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的一面之詞,我們辦案重物證,輕口供和人證,我不同意搜查唐明詩的住所,這會傷害被害人家屬感情,可能還會得罪檢察院的人,畢竟現在許多重要崗位上有唐明詩扶持起來檢察官,會破壞安定團結,我們要從大局著想,等你們找到他的貪汙證據之後,把證據交給紀委,讓紀委去查。」
「好吧,我聽您的。」
「你也不要向檢察院申請搜查證,而浪費寶貴的時間,因為檢察院肯定不會同意。」方理華嚴肅地看著江一明。
「我知道了。」
江一明走出方理華的辦公室,他雖然答應方理華,但是心有不甘,還想去檢察院試試,儘管這樣做對方理華是陽奉陰違,但是為了破案,他顧不了那麼多,於是他去檢察院找宋小波。
宋小波聽說他的來意之後,嚴厲地批評了江一明,說他無中生有,沒有政治頭腦,鼠目寸光,簡直是幼稚。江一明當然讀懂宋小波流露出恨鐵不成鋼的意思,於是匆匆忙忙地走出了宋小波的辦公室。
在一個小時內,江一明被兩個領導批評,其中一個還是他的岳父,他心裡很不爽,說實話他從來沒有被宋小波批評過,以往宋小波都是帶著欣賞和愛護的語氣跟他說話,沒想到今天竟然會被宋小波如此嚴厲地批評。
江一明覺得宋小波十分反常,就像唐明詩當年打曾輝的耳光一樣,出乎他的意料,難道宋小波和唐明詩是結盟關係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宋小波肯定和唐明詩沆瀣一氣,官官相護……
想到這裡,他愣了一下,如果這樣,那麼,他的人生將面臨嚴峻的考驗,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宋小波不像個腐敗分子,他今天這麼反常,可能是受到狙擊手的威脅,也許他擔心兇手下一個目標是他,所以壓力很大,才說那麼嚴厲的話來?
江一明又是一凜:如果自己的岳父安全都無法保障,那他這個刑警隊長有什麼用?到時也許全市人民都會鄙視他,想到這裡,他又轉回頭,去敲宋小波辦公室的門。
進去之後,看見一個法官在裡面和宋小波在談案子,他猶豫不決,是否要進去還是退出,宋小波看見他之後,向他揮揮手,示意他出去,江一明只好退出來,這次宋小波的臉色柔和了許多,難道他意識到對自己的批評太嚴厲,所以改變了態度?
江一明打電話宋婉晴,把被宋小波批評的跟她說了,宋婉晴說:「相公,我們好久沒有出去吃飯過,不如我去海邊吃海鮮吧,這是我們最喜歡做的事。」她已經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他內心的鬱悶。
「可是……我們的案子還毫無頭緒,我沒心情享受美味佳餚。」他知道宋婉晴想安慰她,她真是一個有讀心術的好老婆。
「人是鐵,飯是鋼,沒有吃飯哪來的精神工作?還記得去年夏天那天晚上,我約你去黃金海岸沙灘賞景,當你看到豪華的遊輪時,給你破案帶來靈感的事嗎?也許這次又能給你帶來靈感呢,有時停下來休息,是為了能走更遠的路。」
「好吧,我被你降服了,去哪裡吃晚飯?」
「還記得我們初吻的地方嗎?」
「當然記得,刻骨銘心啊!」
「算你有點良心,我先去打電話訂房間,如果沒有打電話預訂,靠海的房間可能被會被別人訂走。」
「嗯,下班之後我打車去接你。」他說完便結束通話電話,其實他也很想出去放鬆一下,因為他的神經被繃得太緊了,明知這樣的狀態不對,但是就無法放鬆。不管是生活還是工作,太放鬆會產生惰性,太緊繃會出錯,所以要張弛有度,勞逸結合。
三都灣位於市東北部的海邊,離市中心50公里,它由三座山呈半月形包圍著海邊的沙灘,所以稱為三都灣。三座山並不高,但是,它們聳立在離岸邊一海里的地方,把三都灣緊緊抱在懷裡,這樣,山就顯得高大偉岸了。
在那個月色朦朧的夜晚,江一明和宋婉晴來到寂靜無人的海邊賞月,倆人在海邊月下一吻定情,寫下了不朽的傳奇,結下金玉良緣,雖然兩年多過去了,但是他們深情並沒淡去,反而隨著歲月流逝更加深厚、甜蜜、契合。
江一明和宋婉晴坐在一間木屋裡,木屋和主樓間有一條木橋相連,總餐廳在主樓裡,這間木屋只有16平方米。這是一個小屋,周圍還有中屋和大屋,由人數而定,服務員走過小橋,把他們點的菜一一端上來,然後輕輕關上門,悄然離開。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東海,太陽已經落到地平線下面去了,粉紅的晚霞慢慢變成淡紅,然後消逝在天邊。晝光漸漸逝去,海邊徐徐吹拂著,送來一陣陣石榴花的芳香,因為木屋的周圍種滿了石榴,所以花香特別濃郁,但並不嗆人,而是恰到好處。
沙灘上有幾對白衣情侶攜手漫步,沉浸在甜言蜜語中,一艘小船由遠及近,無聲地靠岸,從船上走下一對夫婦,挑著剛剛打來的海鮮下船……一切都是那麼美好。
「‘小舟從此近,江海寄餘生’。做一個無憂無慮的漁翁真的太好了。」宋婉晴不禁感嘆起來。
「是啊,‘潮生理棹,潮平繫纜,潮落浩歌歸去。時人錯把比嚴光,我自是、無名漁父。’」
「相公,沒想到你也會背誦陸游的《鵲橋仙》?」
「你忘記我最崇拜的就是陸游和辛棄疾嗎?」
「對不起,我只知道你崇拜辛棄疾和岳飛,不知道你還崇拜陸游,他雖然空有一腔愛國熱情,卻沒有帶兵打過仗,只在軍隊的後勤部幹過,我以為你不會崇拜他呢。」
「‘懷古思鄉共白頭’,我們別懷古了,來喝酒。」他提起醒酒器,把宋婉晴面前的水晶杯拿過來,倒了半杯紅酒之後,雙手送到她面前。
「相公,我老爸批評你,可能是有原因的,一般情況下他不會那麼嚴厲,我覺得你沒有做錯事呀。」好女人都兩頭說好話的。
「也算做錯事,因為我們沒有任何證據,只憑吳好音的一面之詞,去向檢察院申請搜查證,是我太急於破案了。」
「我知道唐明詩是一個什麼的人,我15歲那年,老爸常帶我去他家拜訪他,其實是去送禮,他經常有意無意地瞟我,看得我好害怕,後來我再也不去他家,我還聽說他包養一個漂亮的女孩,聽說是大學生。」
「對,名叫羅明慧,是學服裝設計的,這事我們已經調查過了,但是羅明慧和唐明詩鬧翻了,他們已經分手10年,他除了好色之外,可能還貪汙受賄,所以,我請求檢察院批給我們搜查證。」
「需要刑事案的搜查證方局就可以批,幹嗎要找老爸?」
「方局不同意,我只能以唐明詩貪汙受賄的理由向老爸申請搜查證,但是沒有想到會被老爸狠狠批評一頓。」
「相公,我對唐明詩有所瞭解,他極有可能收受巨大賄賂,因為他喜歡旅遊,每到下榻之處,非五星級酒店不住,沒有五星級的就住四星級的,總之,要住當地最豪華的酒店,聽說他去香港竟然住在洲際酒店的豪華套房,一晚要上萬元。」
「你這是從哪裡聽到的?」
「當然是從老爸和老媽聊天時聽到的。」
江一明沉默了,望著窗外滿天漸次亮起的星星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