遇難者報仇,難怪他不想上清華和北大,原來仇恨的種子早已在他心裡生根發芽,隨著年齡的增長和本領的增強,這仇恨已經長成參天大樹,像魔鬼一樣衝破身體,開始濫殺無辜,實現他年少的夢想。」
「解警官,非常感謝您提供的資訊,我們在鑼灣村走訪了很久,村民都諱莫如深,好像每個村民都在保護他,您這下讓我們腦洞大開了,省去了很多精力和時間。」
「我雖然退休了,但是還算是警察,領著國家的薪水,這是我應該做的。我一輩子平平庸庸碌碌無為,從來沒有破過大案,雖然很想建功立業,但是沒有機會,這下我可以自豪一輩子了。」說罷,他大笑起來。
江一明和周挺歸隊,把在外面走訪調查的吳江和小克叫回來,同時把呂瑩瑩和羅進叫到會議室,準備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