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肯定的,不過,我還是不明白杜清江的詐死怎麼能逃過獄醫的檢查?」
「這就得等我們抓到杜清江時才知道。」
「要不我們去會一會當時的獄醫吧?」
「那個獄醫名叫魯原,已經退休了,我想他心裡有鬼,應該不會承認,既然不會承認,我就拿他沒有辦法,除非杜清江站出來指證他參與其中。」
江一明到江北分局把杜清江的卷宗調出來查閱,他看了一個下午,終於把案情的來龍去脈搞清了,案件是這樣的:
1996年6月5日午夜8點多,杜清江和他女朋友趙一秀來到東湖公園幽會,因為趙一秀的父母反對他們來往,所以,他倆經常來這裡幽會。
東湖公園位於市東郊,將近12平方公里,是市民飲水的水源地,三面環山,一面被一座高達10米的大壩攔截,成為淡水庫。風景秀麗,遊人比較少,尤其是晚上,更加寧靜,是年青戀人約會的好去處。
那晚杜清江和趙一秀坐在公園的西北角的長椅上聊天,那裡有茂密樹林,樹林下種著夜來香,時值盛夏,夜來香正散發著濃郁的香氣,令人心曠神怡。是戀人的天堂。
他們坐在長椅上卿卿我我,耳鬢廝磨,正在熱情高漲的時候,杜清江的bb機響了起來,原來是他的好朋友蔣為其傳呼他去見一個老闆,是為杜清江找工作的,因為杜清江退伍回家之後,已經在家閒了半年沒有工作。
所以杜清江必須去赴約,他本來準備把趙一秀送回家之後再去赴約,但是趙一秀說不用他送,她自己慢慢走回去,因為她家就住在兩公里外的東湖小區,由於蔣為其催得緊,杜清江就打摩的先走了,留下趙一秀一個人在那裡。
杜清江應約來到東江路一個名叫羅記的大排檔會見蔣為其,當時有四個人在那裡邊吃邊喝等杜清江,這四個人分別是蔣為其、沈小剛、何先行、施玉強,沈小剛是一個貨運公司的老闆,就是他想請杜清江去他公司上班。
杜清江是第一次認識沈小剛,而何先行和施玉強都是杜清江的朋友,杜清江來了之後,一一和他們打招呼,然後給大家敬酒,他對沈小剛特別熱情,沈小剛看見杜清江長得人高馬大,為人有禮有節,喝酒又豪爽,而且是一位退伍軍人,當場答應杜清江去他公司幹,絕對不會虧待他。
杜清江自然很開心,於是竭力勸酒,氣氛十分融洽,大家從夜裡10點半,一直喝到凌晨一點才散場。
杜清江喝醉了,第二天他被父親杜子民叫醒,說蔣為其打電話給他,叫他起床接電話。杜清江以為蔣為其叫他去沈小剛的公司報到,很開心地起床接電話,但是蔣為其卻告訴他一個噩耗:趙一秀於昨天晚上被殺死在東湖公里。
杜清江一聽,大罵蔣為其胡說八道。蔣為其是江北區分局的協警,他和杜清江在部隊裡是戰友,當然不會拿這個事情開玩笑,他說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打電話給趙一秀的父母問清情況。
杜清江結束通話電話之後,趕緊給趙一秀的父母打電話,電話是趙一秀的表哥接的,他確認趙一秀被害了。杜清江一聽如同晴天霹靂,差一點暈倒,他趕緊跑到趙一秀的家裡瞭解情況,結果被她父母趕走了,還差一點被她父親砍了一刀,幸好他躲避得快。
他託人去江北分局的解剖看趙一秀的屍體,但是找了很多人,都沒有成功,他只好垂頭喪氣地回來。他最恨自己當天晚上沒有先送她回家,如果他送她回家,絕對不會出這種令人痛不欲生的事情。
他天天都為趙一秀的突然離去而哭泣,誰會這麼狠心的人殺害年僅20歲的趙一秀呢?在杜清江的心裡,趙一秀不僅美麗溫柔,而且十分善良,他和她一起逛街時,她經常施捨路邊乞討的流浪兒童……
但是更不幸的事情還發生在以後,1996年6月15日,他在睡夢中被一幫刑警從床鋪上揪起來,銬上手銬,被押到江北區分局刑警隊,由成歸來帶著對他進行審訊。
趙一秀是被人用絲帶勒死的,死於6月5晚上10到12點之間,現場提取到鞋印是杜清江的,長椅上的指紋也是杜清江的,法醫還從趙一秀的體內提取到精液,經過dna比對,也是杜清江的。
杜清江說當晚他和趙一秀確實在公園裡幽會,倆人在長椅上發生了關係,所以,他的精液會留在趙一秀的體內。當然,鞋印和指紋也留在地上和長椅上。但是,趙一秀的父母不承認杜清江和趙一秀是情侶,一定是杜清江想強姦趙一秀被拒,他惱羞成怒,把趙一秀用絲帶勒死,發洩完之後逃之夭夭。
而警方也站在趙一秀父母一邊,認為是杜清江勒死了趙一秀,然後跑到東江路羅記大排檔去喝酒,以此證明自己不在犯罪現場。
杜清江死都不承認勒死趙一秀,他認為一定是哪個流氓看見趙一秀長得漂亮,穿得比較露,見色起心,欲行不軌,但是趙一秀不從,他便惱羞成怒,勒死了她。
警方認為杜清江的說法不符合邏輯,既然兇手欲行強姦,為什麼趙一秀體內的只有杜清江的精液?
杜清江無法解釋這個問題,警方對杜清江進行了長達兩個月的審訊,最終杜清江承認是自己勒死趙一秀的,但是,在法庭上,杜清江翻供了,說自己的口供全部是警方刑訊逼供的結果,他絕對沒有殺害趙一秀。
律師也為杜清江做無罪辯護,他列舉了很多類似的案件,推翻了警方一切證據,但是主訴官唐明詩和審判長方為海都認為杜清江的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充分,已經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最終判決杜清江死緩。
整個案情就是樣的。這件案子從表面上看,確實能形成一條完整的證據鏈,絕大多數人看了之後,都不會認為這是一起冤案,當初1號重案組查嫌疑人時,沒有把已經死去的嫌疑人納入調查範圍,所以,錯過了胡可和杜清江。
案子的關鍵是:杜清江和趙一秀到底是不是情侶關係?要證明這點,還得找到杜清江當年的好友,比如蔣為其。
在趙一秀案的卷宗裡,有18個杜清江和趙一秀的親友被警方詢問過,他們一致說不知道杜清江和趙一秀是什麼關係,其中蔣為其是杜清江最好的朋友,他也說不清楚他倆是什麼關係。
可是蔣為其為什麼最先打電話給杜清江說他女朋友趙一秀被人謀殺呢?這是非常蹊蹺的,如果想解開這個謎團,必須對當時被詢問過的18個人進行再次詢問,江一明首先想到的是蔣為其。
江一明找到了蔣為其的聯絡方式,他打電話給蔣為其說想去走訪他,他同意了。蔣為其現在是華大賓館的總經理,這是一家四星級酒店,可見蔣為其混得不錯。
蔣為其在辦公室裡接待了江一明和周挺:「江隊,你們可是貴客,想喝什麼茶,我這裡很多名茶。」
「將總,我們習慣了粗茶淡飯的日子,不必講究,我們來是為了辦案。」江一明客氣地回答。
「辦案?我可是良民,違法的事情我絕對不幹,當兵和當協警的經歷堅定了我不越軌的意志。」
「我們是為杜清江的案子來的,我們看過趙一秀的案子,當年經辦的刑警也走訪了你,筆錄中寫明你不知道杜清江和趙一秀是情侶關係,但是,你又是第一個打電話給杜清江說他女朋友遇害了,這不是前後矛盾嗎?」
「杜清江已經死去多年,說這些沒什麼意義吧?」
「有意義,因為他牽涉到一起連環殺人案。」江一明真誠地望著他。
「好吧,那我就說真話。杜清江和趙一秀確實是情侶關係,他們發生關係最少半年以上。我還親自和他倆一起去幫他倆開房,因為杜清江沒有收入,我是去幫他們付錢的。」
「為什麼你要說違心話,致使你的好朋友杜清江被判決殺人罪呢?」
「不是我要說違心話,而是成歸來他們要我說違心話,我因為說他倆是情侶關係而被領導批評,還丟了協警的工作,其中我有8個朋友幫杜清江說話,因而被警方找各種名義拘捕,有5個還被判刑,你說成歸來他們厲害吧?」
「哦,有這種事,為什麼沒有人去揭發呢?」
「那時的環境太惡劣,簡直黑暗透頂,凡是幫杜清江說話的人都有麻煩,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擔保:杜清江絕對不可能殺趙一秀,杜清江把趙一秀當作女神來呵護,怎麼可能勒死她,杜清江比竇娥還冤……」說到這裡,他有點哽咽。
「謝謝你的真誠相助,有了你的這些話,就能指引我們的偵察方向。」江一明站起來和他握手,然後走出了蔣為其的辦公室。他的心裡像壓著一塊大石頭,非常沉重。
江一明和周挺又走訪了5個曾經被判決不同刑罰的人,他們一致認為杜清江是被成歸來他們刑訊逼供,屈打成招,是一件不折不扣的大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