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十點,那個從馬來西亞回來的男人來到刑警隊,直接找到了江一明。他叫曲青,是市第二職業中學的老師,正帶著一群學生去馬來西亞應聘,本來早就應該回家了,但那邊出了一些麻煩,耽誤了幾天。他要求馬上去認屍。
江一明把曲青帶到停屍間,羅進開啟冷氣氤氳的冰櫃,撕開包裹屍體的白色塑膠衣。
曲青一看,眼睛一直,整個人就慢慢地癱了下去。羅進和江一明趕緊把他扶住,讓他坐在椅子上,拿一杯開水給他喝下。曲青緩了緩氣,眼淚慢慢從他的眼眶中湧出:「是我女兒啊,她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說著大哭起來。
「她叫什麼名字?在什麼單位工作?和什麼人有仇?」等曲青慢慢平靜下來之後,江一明問他。
曲青搖搖頭,低聲說:「我女兒叫曲麗平,剛剛大學畢業才半年,在遠足旅行社做導遊,她是一個很乖的孩子,從來不得罪人,怎麼可能和人有仇呢?」
「你女兒可能是被人謀殺的,為了幫助我們更快地破案,希望你好好想想,你女兒平時得罪過什麼人?」
「你還要我怎麼說?我女兒不可能得罪人,她溫柔可愛美麗善良,性情溫順隨和,是我和妻子眼裡的乖乖女,是同學中的楷模,她不可能有仇人!」曲青看著江一明說。
曲青目前悲傷過度,江一明只好把他的電話和地址留下,然後叫小克開車把他送回家。
左麗把江一明和吳江提取回來的足跡圖,輸入電腦進行掃描分析,結果證明其中那個女人的足跡就是曲麗平的,但那個男足跡卻不知是誰的,經過分析:足跡的主人身高約1.7米左右,體重60公斤,通過步態分析,應該是一個年輕人,年齡大約在22歲至30歲之間。這些特徵都很平常,假如他就是兇手,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十分不容易。
至於那個酒瓶,上面本該有的指紋經過風吹雨打日曬,早已消失無蹤,用肉眼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左麗便對酒瓶進行了加強色化,並使用薰顯法,期待能出現肉眼看不到的指紋。結果如她所願:酒瓶上果然出現了類似指紋的痕跡,經過進一步檢驗,確定那確實是半枚指紋。左麗把這半個指紋提取出來,輸入指紋庫進行比對,卻沒有任何收穫。
左麗和小克驅車到曲青家尋找線索。曲青把他們讓進屋裡,指了指一個房間,說:「這個就是我女兒的房間,你們自己進去看吧,有什麼需要的,就拿回去。」
左麗在曲麗平的房間裡看了看,帶回了一些她的私人用品,經過化驗,她在其中一個化妝盒的鏡子上,提取到了曲麗平的指紋。左麗將這個指紋和酒瓶上那半個指紋進行比對,證實了酒瓶上的指紋是曲麗平的。也就是說,曲麗平在被人推入水中溺死之前,確實是在喝酒。
那麼她是一個人喝?還是兩個一起喝呢?從現場留下的足跡來看,可以肯定有一個男人在和她一起喝,那麼這個男人十有八九是殺害她的兇手,而這個兇手肯定是曲麗平的好朋友,要不,曲麗平絕對不會和他一起喝酒。可能是他在和曲麗平喝酒的過程中,偷偷地把安眠藥放到曲麗平的酒杯中,讓她喝下,等她藥性發作,慢慢睡去之後,他才把她推入水裡,直到她死亡之後,他才悄悄離開天鏡水庫……
最遺憾的是兇手沒有在酒瓶上留下指紋,要不,他的尾巴一下就會露出來。
不過,有了這些資訊,只要對曲麗平的社會關係和背景進行調查,想必總能查到線索的。
左麗和小克通過移動公司,找出了曲麗平所有的通話記錄,對其中30歲以下的年輕男性進行了排查。符合這種條件的有58個人,其中曲麗平的同學佔了大部分。他們決定再次造訪曲青。
兩天不見,曲青的下巴上長出了長長的鬍子,看上去非常憔悴,就連目光也是呆滯的。
寒暄過後,左麗問:「曲老師,平時曲麗平跟誰最要好?我是指她的朋友。」
「這個,我也不清楚,她是個乖乖女,我都不用怎麼管她,她自己都很自覺地遵守法律和道德。」
「她談戀愛了嗎?」
「沒有,她不會輕易和人談戀愛。」曲青說,但他的底氣有些不足,說明他也沒有把握。
「不會吧,你女兒那麼漂亮,不可能沒有人追求她啊。」
「我聽說有一個她的同學在追她,可我問女兒時,她不承認。」
「他叫什麼?在什麼單位工作?」
「好像叫顧忠,是她們遠足旅行社的部門經理。」
左麗慢慢地和曲青聊著天,一是為了緩解他的痛苦,二是希望能從他的口中得到更有價值的線索,他們一直聊到傍晚,眼看要日薄西山了,他們才告辭。走時,他們從曲青那裡拿了一張曲麗平在長江旅遊學校的畢業合影。
左麗想:也許兇手就在這張合影裡呢。
遠足旅行社位於市中心的利民大廈內。這個旅行社剛剛創辦不到三年,但因為它有良好的管理體制,已經擠進了市第三大旅行社,成了旅遊業的神話,員工都為自己是其中的一分子而自豪。
顧忠是這個旅行社的部門經理,今年35歲,身材雖然不高,但稜角分明的臉非常英俊,尤其是他堅毅的表情,使人看去更加有安全感。他專門負責拉攏港澳臺來的旅客,因為他出色的交際能力,以及他能說一口流利的粵語、臺語和英語,成了業績斐然的骨幹,很受老總的青睞,也成了女同事競相追求的人生伴侶。
面對左麗和小克的到來,他顯得大方穩重,表示願意配合。
「顧經理,聽說你和曲麗平在談戀愛?」左麗開門見山地問。
「確切地說,是曾經愛過,但這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
「能說說你們的羅曼史嗎?」
「你們真的想聽?可它一點也不浪漫。」
「不是想聽,是案情需要,你和曲麗平曾經是戀人,你總希望我們早日抓到兇手吧?」
「那當然,我就長話短說吧。去年夏天,我們到旅遊學校去招聘,因為曲麗平出色的學習成績和口才,我們遠足旅行社和她簽訂了聘用合同,我們就這樣認識了。她清純的外表,如花的笑靨,美妙的聲音深深打動了我,因此我愛上了她,開始瘋狂地追求她,天天在她的學校接她下課,還捧上一束火紅的玫瑰送她。開始她不肯接受,但經不起我的狂轟濫炸,她終於投入了我的懷抱。
「但是,我們的愛情並不是想像的那麼美好,可能是我大她太多,我們之間有代溝,她太年輕太任性,她有時會在半夜裡醒來,打電話叫我陪她去蹦迪,或者去荒郊野外露宿,搞得我哭笑不得。如果我不聽她的,她就一直在電話埋怨我,甚至罵我,我知道她是城市裡長大的嬌嬌女,養尊處優慣了,而我是一個農村出身的鄉下人,所以我和她有很多地方不同,因此也就造成了我們之間的鴻溝。最後,我決心放棄她。
「她對這種結果很失望,甚至對我說要去自殺。我這個人是務實的,如果娶她做老婆,一輩子甭想過上好日子,畢竟愛情和婚姻不同,像文人所說的一樣:戀愛是詩歌,婚姻是小說。今年過完春節之後,我們就分手了。分手之後,她好像比較開心,並沒有因為失去我而傷心,因此我也就慢慢地把這段感情給淡忘了。可是沒想到她竟然死了……也許她真的是為我而自殺!如果是這樣,我一輩子都不會安寧……」顧忠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6月9日那天你在哪裡?在幹什麼?」
「這,讓我想想……哦,對了,那天我剛好有香港的朋友來,他們一共五個人,要我親自帶,我徵求錢總的同意後,就帶他們去五指山遊玩了。」
「有誰能證明?」
「那天的證人可多了,你隨便問一個在公司裡坐班的員工都知道,我這裡還有那天和香港朋友的合影。」顧忠拿出一大疊照片。
左麗把照片全都看了,其中有一張是在火車站照的,站上面的大鐘有日期,顯示是6月9日。當然,這不能說明什麼,因為目前還不能確認曲麗平的死亡時間,但至少說明顧忠那天確實和香港的朋友在一起。江一明和吳江又對遠足旅行社的員工進行走訪,有三個人都說顧忠所說的屬實。
江一明和吳江又來到天鏡水庫,因為6月9日那天是大晴天,他們已經確認曲麗平就是從天鏡水庫被人推入水裡的,這麼好的天氣,可能會有人去天鏡水庫遊玩,因此曲麗平的死,可能就有目擊者。假如真的找到了目擊者,案子很快就會偵破,他們正在水庫轉悠時,遠處隨風傳來了一陣「咚咚咚」的聲音,好像是有人在挖什麼?
在這多雨的季節,誰會來這裡挖東西?他在挖什麼?江一明警覺起來,向著聲音悄悄追尋過去,翻過一道山嶺後,他們眼前出現了一個老大爺,原來他在林子裡挖中草藥。老大爺看見他們手裡有槍,十分驚訝。江一明趕緊把槍塞進槍套,走過去安慰老大爺,叫他不要害怕,他們是來查案的,問他6月9日那天是不是也來山上挖藥,有沒發現可疑的情況。
老大爺想了想,說:「6月9日那天傍晚,我挖好一大揹簍的草藥後,收工回家,下山走到水庫邊上時,遠遠地看見對面有一對年輕在爭吵著什麼,兩個人都很生氣的樣子。我當時也沒多想,只顧著往山下趕,也不知道他們後來怎麼樣了。」
吳江把曲麗平的照片給老大爺看,問:「是不是她?」
老大爺看都沒看,回答說:「太遠了,根本看不見那兩個人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