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進看她滿臉淚水,沉默不語,不知如何哄她,都怪自己是個理工男,沒有文科男那種滿嘴生香的甜言蜜語。最終覺得應該先把她送回去再說,於是,伸出雙手,把她從駕駛位上抱起來,從車頭轉過,放在副駕位上,葉佳音這才眉開眼笑起來。
關下村位於江南區東南方向,村子裡全部是當地農民私人建造的房子,密密麻麻,見縫插針地聳立著,住著兩萬多的外來人口,是外來人口最多的村莊之一,它在興陽路邊,興陽路總長3.8公里,路北和江南大道南接壤。
5月5日凌晨,天空下著濛濛細雨,月亮躲在厚厚的烏雲後面哭泣,街上行人稀少,五彩繽紛的夜生活都已經進入尾聲,家裡溫暖舒適的床鋪才是奔忙一夜者的嚮往之地。
成歸來是江北區的退休刑警隊隊長,今年63歲,退休前他已經退居二線近十年,當指導員,雖然他退休了,但是身體非常好,身材魁梧高大,將近180釐米,體重達80公斤。
他很喜歡喝酒,中午、晚上、夜宵必須喝,否則就好像丟了什麼似的,當然,沒有退休時,只在下班時間才喝酒,禁酒令誰都不敢違反,否則就會丟掉鐵飯碗。他喜歡喝啤酒,只要是慢慢喝,慢慢聊,他喝一整天都可以,沒有人能灌醉他。
他從夜貓夜總會走出來,和幾個朋友道別,然後打的回他女兒的家,他住在關下村柳英巷114號,計程車進不了柳英巷,他下車後從大街向柳英巷走去,因為喝了太多的啤酒,腳步有些飄忽,神情有點恍惚。
這時濛濛細雨變成了小雨,巷子裡沒有一個人,燈光在雨霧下顯得格外迷離昏暗。他快走到家了,伸手去掏鑰匙,突然聽到「噗」地一聲,一股劇痛他襲來,他敏捷地轉身去看,還沒看清對方是誰,那個蒙面人舉起一把銳利的匕首對著他的左胸又是一刀。
他感到心臟被刺破了,一股鮮血噴濺而出,他意識到今天難逃一死,然後倒在潮溼的地上,看著兇手飛快地跑出他的視線,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手腳越來越冷……
十分鐘之後,一個下班的保安經過成歸來的身邊,發現他被人刺傷倒在地上,趕緊打了110電話,110指揮中心的接警員撞到他的報警之後,叫他站著別動,他們馬上趕到。
五分鐘之後,關下村派出所的四個民警趕到現場,這時現場已經圍著十幾個人,都是附近的居民,有的還是成歸來的鄰居,有幾個人認識他,一個年近六旬的大媽撲在他身上痛哭,邊哭邊問人120車來了沒有,大家都在搖頭。
民警把圍觀者都趕走,把大媽拉起來,帶頭的幹警是祝常新,他蹲下去檢視成歸來的傷勢,看見他的胸口中刀,伸手去摸他的頸動脈,結果沒有任何脈搏,然後拿出強光手電,檢視他的瞳孔,瞳孔正在慢慢擴散,覺得他已經死了一會兒了。
於是,他打電話向110指揮中心領導報告,領導接到他的電話之後,立即給江一明打電話,江一明一聽是退休的刑警隊長被殺之後,頭都大了,趕緊打電話給各位組員,叫他們帶上勘查工具,立即趕往現場。
六位組員一刻鐘之後都趕到現場,現場已經被嚴重破壞,那個大媽是成歸來的老伴,她緊緊抱養成歸來的屍體不放,聲嘶力竭地痛哭著,在呂瑩瑩的耐心勸說之下,才放開屍體,走到旁邊去給她女兒打電話,因為她女兒出差了。
他們開始勘查現場,現場被破壞得這麼嚴重,其實已經沒有勘查價值,足跡是無法提取,因為兇手的鞋印早已被人破壞殆盡,兇器也沒有留在現場,唯一希望是兇手能在死者的衣服上留下指紋,或者鞋印。
因為死者高大粗壯,兇手的兩刀未必能使他立即致命,所以,他有可能回頭反抗,既然有反抗,就有可能留下兇手的指紋,有時候兇手把刀捅進他的身體之後,見他還沒有倒下,會用腳把他踢倒在地。
但是勘查結果令人失望:死者身上沒有鞋印,也沒有血指紋。
江一明當然認識成歸來,不過很少交往,因為他年紀大,當指導員其實就是給他一個位子養老,除了開開會吃吃飯之外,幾乎從來不用上一線,也不適合上一線。
「江隊,死者死的時候橫著倒在雨簷下,因此上半身沒有被雨水淋到,人死後20分鐘之後血液開始凝固,角膜還很清澈,肛溫36.5度,綜合各種因素考慮,死者死於前1小時左右,也就是2018年5月5日02:50左右。」羅進說。
「能判斷出是什麼兇器嗎?」
「應該是雙刃的匕首,這得回去倒模傷口才知道,不過,我覺得這把匕首的刀刃特別長,可能是自制的。」
「自制的?那不是無法在銳器庫中比對嗎?」
「我只是從傷口來判斷,具體要屍檢以後才知道。」
這時呂瑩瑩走過來對江一明說:「我在前面40米的地方發現了監控器,應該是和江北區分局聯網的安保監控器,我記得他們的監控器就是這個樣子的。還有,後面40米的地方也有監控器。」
「不管是哪家安裝的監控器,至少我們能夠看見兇手的模樣。」
「嗯,希望如此。」
夏天的黑夜很短,他們勘查到5點時,天已經微亮了,但是因為現場的勘查燈非常亮,他們並沒發現黎明的到來。
祝常新說柳英巷是關下村主要的巷子,加上村子裡住著大量的外來人口,所以,他們安裝了監控器,如果需要的話,他們可以回派出所調看監控錄影,也許能從中找到嫌疑人。
江一明叫大家收拾好勘查工具回家睡覺,他和周挺去關下村派出所檢視監控錄影。於是,祝常新帶他倆來到派出所,來到監控室,開啟電腦,輸入密碼之後,調出了當時的監控錄影。
監控錄影錄下了兇手整個作案過程,但是,兇手的臉都被黑布遮住了,只露出兩個眼睛,根本看不見兇手的容貌,不過可以判斷出兇手身高大約170釐米,體重大約55到60公斤,動作敏捷,走路很快,連當了一輩子刑警的成歸來也沒有發現自己被人跟蹤。
當然,要判斷出兇手的準確身高和體重,還讓呂瑩瑩想辦法去計算。有了這段錄影就好辦,把兇手找出來的機率大大提高了。江一明把錄影複製到u盤上去,準備拿回隊裡仔細檢視。
「江隊,會不會槍殺唐明詩和方為海的兇手再次作案?」回隊的路上,周挺憂心忡忡地問。
「我也擔心是原來的兇手乾的,但是又不像,他為什麼要拋開最好用的狙擊槍,而使用匕首來作案呢?難道他不怕被高大結實又擅長擒拿術的成歸來打敗嗎?成歸來可是有過徒手奪刀的經歷,他曾經三次奪下歹徒的刀。」
「你沒有聞到成歸來口中的酒氣嗎?他可能喝醉了,或者七八分醉,所以,平時機警的他根本沒有發現兇手追隨在後面,加上他歲數大了,不再像年輕時那麼機警。」
「我聞到了酒氣,但更重的是血腥味,所以,我沒有想過他喝醉了,羅進也沒有說。成歸來都63歲了,這個年紀應該修身養性才是,怎麼去外面喝酒喝到兩點多鐘才回家?」
「你沒有聽說過他號稱江北分局第一酒罈嗎?酒量好得要命。」
「酒量好還會喝醉嗎?」
「且不說這些,我還是覺得成歸來可能是被原來的兇手殺害的,死者都是檢察長、庭長、刑警隊長……這難道是巧合嗎?」
「應該不是巧合,但是我真的不明白,如果是原來的兇手的話,他幹嗎要把狙擊槍留給我們?」
「可能是他放的煙霧彈,讓我們覺得他已經金盆洗手了,使我們放鬆警惕,從而能成功地謀殺成歸來,因為我們沒有對成歸來做保護措施。」
江一明沒有回答,陷入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