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初夏,當時我還沒有結婚,這個匿名的人幾乎天天都往我家打電話,後來我爸爸叫民警去查那個人的電話,因為他是從同一個公用電話打出來的,很快就查到他名叫吳好音,但是他不承認,因為監控錄影的截圖太模糊,不能斷定就是他,不過,經過民警的警告,他沒有再往我家打電話了。」
「他為什麼要威脅你們,是誰得罪了他?」
「他說是我爸爸把他關進了監獄,必須為此付出代價。但是我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也不知道我爸爸是什麼原因得罪了他,年輕時我挺貪玩的。」
「當時是哪個區或者哪個派出所的民警去查的?」
「我只知道是江北區的治安隊民警去查的,別的我記不得。」
「只要知道這個人的名字,我們就有辦法。還有別的可疑的人和事嗎?」
「沒有,我只想起這件事,現在我腦子還很亂,精神有點恍惚,也許過一段時間之後,我會想起什麼來,到時再打電話給你們。」
「好的。」吳江和小克起身向唐熳告別,唐熳有吳江的手機號碼,不用給她留名片,唐熳送他們到門口,臨別時淚眼迷濛地求他們早點破案,好讓她父親早日含笑九泉。
吳江和小克去江北分局瞭解情況,但是,當時的調查民警已經退休,加上沒有立案,只是唐明詩請求治安隊的民警幫忙做初步的調查,查到吳好音之後,民警警告他以後不許再打恐嚇電話,吳好音雖然不承認,但是以後再也打過恐嚇電話,唐明詩也同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於是這件事就算辦完了。
他們通過戶籍系統很快就找到了吳好音的住址,他住在江村路21號,原來這裡是農村,後來隨著城市向外擴張,江村被開發成為住宅區,名叫臨江花園,吳好音住在17棟1單元508房裡。
吳江叫臨江花園的片警於秋亮帶他倆去找吳好音,於秋亮的年齡和吳江差不多,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民警,臨江花園的保安對他很熱絡,一走進去就有保安和居民和他打招呼。
吳好音住的單元與別的住宅有點不同,一般的單元一層是由兩套房子組成,他們那個單元是由8套房子組成,東南西北各兩套,中間有一個大天井,用來採光,天井裡養殖著水蓮和金魚,還有一個小噴泉,別有一番情趣。
吳好音今年45歲,身材高大結實的,可能經常鍛鍊,動作敏捷又利落,從他來開門接待他們到請他們坐下喝茶的動作中能看出這點,他的皮膚稍為黑了一點,那是經常被陽光照射造成的,眼睛特別有神,像貓頭鷹的眼睛。
「請問三位警官光臨,有什麼指教?」看來他是一個爽快人,沒有客套語,開門見山地進入主題。
「我們是來查案的,你認識唐明詩嗎?」
「當然認識,不,何止認識?即使他化成灰我也認得。」
「他被人槍殺了,你知道嗎?」吳江注視著他,這是他的習慣,他要仔細觀察吳好音的微表情。
「你們有公佈嗎?我想這麼個重量級的人物被殺,你們應該不會在媒體上曝光吧?」
「當然,為了不給辦案帶來困擾,我們儘量不透露案情。」
「既然如此,我肯定不知道,吳警官又何必明知故問呢?」他淡淡地笑著,沒有得罪他們的意思。
「我們想了解當年你為什麼要打電話到唐明詩家,恐嚇他們一家。」吳江的口氣很柔和,這是他的一貫作風。有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嫌疑人和所有守法公民一樣值得尊敬。
「你們有證據證明是我打恐嚇電話嗎?」
「當然,否則我們不說這樣的話。」
「請說說你們所謂的證據吧。」
「當年你打電話到唐明詩家恐嚇他們時,唐明詩錄下他和你的對話,因為你使用了變聲器,人工無法認識,江北分局也沒有高階的音訊分析儀,所以無法確認是你打的電話,但是,現在科技日新月異,可以證明這點。剛才我們去分局重新調來當年錄音,用音訊分析儀進行分析,確認是你的聲音。」
「好吧,我承認當年是我打電話恐嚇他們。」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這事話來就長了,你們有耐心聽嗎?」他的目光從他們每個人的臉上掃過,表情依然平靜柔和。
「當然有耐心聽,我們就是幹這行的,哪怕你說三天三夜,我們都有耐心、有時間聽。」
「那好吧……說來我和唐明詩八輩子打不著一杆,但是在1998年我在朋友的飯局上認識了他,我為了討好他,殷勤地敬他喝酒,他也是豪爽的人,酒品特別好,吃完之後,我向他討要電話,那時他已經有手機了,我只有bb機。
「我高中畢業之後,不想找工作,一直在街上混,跟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慢慢知道,只有放高利貸掙錢最快,於是,我向我姑媽借來兩萬元,天天去地下賭場放高利貸,因為我深知不能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的道理,所以放出去的錢幾乎沒有死賬壞賬,一年之後,兩萬元竟然滾到21萬元。
「從此,我開始專業從事放高利貸,為了把事業做大做穩,我和一個有錢朋友合股,註冊了一個財務公司,而且把銀行行長拉來入股,當然,行長是暗股,我們從銀行借來低利息資金,高利息放出去,到2002年底,我們公司的淨資產已經達到1120萬元。
「我在開財務公司期間,經常請唐明詩出來喝酒,他特別喜歡喝酒,我們的交情在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飯局中慢慢加深了。有一天,他約我去白雲公園的清音茶館喝茶,我倆坐在那裡品茶聊天。
「他對我說,有一個朋友手上有充裕的資金,目前又沒有專案可做,不想把錢存在銀行中貶值,需要借出去吃利息,我問他要多少現金,要求多少利息?他說有120萬元,月息1.5%左右。
「我說沒有問題,越多越好,因為我們公司借出去的月息最少2%。他說最主要是要保證錢的安全,我說沒問題,因為我可以把錢借給需要資金的企業,不賺他的利息,就按1.5%的月息借給信用良好的企業家。他同意了。
「兩天後,他提著一大箱現金交給我,我收到現金之後,寫一張借據給他,是以我個人的名義借的,因為他不讓我公司的其他股東知道。我意識到這錢肯定有問題,可能是他貪汙來的,或者挪用公款,所以用現金交給我,而不是轉賬。
「我把錢借給來喜食品公司的老闆關宏山,開始來喜公司運營得還不錯,利息準時匯入我的賬戶,然後又由我用現金轉交給唐明詩。唐明詩得到甜頭之後,繼續用同樣的方法把錢交給我,讓為他放利息,從2002年初到2005夏天,唐明詩先後交給我500萬元。
「但是,天有不測風雲,關宏山因為負債超過淨資產五千多萬,被銀行起訴,經濟法庭的法警去執行拍賣關宏山的所有資產,因此,來喜食品公司倒閉了,由於我太忙了,根本沒有做準備,所以唐明詩的500萬全部泡湯了,唉……」
他搖搖頭,往事不堪回首的樣子,嘆過氣之後,他端起茶杯連續喝下三杯茶,好像要把滿懷的愁緒都喝到肚子裡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