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山出生於1973年,畢業於中央美術學院,畢業之後回長江市發展,但是並不順利,不是他嫌工作不好,就是用人單位嫌他沒名氣,而且非常清高,好像他是唐伯虎似的。
後來和艾晚紅戀愛結婚,就由艾晚紅在外面工作,支撐起整個家庭,範山天天宅在家裡畫畫,同學都笑他吃軟飯,但是他不在意,為了藝術這些流言蜚語不算什麼。
他學的是國畫。國畫是中國的傳統繪畫形式,用毛筆蘸水、墨、彩作畫於絹或紙上。工具和材料有毛筆、墨、國畫顏料、宣紙、絹等,題材可分人物、山水、花鳥等,技法可分具象和寫意。中國畫在內容和藝術創作上,體現了古人對自然、社會及與之相關聯的政治、哲學、宗教、道德、文藝等方面的認知。
剛剛畢業的那幾年,他的一幅畫賣不到200元,除去顏料、絹布、畫紙等成本,每幅掙不到100元,而一幅畫最少要畫一星期,可見他當時的生活何等艱難。但是,他相信只要自己持之以恆地畫下去,總有出人頭地的一天,強大的自信心是他的優點。
自從他和艾晚紅離婚之後,他開始為生活而奔波,到處替人畫廣告、寫生、製作畫框、教學生繪畫,接觸了各種人物,從生活積累了大量的素材,靈感也像噴泉般噴發,同時,在創作技巧昇華了很多,從而繪畫出一幅幅精品。
現在他的畫已經達到每平方尺15000到20000萬元,因此洛陽紙貴,求畫者絡繹不絕,但是,他從來不拿次品搪塞他的粉絲,他規定自己一個月最多畫三幅畫,一年不能超過36幅。
範山現在名利雙收,同時也收穫了愛情,他於2010年娶了一個省美術學院的學生明柳,明柳小范山12歲,容顏嬌美,身材小巧玲瓏,性情溫柔端莊,最可喜的是她為他生了一對龍鳳胎,範山經常感嘆自己得到了上天的眷顧,沒有像梵高那樣落魄潦倒。
範山住在市環保局背後的院子裡,這個院子是2012年去世的著名作家計一村留下的,是一棟用石頭砌成的兩層小樓,建築面積一層200平方米,院子面積450平方米,範山以2200萬人民幣買下,作為他的畫室,他的妻子和兒女也住在這裡。
院子裡種有各種花草樹林,中間有一個小池塘,養著金魚、鯽魚、鯉魚,還有雞、鴨、狗、鵝,這些生靈隨時供他繪畫,當然,他最愛的是計一村留下的濃郁的人文氣息。
江一明和周挺走到範山的圍牆外,立刻感到自己回到了嚮往已久的田園生活:鳥兒在深樹間婉啼,雞犬在菜地裡叫喚,花草間散發出濃郁的芳香,牆頭上的藤子掛滿了甜瓜……儼然一幅活生生的國畫!
「範先生,我們是市局刑警隊,想向你瞭解情況。」範山的大門沒有關,江一明和周挺走過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路,走進大廳,範山正好在那裡作畫,他們一眼就看出那人正是範山,因為百度百科上有他的相片。
「哦,那請坐下說吧。」他放下畫筆,走到沙發上坐下,他留著一頭長髮,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眼睛非常有神,似蒼鷹俯瞰叢林那樣盯著他倆,好像他倆是罪犯似的,這說明他內心非常警覺,但又故意掩飾著慌張。
「請問你認識方為海嗎?」江一明故意試探他,對範山這樣的名畫家,詢問時應該使用迂迴戰術,因為他和不少大領導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萬一自己惹他不開心,被他告一狀,會有小麻煩。當然,還有另一個原因,他敬重任何領域裡的精英。
「不認識,他是誰啊?肯定是一位無名小卒吧?」他高高在上的樣子,江一明印象中的名畫家不是這樣的,而是像一個儒雅高尚的謙謙君子。
「原江北區刑事庭的庭長,這官可不小啊。」
「一個區區的局級幹部算什麼呀?我認識的大多是廳級以上的幹部。」
「難道範先生以官職的大小來與人交往?」
「沒……我怎麼會如此勢利呢?」他似乎意識到自己失態,趕緊改口。江一明忽然想起《朱子治家格言》中的一句話: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你的前妻艾晚紅說你認識方為海,不僅認識,而且非常痛恨他。」
「艾晚紅這個騷貨,離婚這麼多年了,她還在我背後毀謗我!」他的手微微發抖,臉色慍怒。
「她沒有毀謗你,而是實話實說。」
「她做了見不得人的事,還在臉說。」
「不,她說和方為海的事是你默許的。」
「胡說!正因為他們的無恥之事被我發現,我才逼迫她離婚的。」
「那麼,你非常恨方為海破壞你們的家庭吧?」
「當然,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所以,我離婚後更加刻苦鑽研繪畫技巧,在逆境中奮起,慢慢地有了今天的成就。這是對那一對狗男女最好的回擊!」他說話很大聲,總是很激動,內心充滿了憤怒,這就更可疑了。
「方為海死了,被人謀殺的。」
「死了?還是被人謀殺?」他大吃一驚,不知道是不是偽裝出來的。
「難道你不知道嗎?」
「我兩耳不聞窗外事,關起門來只顧畫畫,我怎麼會知道他死了?」
「你有殺人動機,所以,我們必須來向你瞭解情況,請問2018年4月18日下午3點到6點你在哪裡?」
範山今年45歲,身高大約175釐米,體重70公斤左右,符合狙擊手的身高和體重,尤其是那雙犀利的眼睛,具備狙擊手的條件,但是,唯一不符合的是他急躁的心情。一個狙擊手不管在任何情況下都要沉得住氣,他恰恰相反。
「4月20日……我肯定在家,這才10天前的事,我記得很牢。」
「有誰能證明?」
「我太太能證明,還有我家的保姆。」
「你們家有安裝監控器嗎?」
「沒有,每天在監控器下生活,我都覺得很不自在。」
「你家保姆在哪裡?請你把她叫來,我們要求證一下。」
範山站起來,走到門外,站在曲徑上衝著二樓喊起來:「阿蘭——下來一下,快點呵。」他的語氣變得很溫和,表情也放鬆了許多,前後判若兩人。
「老闆,我來啦——」一個年輕的女孩從木樓梯上走下來,她的樣貌清秀,氣質淳樸,一雙水靈靈的大眼閃著好看的光。
「這兩位是市局的警官,有事要找你,你不要怕,只需實話實說就行了。」說完上樓去了。阿蘭忐忑不安地望著他倆,半邊屁股坐在沙發上,比林妹妹初進賈府還拘謹。
經過對阿蘭的詢問,她證明範山在案發時間在家裡作畫,當時還有一個北京的經紀人來拜訪他,他們一直在聊如何經營範山的畫作,但是他們沒有達成協議,這個經紀人名叫洪鳴,他為了討好範山,還和阿蘭合影了。
洪鳴還把手機號碼留給了阿蘭,江一明叫阿蘭把合影和洪鳴的手機號碼都發在他的手機上,阿蘭照做了。
江一明從合影的屬性中看到日期和準確的時間,然後又打電話洪鳴求證,洪鳴說確有其事,不信可以去機場檢視監控錄影,洪鳴是於4月18日下午13:40下飛機的。江一明覺得即使去查證洪鳴的航班入港時間也沒有意義,因為洪鳴下飛機之後,並不一定直奔範山的家。
「江隊,你覺得範山有可能謀殺方為海嗎?」
「非常有可能,因為他現在有錢有勢,僱傭一個狙擊手殺方為海沒有問題,而且範山並不是一個好人,內心狂躁,又很勢利,根本不像一個德高望重的知名畫家。」
「對,我看他的表情甚至有點變態,可能長期過著落魄潦倒的生活,把他的內心扭曲了,他的眼裡含著一股殺意,特別當我們提起艾晚紅和方為海的事時,這股殺意更濃了。」
「你有長見啊,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我們如何才能把他僱傭的狙擊手揪出來呢?」
「查他的社會關係,當然,最直接的是查他的賬戶,如果有大量的不明資金流動的話,他的嫌疑會陡然增大。」
「如果他有做好防備,我們很難從他的賬戶中找出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