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劉家和被殺的第五天,丁英打電話給羅堅,要求他把佣金匯到他的賬戶上,但羅堅以地下錢莊被警察看得緊為由拖欠,這讓丁英很不爽,他已經完成任務了,不可能在長江一直等下去,那樣風險非常大,因為丁英沒打算利用肖克去殺劉家和,而是想讓他意外死亡,但羅堅給他的時間有限,他只好採取有風險的方法。
5天之後,丁英又打電話給羅堅催款,羅堅以同樣的理由推辭,丁英想了一上午之後,決定和羅堅攤牌,如果他再不付款,他要回美國去,就當白白幫倒忙羅堅幹一回,回去後再想辦法懲罰羅堅。
羅堅聽說他想回美國,趕緊叫他別走,他馬上趕來與他見面,丁英感到他有要事商談,便叫他過來,請他路上注意安全,別被人跟蹤了。
羅堅坐上計程車之後,一直往車後觀察,看有沒車子跟蹤,但是沒有發現異常。羅堅明白不可能有人跟蹤,是丁英太過謹慎。
羅堅下車之後,往丁英的出租屋方向走去,他掏出鑰匙開啟鐵門,向頂樓爬去,過完年羅堅就52歲了,因為整天坐辦公室,要不就泡妞喝酒,很少鍛鍊,爬到7樓時,他已經氣喘吁吁了。
他敲門之後,丁英開啟了大門,臉色不鹹不淡,他故意做給羅堅看的,僱員給老闆臉色看的行為讓羅堅很惱火,但為了利用丁英這個犯罪天才,他不得不強壓心頭的怒火:「丁教授,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拖欠您的錢,實在是周圍不靈啊。」
「到底是周圍不靈,還是故意拖欠我不管,我要的是結果,不是原因,做人要講信用,嚴格按照協議執行,否則不會受人尊重。」丁英看到羅堅臉上的歉意,語氣變得柔和了,他不敢得罪羅堅,強龍鬥不過地頭蛇嘛,丁英明白:儘量不要給自己樹敵。
「有酒嗎?我們邊喝邊說,這事一時半會說不清楚。」羅堅和顏悅色地問。
「當然有啊,要洋酒還是紅酒?」
「紅酒,洋酒太烈,容易醉。」羅堅是個酒鬼加色鬼,這兩種東西是他冒險掙錢的動力,和丁英從不嫖女人恰恰相反。
丁英走到冰箱邊,開啟冰箱,拿出一瓶1988年的拉菲紅酒,倒出兩杯,遞一杯給羅堅,倆人坐在沙發搖著酒杯,讓紅酒早點醒來。過一會兒,羅堅呷了一口紅酒,在嘴裡打旋,再慢慢地喝下,他已從丁英那兒學會了喝紅酒,再也不一口乾了。
「好酒!」羅堅笑著對丁英說,「丁教授,說實話,我並不是不想把錢付給您,只因發生了意外事情,我懇求您留下來,再幫我一次。」
「不行,我必須儘早回國與老婆孩子團聚,我們有約在先,劉家和是最後一個目標,您不能出爾反爾!」丁英決然地說。
「計劃趕不上變化嘛,這樣吧,您再幫我一次,我給您加錢,400萬一個怎麼樣?」
「您說的是空頭支票,我不會再信任您。」
「您聽我說,其實我是有能力把錢付清的,因為我想留下您,才拖延欠款,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區區幾百萬難不倒我。」
丁英怕有點動心,但他怕羅堅吹牛,萬一他完成任務之後,羅堅拒絕付款怎麼辦?如果羅堅僱傭殺手把他幹掉怎麼辦?別說出400的高價,就算出40萬也能找人把他殺死,中國的窮人太多,出40萬要一個人頭,有大把的人幹。
但是,如果不答應羅堅的話,殺劉家和300萬可能要泡湯,不如用緩兵之計來對付羅堅:「不行,我不相信您,除非您把上次的300萬和下個任務的400萬一起匯到我銀行賬戶上,我才會考慮。」
「丁教授,這樣吧,我把上次的300百萬和這次的100訂金付給您,您完成任務之後,我馬上把剩下的300百萬付清。」
「這可以考慮,但我必須搞清為什麼要幹掉他。」丁英來中國是為了掙錢的,他自然願意了。
「此人不僅是我的頭號敵人,也是您的敵人,我們乾的事被看出來了,他打電話威脅我,要給他500萬,讓他遠走高飛,否則他將去公安局揭發我們。」羅堅心情沉重地說。
「怎麼可能?連1號重案組都不知道我們乾的事,他怎麼知道?是您編故事騙我吧?」丁英非常震驚,覺得不可思議,他的臉色陰沉得可以擰下水。
「如果我欺騙您,出門立即被車撞死!」羅堅指著天花板詛咒,手在微微顫抖,酒杯裡的紅色液體在搖晃著,燈光映照在上面,反射出幽暗的光。
丁英這才相信他說的話是真的:「怎麼回事?您把他的情況說一說。他是怎麼知道的?」
「他和5個死者都認識,他覺得不可能那麼巧,他的朋友在半年裡,4個死於意外,一個被殺,所以他懷疑是我乾的。」
「即使他懷疑5個死者死得蹊蹺,但不可能懷疑是您幹呀,何況您沒出面過,都是我出面,我走了之後,就算他去公安局揭發,也沒證據,而我已經飛到美國藏匿起來了。」
「因為他是我的左膀右臂,他發覺不對勁,所以他要挾我,叫我付錢讓他走人,您說我能嚥下這口氣嗎?」
「既然是您的得力助手,您以後還要靠他幫忙,把情況向他說清楚不就行了?然後再給點錢安撫他,這是兩全其美的事啊。」
「問題是他腦子不開竅,他咬定我會把他幹掉,所以,他必須遠離這座危險的城市,到鄉下過隱居的日子,不想讓老婆沒老公,孩子沒爸爸。我一再向解釋我絕對不會卸磨殺驢,但他不聽,說實話,他本來沒在我的計劃之內,現在他要鑽這牛角尖,我也無可奈何,有他在就像身邊放了一顆定時炸彈,不知何時會把我炸得粉身碎骨,他沒死,我寢食不安,所以,一定要讓他消失!」羅堅咬牙切齒地說。
丁英覺得羅堅說得對,如果他去告密,他和羅堅都將承受極大風險,哪怕中國警察鞭長莫及,但是國際刑警無孔不入,應該把這顆炸彈拆除掉。
「好吧,我同意,但得等400萬到賬之後我才開始行動。」
「沒問題,我馬上打電話叫人去辦。」羅堅和丁英碰杯,把杯中酒乾了,「祝我們早日成功,您也早日衣錦還鄉,去過神仙日子。」
丁英點點頭,相視而笑。羅堅把目標資料交給丁英之後走了,丁英開啟資料,認真看起來,這份資料比以往5個死者的資料更詳細,可見羅堅這次的決心更大。
完成第六個任務有多大的風險呢?他認為1號重案組不可能在短時間把他挖出來,哪怕肖克被捕了。憑肖克的性格以及他們之間的協議,肖克都不可能出賣他,因為肖克殺劉家和的動機太充分,哪怕重案組去調查,也深信肖克是為媽媽報仇而起殺心,正因為這點,丁英才敢在長江待下去,繼續催羅堅還款。
所以,丁英判斷暫時留在長江風險不大,一旦羅堅把400百萬打到他賬戶上時,他就開始行動。
果然,羅堅第三天就把400百萬匯到他賬戶上,他開始按想了兩天兩夜的計策行動。以前丁英經常回中國,常常和黑幫老大混在一起,認識了幾個兇狠、膽大、細心的馬仔,有兩個被丁英送到美國去當他助手。有個叫阿飛的馬仔非常出色,極為崇拜丁英的智慧,很想跟丁英去美國。
丁英覺得他是眾多馬仔中最優秀的,也想讓他去美國,但是,剛剛開始為他辦出國手續時,他就被關進監獄,罪名是綁架負債人,從中分利。他被判刑三年,現在三年過去了,不知道他是否出獄?
他是從武警部隊退役的,能吃苦耐勞,又武功高強,如果他出來了,是完成這次任務的最佳人選,按理說他已經出獄了,除非他在獄中不好好改造被加刑,但他被加刑的可能性很小,因為他不會傻到惹是生非的地步,他低調、聰明、堅忍,性格很像丁英。
丁英化妝來到郊區公園的電話亭邊,把ip卡插入磁卡口,試著撥打那個三年沒打過的手機號,他不知阿飛出獄後是否還用原來的電話,他在等待中思考著,但一撥就通了:「你好,請問你找誰?」接電話是個女的。
丁英猶豫了一下,問:「請問您認識阿飛嗎?」
「我是他女朋友朱玲玲,你是誰?這麼老土,還用座機打電話。」對方調侃地笑著。
「我是阿飛的朋友,三年不見了,我很想見他一面,請您把他的電話告訴我好嗎?我是從國外回來的,我手機沒開通國際業務,所以,只能用公用電話打給您。」
「我怎麼沒聽他說有外國朋友——老公,有人找你啦。」她似乎不太高興地叫著。阿飛長得高大英俊,從來不缺漂亮的女人。
「我是阿飛,請問你是誰?」電話那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阿飛,我是英哥,剛剛從美國回來,我希望你能出來跟我聊聊天,有空嗎?」
「有空有空,您在哪裡?我馬上出來,英哥,我太想您了。」他激動得聲音有些顫抖。
「我們在郊區公園的靠山頂見面吧,那裡有個祥雲亭,記住:不許告訴任何人,最好找一輛不認識的摩的來,一定要戴上頭盔,我在上面等你。」丁英說完把電話結束通話,走出郊區公園,來到200米外的菸酒專賣店,買了一瓶威士忌和兩個酒杯,因為阿飛喜歡喝威士忌。
半小時之後,阿飛來到山頂的祥雲亭,看見丁英,便迅速跑過來,和丁英緊緊地抱在一起:「英哥,我好想您,我做夢都夢見您回來啊。」
一會兒,丁英鬆開阿飛,拍他的肩膀,叫他坐下說話,然後拿出威士忌,倒了兩杯,遞給阿飛。阿飛驚訝地叫起來:「哇,限量珍藏版的威士忌,得好幾千塊錢吧?今天真有口福!」
「咱們兄弟久別重逢不談錢,只要你喜歡就好。」
「謝謝英哥還記得我這個落難人。」他感動得溢位眼花。
「你什麼時候出來的?過得好嗎?」丁英邊問邊用眼角餘光觀察著四周,郊區公園很僻靜,不是週末幾乎沒有遊客,也沒有電子眼,是個談話的好地方。
「出來半年了,天天呆在家裡吃軟飯,靠女朋友坐檯養我,想去夜總會看場,女朋友又不讓去,但我揹著女朋友幫人偷賣白粉,只能掙幾塊香菸錢,日子好難過啊,我快憋出病來了。」
「你想掙大錢嗎?」丁英看他穿一身冒牌的阿瑪尼西裝和劣質的皮鞋,知道他非常缺錢。
「我做夢都想掙錢啊。」
「殺人敢嗎?保證你能逃過警察的法眼。」丁英從阿飛的表情中看出他極度渴望掙錢。
「只要價錢合適,我肯定敢幹!」他堅決如鐵地回答。
「50萬!先付你15萬,事成之後,再付35萬,我想辦法幫你辦出國護照,到美國後幫我打理生意,我保證不會虧待你,不信你可以打電話給阿堅和阿強,問問他們在美國過得好不好。」
「好!我相信您,我幹!」他兩眼發光,好像揀到價值連城的鑽石一樣,為了按捺住心中的狂喜,他的牙齒緊咬嘴唇,怕自己笑出來。
於是,丁英教他如何殺人,如何逃避警察,如何把警察套進陷阱,讓他們走不出來,過程說得非常詳細。阿飛認真地聽,覺得丁英的反偵察知識無比豐富,警察絕不可能把他找出來,即使有一天找出來了,他已經在美國落地生根了。
他倆整整說了5個小時,為了不讓人看見,阿飛從北門先走,半小時之後,丁英南門出來。
第二天,在同一個地方,丁英把15萬現金交給阿飛,一再囑咐他不能再把錢存進銀行,如果要存到銀行,一定要朋友的身份證開戶。殺人的事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哪怕是他日夜同居的女朋友。
阿飛連連點頭,說絕對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2
長江市有座非常出名的山,名叫金山,它位於市東北方向,海拔不到300米,但山上樹木鬱鬱蔥蔥,十分茂密,有條盤山公路像條巨龍由南蜿蜒而上,由北而下,山上有個金山寺,是許多善男信女首選的燒香拜佛之地。
在香火鼎盛的大雄寶殿左邊,有條幽徑通往觀景樓,這座三層的觀景樓天台是用來觀看長江市的,不需要門票,一樓是休閒接待中心,是旅行社用來接待安排旅客的;二樓是咖啡館;三樓是茶館。
今天是星期天,小克開著向朋友借來的車,載著呂瑩瑩來到觀景樓,小克問她喜歡喝茶還是喜歡喝咖啡。她說喝茶吧。
呂瑩瑩熱愛中國傳統文化,特別喜歡古詩詞和茶文化,她覺得讀詩和泡茶是提升氣質的最好途徑,只因工作太忙,沒時間慢下腳步好好品味,今天正好小克邀請,可以慢慢品茶讀詩。
下車之後,小克開啟後備箱,從中拿出一大把紅玫瑰,笑吟吟地走到呂瑩瑩面前,雙手捧著遞給她:「瑩瑩,送給你……」
她看著像火鳥般燃燒的玫瑰說:「老土,男人就知道送花。」雖然她嘴上這麼說,但心裡美滋滋的。
「你不喜歡玫瑰嗎?不要打擊我,我可是第一次給女孩子送花哦。」小克看著隱而不笑的呂瑩瑩,有點忐忑,玫瑰代表著愛情,萬一她不喜歡這麼露骨的表達方式呢?
「當然喜歡呀,哪個女孩不喜歡玫瑰?」
「那就好,你就包容一下我的老土吧。」
「暫且饒你一次。」她捧著玫瑰回眸一笑,如蓮花般燦爛,然後向觀景樓走去,直接來到三樓,迎賓小姐走上前來,問他們有沒預訂座位?小克說他訂了9號位,於是迎賓小姐領他倆來到9號位邊。
這是火車廂式座位,有兩排位子,可坐四個人,加位時可以坐六個人,小克在呂瑩瑩對面坐下,呂瑩瑩把玫瑰捧在手裡,深深地嗅了一會兒,開始數花朵:「1、2、3、4、5、6——哇,一共51朵!為什麼是51朵?」她微微抬頭,目光溫柔地輕撫著小克的臉,其實她明知故問。
「我……我也不知道,是花店小姐安排的。」小克明白51朵代表:我的心中只有你!為了送花給呂瑩瑩,他特意上網搜尋一下,覺得送51朵最能表達他的心意。
「去,我就不信賣花小姐會自作主張,不說就算,我不逼你。」說罷轉頭望著窗外的景色。山下是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縱橫交錯車水馬龍的道路,螞蟻般擁擠的人群,偶爾幾縷山嵐飄過,城市隱沒在背後,坐這裡看喧囂的城市,會產生一種超脫紅塵的感覺。
服務員拿來兩包大紅袍茶葉,這是呂瑩瑩點的,小克不懂茶道,他大多時候都喝純淨水,只有去走訪時,才會喝到走訪物件泡的茶,他覺得茶葉除了芳香之外,就不知道它的優點。
呂瑩瑩把礦泉水倒入電水壺之中,放在壺座上燒,燒開之後,她開始燙杯、洗茶、聞香、倒茶、篩茶、奉茶……一招一式認真嚴謹,看得小克眼花繚亂,沒想到她如此講究。
她開始向他灌輸茶道知道,從古典派、山水派到快餐派;從用水、溫度、茶具、什麼茶泡多少時間、倒茶要倒多滿等等,說得頭頭是道,不時還插入幾句有關茶的詩詞,小克像小學生一樣認真地聽著。
「泡茶有許多方法,首先講泡茶小姐的著裝,女性為客人泡茶時,最好穿旗袍、唐裝、套裝等一些端莊的衣服,雙腳要併攏,雙手自然放在雙腿前,等待水開,身上不能噴灑香水,因為香水的香味會沖淡茶的香味……」
小克被的她知性迷住了,覺得最美的女人就是她這樣子,他已經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只看見她的櫻桃小嘴在動著……
「喂!你有沒聽我說呀?看你魂不守舍的樣子。」她嗔怪著。
「我在聽呀,你繼續講,讓我好好補一補茶文化課。」小克恍然猛醒。
「算了,不說了,也許你對茶道比我還懂,而我卻班門弄斧,好為人師。」
「別別別,我已經聽得魂不守舍了,說明你講得精彩,才讓我如此痴迷。」
她知道他說謊,不再理他,從挎包裡拿出一本《婉約詞》,認真看起來,偶爾端起茶杯咪一口茶,她吟誦著:「洞口誰家?木蘭船系木蘭花,紅袖女郎相引去,遊南浦,笑倚春風相對語。」
小克雖然對古典詩詞沒什麼造詣,但是也略知一二,他不喜歡婉約詞,喜歡蘇東坡的《赤壁懷古》;岳飛的《滿江紅》;辛棄疾的《遇永樂》這些豪放詩詞,大江東去、怒以衝冠、金戈鐵馬這些軍旅情懷的詩讓他無比快意,他不向往金榜題名、衣錦還鄉,他認為最美的事是塞外引弓射大雕、英雄凱旋歸故鄉。
歐陽炯的《南鄉子》是講兒女情長的情境,充滿了濃濃的小資情調,但是,此詞從呂瑩瑩的口中吟出來,他覺得非常動聽,因為她的語境、情態、情緒和詞意完美地相融在一起,演繹出一幅絕美的畫面。
「小克哥哥,你喜歡婉約詞嗎?」
「喜歡啊。」小克為了討好她,違心地說。
「那你喜歡哪個詞人?」
「李清照。‘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何等豪邁何等堅貞啊!」
「我也喜歡李清照,但更喜歡柳永,‘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太唯美了,而‘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更堅貞!所以有詩云:‘不願君王召,願得柳七叫,不願千黃金,願得柳七心……’柳永是北宋女人的超級偶像,比周杰倫更讓粉絲們心醉神迷……」
「我一點也不喜歡他,他就會吃軟飯,聽說是青樓的歌妓供他吃喝玩樂的,連死後也是歌妓幫他埋葬的,呸,什麼東西嘛,一個大男人過這種日子,不早點死掉才好!」小克一臉的不屑。
「好你個小克,竟敢汙辱我偶像,你找死啊……」還沒說完,她一巴掌打在了他的手臂上。
「別打別打,我求饒了……」
正打鬧時,小克的電話響了,是江一明打來的,小克一看,便明白這一場風花雪月的事要泡湯了:「江隊,您有什麼指示?」
「要出現場,翡翠小區18樓1單元204房死了一個人,你在哪裡?什麼時候能趕到?」
「我……我和瑩瑩在金山上喝茶,我們半小時之後能趕到。」
「好,那我就不給瑩瑩打電話了,你帶她一起來。」說完便結束通話電話。
小克叫服務員買單,買完後,和呂瑩瑩疾步走出觀景樓,走到停車場,把車門開啟,讓呂瑩瑩先坐上車,然後繞過車頭,坐到駕駛室裡,啟動馬達開車下山,往案發現場趕去。
小克和呂瑩瑩趕到現場時,現場被封鎖了,江一明、吳江、羅進和周挺已經開始勘查工作,死者名叫王利,死在臥室的地板上,頭部遭到鈍器重擊,造成顱骨骨折而死。王利旁邊都是血,但已全部凝固,從屍表上看,屍斑和屍僵已經形成。
羅進對江一明說:「死者大概死於昨晚7點到8點之間,現在是下午兩點,已經死去18到19個小時,死者因失血休克死亡,這種屍斑比較淺淡,因為血液都流失了,沒有紅細胞在死後沉積在屍體底下部位而形成屍斑。」
「能看出是什麼兇器致死嗎?」
「應該是鐵錘之類的鈍器,從傷口的角度觀察,兇手的力氣非常大,身材比較高,是個兇狠的傢伙,可能有前科。」
江一明點點頭,從勘查踏板上走過,來到客廳問:「老吳,有沒發現可疑的鞋印?」
「除了報案人的鞋印之外,沒有任何痕跡,兇手用水沖洗過現場,窗戶和防盜網完好無損,應該是用鑰匙開門進來的,或者是叫門進來,可能是死者的親友,或者熟人。」
「兇手為什麼要用水清洗現場?」
「當然是把痕跡沖洗掉。」
「有沒提取到可疑指紋?」
「還沒有,兇手懂得清理現場,肯定不會把指紋留下,我們又遇到高智商對手了。」吳江神色凝重地說。
江一明叫上呂瑩瑩,來到翡翠小區的保安室,王利的妻子和孩子在保安室裡,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四五歲的女孩,低著頭,不停地抽泣,小女孩的小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勸媽媽別哭,她不知爸爸永遠不會回來了,當然不識愁滋味。
「你好,我是市局刑警隊的江一明,請您節哀順變。」江一明走到她前面,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遞給她,她抬起頭來望著江一明,點點頭,表示感謝。
「我想向您瞭解情況,可以嗎?」江一明徵求她的意見,因為死者家屬在極度悲傷下,意識不可能像平常那麼清醒。
她又點點頭。
「請問您貴姓芳名?」江一明問,呂瑩瑩坐在她的對面,掏出筆記本在記錄,做記錄是呂瑩瑩的強項,她記性很好,幾乎過耳不忘,文字簡潔洗練。
「我名叫張芳芳。」她聲音沙啞。
「我想問一句也許不該問話:你老公看上去比你大很多……」
「我是他的第二個老婆,他前妻和他離婚之後,我們才走在一起的。」江一明還沒說完,她就打斷了他的話,她怕被人誤會是王利的二奶。
「昨晚你們去了哪裡?為什麼不在家?」
「我回孃家了,我媽媽非常喜歡我女兒,每個週末我都要帶女兒回孃家。」
「你孃家在哪裡?」江一明想:幸好她回孃家,如果在家的話,她和女兒可能和王利一起遭遇不幸,那就是滅門慘案,1號重案組的壓力會更大。
「北市橫壟鎮。」
「你回家之前有沒發現異常情況?」
「沒有,很正常,我老公是搞裝修工程的,比較忙,沒空陪我們回孃家,我只好開車帶女兒回去。」
「您是哪天回孃家的?」
「星期五,也就是4月15日傍晚回孃家的。」她說話的聲音很輕,幾乎聽不清楚,可能因為哭得太厲害吧。
「您是否知道王利有仇人,或者他得罪過誰?」
她想了一會兒說:「沒有,我不知道他得罪過人。」
江一明覺得她由於突遭不幸,頭腦不太清醒,不好詢問,便遞給她一張名片,叫她想起可疑的事來時,給他打電話,然後走出保安室,這時,吳江他們已經把現場勘查完畢,他們叫收屍工把王利屍體運到市局法醫解剖室去,然後,大家開著車回隊。
3
王利出生於1971年6月,本市人,住在江南區翡翠小區18樓204房,從事裝修工程工作,是個小老闆,日子過得比較滋潤,有車有房,他於1995年與林紅霞結婚,次年生下兒子王強強。
2010年,王利以與林紅霞性格不合為由離婚,當年便與張芳芳結婚,2011年生下女兒王小涵。張芳芳出生於1991年,與王利相差20歲,是典型的老年吃嫩草,這是從翡翠小區物業經理那裡瞭解到的情況。
「屍檢結果證明:王利死於4月15日傍晚7點到8點之間,王利的胃內容物幾乎沒有消化,判斷為末次進餐後不久遇害,胃裡積聚了50毫升胃液,這比較正常。從屍斑和屍僵來觀察,判斷王利死於晚上7點到8點之間。」羅進說。
「死亡原因?」江一明問。
「死者顱骨多處下陷複合性骨折,從而導致死亡。」
「什麼兇器致他死亡?」
「經過對傷口和顱骨骨折線分析,以及電腦比對,應是5*5釐米的圓形鐵錘,重大約為1000克。」
「老吳,能判斷出兇手的身高嗎?」江一明問。
「王利身高為171釐米,鐵錘呈傾斜狀打擊死者的顱骨,有一定的角度,經過模擬分析,判斷兇手大概在178到182釐米之內,但因現場被水洗過,沒有找到兇手的任何痕跡,這讓人頭疼。」吳江皺著眉說。
「兇手是怎麼樣進入現場的?」江一明環視一圈說。
「我認為兇手是開鎖進去的,如果是叫門進去的,王利應該會死於客廳,而不是臥室。」小克說。
「也未必。如果開鎖進入的話,一般是用新鑰匙開啟的,但是,我們沒在鎖孔裡提取到微金屬顆粒,這說明兇手不是用鑰匙開門,應該是叫門進入。」吳江反對。
「那王利怎麼會死在臥室裡呢?一般情況下,兇手不會在臥室殺死王利,除非是他至親的人乾的。」
「有這種可能。但如果兇手是王利的熟人,來向王利借錢,或者還錢,王利進臥室裡取錢或存錢,兇手便尾隨王利到臥室,乘他不備,高高舉起鐵錘打死王利,我認為是這樣的。」吳江堅持自己的想法。
「既然要乘他不備,兇手為什麼不從背後襲擊王利,而是面對面襲擊王利呢?」周挺說,他的想法與小克一致。
「可能是王利發現兇手尾隨後轉身,就在他轉身那一瞬間,兇手舉著鐵錘向王利砸去,一錘致命,沒有第二次打擊,說明兇手的力量和膽量都超乎尋常,而且非常自信,我們偵破過錘擊致死案,但大多數都有多次打擊。」
「有了死亡時間和兇手的特殊身高以及強大的腕力,翡翠小區的安保裝置又很完善,不難把兇手找出來吧?」江一明說。
「也不一定,兇手的反偵查能力很強,我們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不可輕敵。」吳江回答。
「好,那大家就做好準備,全神貫注地投入戰鬥,我相信我們的能力,最終能捕獲獵物。還是老規矩,兵分兩路,儘早投入工作中,此案定為:4·15案。老吳和周挺去調查王利的社會背景;小克和瑩瑩去翡翠小區檢視監控錄影,走訪翡翠小區的目擊者,因為王利死於晚飯期間,應該有人看見兇手的樣貌。我隨時協助你們。」江一明宣佈開始偵查工作。
翡翠小區是2008年開發的高檔住宅區,位於江南大道中,住著一萬多居民,居民以中高收入為主,一房一廳的房子起步價80萬,每平方米將近1.5萬,2015年漲到2萬多。綠化面積達60%,種滿了花草樹木,春季走進去,就像走進香水海洋一樣,花香四溢,沁人心脾,令人精神振奮。
小克和呂瑩瑩走進小區監控室,來之前,街道派出所片警已跟保安隊長葉得靈打過招呼,葉得靈看見他倆來了,客氣地泡茶招待,小克接過葉得靈的茶杯說:「葉隊長,我們要調閱4月15日到16日18樓出入口的監控錄影。」
「沒問題,我們的監控錄影儲存半年時間,你們要的錄影肯定在。」
小克和呂瑩瑩坐下來,把錄影調出來檢視,他倆從4月15日下午開始看,一直看到4月16日08:00點,兩天一共看了20個小時,從中篩出了4個身高在178到182釐米的男人。羅進說兇手極有可能是男人,女人的可能幾乎為零。
4個身高相符的男人之中,有兩個是18樓的主人,另兩個是來拜訪朋友的,其中一個於15日16:30進入18樓,於晚上19:10出來了。另一個是個年輕人,他於18:30進入18樓,19:35出來。這兩個人的嫌疑最大。
第三天,小克和呂瑩瑩去走訪住在18樓的兩個嫌疑人。經過一下午的細緻詢問,他們嫌疑基本被排除,雖然他們和王利同住一座樓,但從沒打過招呼,更別談是朋友了,而且他倆是在區政府擔任要職的領導,和王利沒有利益衝突,也不相互認識。
16:30進入18樓的男人叫郭嚴明,是江北區司法局的副局長,他是應住在501房的毛飛夫婦之邀,到毛飛家吃飯的,吃完飯之後,郭嚴明就回局裡值班了。郭嚴明和王利也不認識,更無半點瓜葛,何況他是個快退休的瘦弱的人,沒有兇手那麼大的打擊力,他的嫌疑也基本可以排除。
最大的嫌疑人是18:30進入18樓的年輕人,他身高將近180釐米,還揹著一個黑色的大背包,裡面可能裝著鐵錘,他是尾隨本樓的居民進入18樓的。葉得靈說不認識他。
呂瑩瑩把他的錄影截圖,處理清晰之後,發到手機上,帶著他的照片對18樓所有居民進行走訪,結果沒有居民認識此人,也就是說:當晚他肯定是去拜訪王利,否則無處可去。
小克和呂瑩瑩去走訪與王利的好友,他們應該認識嫌疑人。
他倆來到王利朋友金雨的單位,把照片遞給金雨辨認,問他是否認識嫌疑人?金雨一看就說:「他是王利的兒子王強強。」
這結果讓他倆吃驚不已,因為兒子殺老子的可能性極小,他也許是應王利之邀去吃晚飯的,因為張芳芳和女兒回孃家了,他倆可以享受天倫之樂。
但是前面的三個嫌疑人都被排除了,唯一剩下王強強,怎麼說得通呢?難道他們檢視監控時有遺漏?不,絕對不可能,他倆的眼睛緊緊盯著錄影20個小時,即使其中有個人休息一會兒,另一個人沒有鬆懈。除非嫌疑人在4月15日中午12點之前進入18樓,但是,兇手提前進入18樓等待時機殺人嗎?如果這樣的話,兇手怎麼肯定王利會回家呢?
小克不死心,問金雨:「王強強是幹什麼的?和王利的關係融洽嗎?」
「唉,別提了,王強強就是個敗家子,整天遊手好閒,出入各種網咖、遊戲廳和歌廳,除了學會吃喝玩樂賭嫖之外,什麼都不會,最可恨的是竟然染上吸毒,王利為他傷透了腦筋,王利和林紅霞離婚,一半是因林紅霞把王強強寵壞了。」
「吸毒?他沒收入哪來的錢吸毒?」
「唯一的來源是王利,王強強以為王利有花不完的錢,但王利不給他,王強強就採用坑蒙拐騙,從王利那裡拿錢。有一次,他為了買毒品,把10枚硬幣吞到肚子裡,跑到醫院住院,逼王利給他錢。王利只好交錢給醫院,讓醫院治療王強強。沒想到王強強等王利走了之後,說要到別的醫院治療,把錢退回來,拿到錢之後回家,買了幾瓶媲麻油喝下去,把硬幣給強拉出來,然後拿著錢去買白粉。」
「這麼說,為錢了他什麼都幹得出來?」
「我也不敢肯定,這些都是王利跟我說的,我極少和王強強接觸,我不能聽王利的一面之詞。」金雨明白不能亂說,所以採用圓滑的說法。
他倆來到林紅霞家找王強強,但王強強沒有和她住在一起,王強強嫌棄她囉嗦,兩年前搬出去了。呂瑩瑩叫林紅霞打電話給王強強,讓他回家一趟,可是王強強電話關機了。
呂瑩瑩對王強強的手機進行定位,發現他在輝煌網咖,他倆趕到輝煌網咖時,王強強正和一個年輕人玩對殺遊戲,他的叫喊惹得旁人不滿,但是見王強強長得高大,身邊還有個同夥,旁人便不敢說什麼。
小克走上前去,伸手把主機電源關掉,王強強「嚯」地一下站起來,揮拳向小克的臉上打來,小克閃過他的拳頭,鉗住他手右手,一下把他的手扭到背後,痛得他哇哇叫,趕緊求饒:「大俠饒命,大俠饒命!」
「誰是大俠,你仙俠遊戲玩多了吧?我是刑警隊,你跟我走一趟吧。」
王強強聽說是刑警隊的,反而變得膽大了:「你們憑什麼抓我,我犯了什麼法?」
「你涉嫌販毒、吸毒、賭博、殺人,這些夠你吃一壺了。」小克把他的左手也扭到背後,他試圖掙扎,但被小克攥得紋絲不動,只好停止反抗。
小克把他帶到網咖的辦公室,對他進行訊問:「王強強,你4月15日傍晚去你父親家幹嘛?」
「我老爸打電話叫我去他家吃飯。」他有氣無力地說,滿不在乎的樣子。
「你胡說!當天你爸爸的通話記錄中沒你的電話。」
「是我想爸爸了,我便去看他,後來他留我吃飯,我吃完之後,大概19:30就離開了,沒想到爸爸當天就被人殺了,好憐啊。」他裝作悲傷的樣子。
「我們懷疑你殺了你爸爸。」
「警官,你說話要負責任,不許隨便亂說,我怎麼會那麼殘忍呢?虎毒還不食子呢,何況他是我爸爸?」
「我們不會亂說,我們調查過了,15日傍晚,你在好再來雜貨店買了一把鐵錘,放進了背包裡,然後走進你爸爸家,這把鐵錘和砸死你爸爸的完全一樣,你怎麼解釋?」
「對,我是買一把1公斤重的鐵錘,也準備把他打死,因為他太吝嗇了,從來不顧我和媽媽的死活,就連我住院,他也不肯出錢,我對他恨之入骨,恨不得早日讓他下地獄……」
「所以,你就把他打死了。」
「不,不是這樣的,我正想幹掉他時,不知為什麼,他突然對很好,也許他預感到活不久吧。他叫明記餐廳五碟菜給我吃,還拿出一瓶好酒請我喝,吃完飯之後,他遞給我一萬塊錢,慢慢地我心軟了,放棄了殺他的邪念,畢竟是他生我養我長大的,我怎麼能恩將仇報呢?我很後悔,不敢面對爸爸,吃完飯之後,我就回家了,如果我不回家就好了,爸爸就不會遇害。」他深深地嘆一口氣。
「你們晚上吃了什麼菜?喝了什麼酒?」
「我爸爸沒喝酒,就我喝,喝1986年的波爾多葡萄酒,一碟紅燒鱸魚,一碟西紅柿炒蛋,一碟白灼竹節蝦,一碟菜心,一碗香菇肉絲湯,就這些。」
他倆不相信王強強的話,第二天拿著搜查證,對王強強的出租屋進行搜查,搜到了那把新買的鐵錘和一萬元錢,把他進入18樓時穿的衣服和鞋子帶回來,進行血跡檢測和指紋提取。
結果沒發現鐵錘上有淺血反應,鐵錘柄上有王強強和雜貨店老闆的指紋,衣服和鞋子上也沒有血跡,人民幣上有王利和王強強的指紋,鑑定結果和王強強說的相符,可以暫時排除王強強的嫌疑。
真正的兇手是誰?在哪裡呢?
4
吳江和周挺在初步調查中,沒有發現嫌疑人,王利交往的人非常複雜,通訊錄中有725個名字,他喜歡和朋友在一起喝酒、唱歌、吃飯,尊貴的朋友有區長和國家幹部,有拾荒者和環衛工人,如果全部排查下來,最少要幾個月,所以,他倆只走訪與王利交往甚密的人,如果沒有結果,再對其他人進行排查。
所以,江一明認為從監控中尋找嫌疑人是捷徑。他把小克和呂瑩瑩叫到辦公室,對他倆說:「你倆在檢視監控錄影時,會不遺漏了什麼人?」
「不可能的,江隊,除非這個高大的人變得矮小,才能騙過我倆的眼睛,但是,誰有這個本事呢?除非是孫悟空。」小克說。
「嫌疑人變矮變小是不可能的,但經過偽裝,從矮小變高大是可以的。嫌疑人會不會躲進垃圾桶或者包裝箱裡進入18樓?」
「這也不可能,沒有任何人搬運體積大的物品進入18樓,清潔工只拿著掃把和畚箕進去打掃衛生。」呂瑩瑩說。
「18棟的外牆勘查過嗎?有沒有發現攀爬的痕跡?」
「四面牆體都勘查過了,沒發現任何攀爬的痕跡,18棟分成三個單元,外牆貼的是米黃色瓷磚,光滑明亮,是鞋印很好的附著體,很容易發現。」
「附近有沒有高層建築物?兇手會不會像真大偉(《1號重案組之情殤》的殺人兇手)那樣,利用氣球從高樓飛降到18棟的天台上,再進入204室作案?」江一明問。
「周邊沒有高層建築物,離翡翠小區最近的高樓是天龍大酒店,但也在1.5公里之外,沒辦法使用氣球精準地降落在天台上。」
「如果使用熱氣球呢?」
「這也不可能。熱氣球是靠調整球囊溫度來控制升降;利用不同高度層的風向來控制和調整前進方向;不能主動改變方向,它的飛行速度與風速相同。我查過當天的氣象,沒有風,這種情況下,熱氣球只能上下漂浮。」小克笑著說。
「唯一的可能是你們遺漏了監控錄影,如果兇手提前進入18棟,躲在王利的某個房間裡,等張芳芳和女兒回孃家後再動手呢?我建議把查閱監控的時間向前推24小時,向後推24小時。」江一明分析著說。
「好吧,我們馬上去查!」小克說完和呂瑩瑩走出辦公室,來到呂瑩瑩的辦公室,開始調閱翡翠小區的監控錄影,他倆把小區五天內錄影都複製回來了,也就是4月13日到4月17日的錄影。
他倆發現五天內有6個身高相符的人出入,其中3個人分不同的時間進入18棟,但都於15日下午6點之前出來,還有兩個在16日和17日進入,也都出來了。
有一個嫌疑人從13日中午進入18棟後,到16日傍晚5點才出來,他是個年輕人,長得高大英俊,身穿一套運動服和一雙運動鞋。他是拉開大門走進去的,沒有用鑰匙,說明有內應為他開鎖。
他是誰?他到底去誰家?為什麼走訪了18棟1單元所有居民,沒人承認會見過身高178到182釐米的朋友?這個人非常可疑,必須找到他。
他倆拿著嫌疑人的截圖照片,來到翡翠小區找葉得靈,問他是否認識嫌疑人?他說不認識。小克又把照片給其他保安看,他們也都說不認識。
這時有個年長的保安走進保安室,他看了照片後說:「這人很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年安富,你好好幫兩位警官想想,這對他們很重要。」葉得靈殷切地看著叫保安富的人。
年安富掏出一根菸點燃,坐下說:「讓我好好想一想,歲月不饒人啊,年紀大了,記憶力退化了……」他猛吸幾口煙,煙霧籠罩著他的面容,變得飄忽不定,小克有點急,但又不能催,催促會打斷他的思路,是詢問的大忌。
「哦,我想起來了,他應該是去找18棟1單元502的柳青青。對,是去找柳青青,當時他進來時,我看是個陌生人,便問他找誰?他說找18棟1單元502的柳青青,我這才讓他進去的。」年安說。
「柳青青?葉隊長,你把柳青青的情況說一說。」小克對葉得靈說。
「這,我又不是居委會主任,怎麼可能知道每個居民的情況?」葉得靈為難地說。
「那你總認識柳青青吧?」
「我知道502房住著一對男女,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夫妻關係,因為那男人比她大很多,倒像是父女倆,我不知道女的叫柳青青。」
他倆走訪過502房的男主人,他名叫安山山,經營名貴木材,經常去緬甸收購楠木和金絲柚,收藏多年後出售,從中盈利,是個千萬富翁。
當時小克問他家裡還有誰?他說沒有人,就他一個人住在這裡,因為這裡離木材市場很近,他就租住在這裡,他老婆和孩子都住在黃金海岸別墅區。他有說謊的嫌疑,因為小克看見陽臺上有女人的內衣,但是,安山山拿出飛往昆明來回的機票,機票顯示:他於4月12日飛往昆明,18日從昆明飛回長江。
通過對機場的監控錄影查詢,證明他沒有說謊。
但是,502房冒出柳青青和嫌疑人,這是怎麼回事?
小克和呂瑩瑩來到502房敲門,來開門的是年輕的女孩,她疑惑地問:「你們找誰?」
「你是柳青青嗎?」
「是的。」
「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例行走訪,請問可以進去嗎?」呂瑩瑩問。
「請進吧。」她讓他倆先進去,然後把門關上,請他倆坐下說話。柳青青開啟冰箱,拿出一盆櫻桃放在茶几上,說洗過的,叫他倆吃。
呂瑩瑩看她一眼,覺得她最多隻有25歲,長得雖不太漂亮,但身材苗條,五官標緻,皮膚白裡透紅,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特別嫵媚,顧盼之間流露出別樣的風情,尤其是她溫柔如水的氣質令人動情。
她和安山山的關係肯定不是父女,安山山皮膚黝黑,身材矮小,五官和柳青青沒一處像,應該是安山山養的小情人。這世道怎麼了?有錢男人都亂七八糟,沒幾個潔身自好堅貞一生的,呂瑩瑩走訪過太多這樣的物件,這種疑問常常跳出腦海,甚至在心裡留下陰影。
「請問你是安山山的什麼人?」呂瑩瑩問。
「這重要嗎?」她平靜地問。
「我們不會問與案件無關的事,請說吧。」
「他是我老公。」她坦然回答。
「可他說老婆孩子住在黃金海岸別墅,中國人娶兩個老婆是犯法的。」呂瑩瑩對她沒好感,口氣比較生硬,小克看呂瑩瑩一眼,示意她不要帶著情緒與物件交談。
呂瑩瑩意識到錯了,為了平和氣氛,她開啟手機,調出嫌疑人的照片,把手機遞給柳青青看,問道:「柳小姐,請問你認識他嗎?」
「不,我不認識他,他是誰呀?」柳青青微微一怔。
「我們是在偵辦刑事案件,隱瞞實情要追究法律責任的,你想好了再說。」呂瑩瑩的語氣比剛才柔和了,像柳青青這種人,肯定是從小窮怕了,才會出賣青春,如果是官二代或者富二代會這樣做嗎?肯定不會,所以說: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不,我真的不認識他!」
「有人看見他13日中午來到你家,一直到16日傍晚5點才走,小區的監控錄影也可以證明。柳小姐,我們是為204房的王利被殺而來的,不是來打探你們的私情,你所說的一切我們都會保密,如果你不說實話,我們可以把你列入殺人幫兇。請你三思!」小克說。
柳青青低下頭,右手託在前額,內心在掙扎著,到底說還是不說?事情到此是瞞不住了,都怪那個可恨的兇手,幹嗎跑這裡來殺人?否則我的隱私也不會讓警察知道,如果警察把此事告訴安山山,她的金山就將傾倒,再也沒有靠山了。但是警察是有紀律的,絕對不會出賣個人的隱私。
「好吧,我說,他是我初戀的男朋友,我們一起來長江打工,因為我弟弟得了尿毒症,我掙的錢不夠給弟弟做透析,我向安山山求救,他要我做他女朋友,才肯幫我,無奈之下我答應了他,過上了金絲雀的生活。但是,我只愛我男朋友,安山山經常出國進貨,那天安山山出國之後,我打電話叫男朋友來我家,陪我開心幾天,我,我過怕這種暗無天日的日子……」她難過得說不下去了。
很多拜金女都會自欺欺人地找個藉口,出賣自己的青春,所以,她不完全相信柳青青所說的,這理由不過是她的遮羞布而已,當然,也有不少看不起病的家庭,民間流傳一句俗話:辛苦致富三十年,一病回到解放前。
「你男朋友叫什麼名字?在哪裡工作?」
「他叫成長,在花樣鞋廠辦公室當文員。」
「把他手機號給我們,我們要找他證實。」
「你們不要找他,他時時刻刻都和我在一起,從沒邁出我家門一步,絕對不可能是殺人兇手,他非常善良正義,正因這點,我才捨不得離開他。」柳青青含淚望著呂瑩瑩。
「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找他查實是我們的必要工作。」呂瑩瑩嚴肅地說。她沒辦法,只好把成長的地址和手機號碼寫在紙上,交給呂瑩瑩。
小克和呂瑩瑩來到花樣鞋廠找成長,成長正在簡陋的辦公室裡上網,辦公室還有其他人,小克叫廠長把他帶到沒人的地方問話。
成長的身材高大,符合嫌疑人的條件,他坐在空閒的房間裡,惴惴不安地他倆,滿臉疑問。
「你叫成長是嗎?」
「是的。」
「你是柳青青的男朋友嗎?」小克問。
「這……我,我不知道怎麼說才好,是,也不是。」他更加忐忑了。
「柳青青說你是他男朋友。你現在涉嫌一樁謀殺案,我們對你例行調查,你必須說實話,否則對你不利。」小克說。
「好吧,我承認我是她的男朋友。」
「13日中午到16日傍晚你在哪裡?」
「我在柳青青的家裡。」
「一直都沒離開過嗎?」
「沒有,我怕走出她家門被別人看見,那安山山會要我命的。」
「你不怕安山山提前回家嗎?」
「柳青青在他手機裡安裝了定位器,他提前回來,我們會知道。」
「4月15日晚上7點到8點之間,204房的王利被殺,唯一的嫌疑人是你,你說沒離開過柳青青家,你有證據嗎?」小克知道要他提供證據非常難,但必須這樣問,很多巧合的事情會撞在一起。
「我怎麼可能殺人?我根本不認識什麼王利,整棟樓我只認識柳青青。」他不可思議的樣子。
「你好好想想,如果你沒有證據,我們將把你帶回刑警隊做進一步調查。」
成長沉默了,他雙手緊緊抓住長髮,陷入苦苦的思索之中……忽然,他抬起頭來說:「哦,我想到了,我可以證明這時我在哪裡,在幹嗎。我和柳青青在一起那幾天除了吃飯,整天都膩在床上親熱,我們好不容易有機會在一起,必須好好珍惜。我記得那天吃晚飯後,我們就上床了,為了紀念,我們每天都用手機拍下親熱時的影片,每天拍攝好之後,就用手機發到我的電子郵箱中,因為我手機的儲存空間不足,所以只留下兩個晚上的影片,其他的影片都在電子郵箱中,因為那天晚上我們玩得特別瘋狂,畫面特別唯美,我就把它存在手機裡,你們看——」他開啟影片,把手機遞給小克看,臉上一片緋紅。
這是一段成長和柳青青的性愛影片,拍攝時間為4月15日18:30到20:30,整整兩個小時,看得小克耳根發熱,他本來想交給呂瑩瑩看,但覺得不好意思,便對成長說:「你把影片發到我手機上,我們要拿回去鑑定,看看你的影片有沒做假。」
成長雖然不願意,但又沒辦法,只好把影片發到小克的手機上。
他倆回隊之後,對影片的真假進行了鑑別,結果證明成長的影片沒有做假,這說明案發時,成長確實和柳青青呆在家裡。
真是一個奇葩的不在場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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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江一開始就認為是熟人作案,那麼,嫌疑人肯定會在王利手機的通訊錄中出現,但是,王利交往的人太多太雜,吳江和周挺馬不停蹄地走訪一個星期,才排查了32個人,速度比蝸牛還慢,如果全部走訪完畢,需要好幾個月,到時嫌疑人早已逃之夭夭了。
但是,吳江認為嫌疑人很自信,潛逃的可能性不大。目前最關鍵的是要從通訊錄中篩選出嫌疑人,有什麼捷徑快速鎖定嫌疑人呢?會不會嫌疑人不在通訊錄中呢?吳江認為這種機率比較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