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至此已經陷入僵局,江一明整天都在思考案情,把腦子想得變成了糨糊,但又無計可施,他想讓自己好好輕鬆一下,讓腦子清醒清醒,便想起了已經故的初戀情人李妍曾經送給他一套宜興的紫砂茶具,已經塵土在他的書架上快半年了,何不把它拿出來讓它生放光芒?
當時李妍還買了一斤上好的鐵觀音,也一起被他放進冰箱,冷藏了半年了,他太忙了,竟然把鐵觀音深深鎖冷宮中,實在有些對不起這斤香茗。他到宿舍把茶具和鐵觀音一起拿到辦公室,把茶具擺在茶几上,把水也燒上,然後輕輕撕開一包茶葉,放入茶壺中,用開水沖洗一遍,又倒上一壺開水,他盯住手錶,不讓水在壺裡超過30秒,再倒在茶盞裡,又從茶盞倒進小茶杯中,最後才用雙手捧起茶杯開始聞香、觀色、品茶……這一切都是他從李妍那裡學來的,雖然李妍已經遠走了,但她對他在生活情趣起到了潛移默化的作用,他閉上眼睛聞著茶香時,立刻感到李妍悄悄向他走來,就站在他身邊,默默地看著他品茶……
「哇,江隊,格調什麼時候變得高雅了,誰教你的?」左麗的聲音突然在他比耳邊響起,把他微微嚇了一跳。
「嘿嘿,泡茶還要人教嗎?我也是亂泡的。」
「泡茶當然容易,但要泡好茶卻非一朝一夕之功,是不是李妍教你的?」左麗好奇地問。
「你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以後不要再提她了好嗎?」江一明神情落寞地說。
左麗說:「做賊心虛了吧?人們都說品茗時最容易懷人,你不是正想要這種氛圍嗎?」
「不是啦,這些日子腦子有些犯糊塗,想讓茶香清醒清醒一下。那個湯成,我感覺他有問題,可又不知怎麼才能抓住他的尾巴?」江一明把話題轉移到案子上來。
「這種老奸巨猾的狐狸哪會那麼容易露出尾巴?除非進入他們的核心去。」
「他很警覺,防備很嚴,怎麼能進入他們的核心去?」
「湯成不認識我,要不我去臥底,去他的分廠打工吧?」左麗非常認真地說。
「不行,就你那高雅的氣質,白嫩的皮膚,漂亮的臉蛋,一到他們那裡,馬上受人懷疑。」
「你就別損我了,我可以化妝啊,想變醜還不容易嗎?」
「不行,市局的警花太出名,太多人認識你……」
正說著時,江一明手機響了,一看原來是米眯眯的電話,他想結束通話,他有點後悔把電話留給她了,如果再這樣下去,他想把她電話拖入黑名單中,但出於禮貌,他又接了:「眯眯,你有什麼事?」
「你怎麼不接電話啊?你們什麼時候陪我去蹦迪?為什麼一拖再拖?想耍我嗎?為什麼你們警察也這樣不講信用?」她一連串的問號,問得江一明臉有點發燒。
「對不起!對不起!眯眯,我們實在太忙了,一個案子把我們都搞懵了……」
「什麼案子?我來幫你們吧,我可以為你們去臥底,哪怕為崇高的警察事業而獻身!」
江一明一聽,覺得眯眯說得對,也許她真的能幫上他們的忙。他叫眯眯在白雲公園等他們,因為眯眯的家就住白雲公園附近。眯眯一聽很開心,說:你們不能再騙我了。
江一明和吳江驅車前往白雲公園,因為路上一路塞車,傍晚才到,急得眯眯直跺腳罵人,他們趕緊說對不起,把眯眯叫進食為天餐廳,讓眯眯點菜吃飯,眯眯這才眉開眼笑。
原來眯眯的媽媽是江南區衛生分局的局長,而湯成的分廠就辦在江南區工業園內,她爸爸是市旅遊協會副會長,如果眯眯要去華海製藥分廠很容易,只要她媽媽一句話,湯成不敢不安排她的工作,而眯眯的爸爸媽媽非常疼愛她,唯她馬首是瞻,條件是成熟的,萬一眯眯被發現,湯成也不敢對她怎麼樣,只能自認倒霉。
接下來主要是如何找到湯成的騙保內幕,以及可能的殺人證據。眯眯說:「我叫媽媽對湯成說,要在他們廠找一份會計或者財務的工作,這兩種工作最接近公司核心和內幕,供銷也可以,然後乘湯成不備,入侵分廠的電腦,裡面肯定有見不得人的機密。」
「如果湯成不信任你呢?」吳江問。
眯眯忽然把嘴巴貼近吳江的耳朵悄悄地說:「如果湯成不信任我,我就使用美人計,把他勾引上床,然後套出他的機密,很多間諜都用出賣色相來達到自己的目的,比如川島芳子、珀爾·維什林頓、馬塔·哈麗……」
「哈哈……」吳江忍俊不禁大笑起來。
「你笑什麼?為了國家的利益,出賣色相是無比崇高的。」米眯眯嚴肅地說,臉上的表情充滿了聖潔感,吳江這才把臉容收起來。
他們邊吃飯,邊仔細地研究每個細節,特別叫眯眯要注意安全,萬一不行,立即撤退。眯眯認為不用考慮安全問題,因為根本不存在。江一明不放心,他打電話問江南分局,華海製藥分廠的保安是從哪裡招來的,裡面有沒有可靠的人?負責治安的老馬說:有6個保安是他們分局派去的。江一明交代老馬,叫那六個保安要24小時暗中保護米眯眯。老馬說沒問題,這事他負責。
就這樣,米眯眯在媽媽的推薦下,順利地進入了華海製藥分廠,因為眯眯能說會道,擅長交際,被湯成安排在銷售部門當經理助理,米眯眯暗暗竊笑:魚兒終於上鉤了……
經過米眯眯瞭解,原來這個製藥分廠是湯成自己辦的,和華海製藥廠沒有利益關係,只是分廠每年上交80萬給總廠,掛靠總廠的名下而已,雖然總廠並不想這樣做,但是聽說湯成的背後還有權力更大的合夥人,所以總廠也是沒辦法,只能讓分廠掛靠在他們的名下。
從這點上看來,湯成騙保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只等眯眯把他們的黑幕揭露出來。
米眯眯進入華海製藥分廠五天後,就給江一明打來電話說:「江哥,我找到湯成騙保的內幕了。」
「那麼快?他是怎麼騙保的?有沒證據?」他急忙問道。
「當然有證據了,要不我給你打電話幹嗎?你快來白雲公園和我接頭吧,我把證據給你看看有沒有用。」米眯眯說得像解放前地下黨接頭他的。
到了白雲公園門口,見到米眯眯時,江一明就問她證據在哪裡?她有點生氣地說:「江哥,你也不問我是怎麼拿到的?一點也不懂關心女孩子。」
「哦,對不起,你是怎麼拿到的?一定很驚險吧?」江一明故意揀她喜歡聽的說。
「那當然,為了這份東西,我獻出了自己寶貴的胴體呢。」她故作羞澀地說。
「不會吧?你真的這麼勇敢?」
「是真的,我們的銷售經理孔良,是個色鬼,他看我長得漂亮,還知道我是衛生局副局長的千金,就纏著我不放,天天晚上都陪我去夜貓子迪廳蹦迪,前天晚上,他乘我喝醉了,把我騙上床,他發毒誓說會娶我,我都後悔死了,為了你們交給我的使命,我寧願忍辱負重,供他開心……」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卻是陶醉的,不用說是她自己喜歡孔良。
「後來啊,我就拐彎抹角地套他的話,可是他什麼都不說,原來湯成是他的表舅舅,他守口如瓶,昨天我突然想到了一個計謀,對孔良委屈地哭起來,說湯成非禮了我,沒想到孔良一聽,非常生氣,大罵湯成禽獸不如。我說算了,反正你怕你舅舅像老鼠怕貓似的。他說:我怕他個屁,把我惹急了,我把他騙保的事抖出去,叫他下輩子在監獄裡過。
「原來湯成在收購原料時,為了減少成本,收購了一批不合格原料,後來這批原料在發酵時,由於沒掌握好時間變質了,但湯成為了不賠本,依然把它摻進其他原料,製成腎寶成品,他以為美國的進口商檢測不出來,結果還是讓對方檢測出來了,那批價值將近五百萬的腎寶就堆放在倉庫裡賣不出去,湯成最後想到了把它燒掉騙保,這事只有湯成和孔良知道。」
「眯眯,好樣的,等案子偵破後,我為你向我們局長請功,證據呢?」江一明問。
「在這裡。」她揚了揚手中的u盤說。
江一明把u盤拿回刑警隊,插入電腦,開啟檢視,原來是美國進口商的退貨單和檢驗不合格的說明書。那麼,歐陽水肯定知道湯成的騙保內幕,所以湯成要殺人滅口,但是這不能作為證據,把湯成告上法庭,因為這是米眯眯通過入侵湯成的電腦收集到的,屬於非法取證,不僅法院不承認,而且還有可能把江一明他們告上法庭,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但是要怎樣才能拿到這兩份檔案呢?唯一的辦法只有去美國洛杉磯,找亨利醫藥進口公司取證,去洛杉磯不僅辦案經費不允許,而且人手也不夠,只有上報公安部,通過國際刑警國家中心局,請求美國警方協助他們取證,可這樣也很慢,最少要一個星期,甚至半個月才會有迴音。
有沒有更好的捷徑呢?最好有洛杉磯當警察的朋友幫忙,這樣在一兩天之內就會有結果,江一明想不出有什麼親朋好友在洛杉磯當警察。他去問吳江,吳江也說沒有,又問左麗,左麗想了想說:有一個警校的同學去洛杉磯留學,叫黃磊,他利用課餘時間,教洛杉磯的警察學習中文,不知有沒有用?
江一明叫她死馬當活馬醫,趕緊打電話給黃磊。左麗找遍了通訊錄卻沒有黃磊的名字,又打電話給其他同學,要來了黃磊的電話,打電話給黃磊。黃磊一聽是左麗要他幫她辦事,非常豪爽地答應她說:小事一樁,絕對沒問題,我叫我的學生去辦。結果兩天後,左麗就收到了黃磊從洛杉磯傳來的傳真,檔案非常詳細地說明了華海製藥分廠所生產的腎寶不合格的原因,還有合同中第五條和第七條因不合格原因造成同出售方所要承擔的責任和義務。
有了這兩份證據,就可以傳訊湯成了。
坐在刑警問訊室裡,湯成帶著一付迷惑而憤怒的神情,好像他有多麼的無辜似的,他叱責道:「你們憑什麼傳訊我?我可是長江市的優秀企業家,你們要想好了,亂抓人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首先我們要說明一點,我們不抓你,是合法傳訊你,第二,我們不會隨隨便便傳訊一個守法公民。」
「難道我犯法了嗎?」
「對,至少你是犯法嫌疑人。」
「什麼?我犯什麼法了?」湯成瞪著一雙大眼問。
「騙保是犯法吧?」
「你們憑什麼說我騙保?」湯成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但被兩個守在他身邊的警察按回去了,他這才知道自己不是在華海製藥公司的一畝三分地上,而是在刑警隊,由不得他為所欲為。
「你看好了,這是什麼?」吳江把腎寶檢驗書和退貨單展開給湯成看。
湯成一下子又從椅子上蹦起來,但還沒站直又跌回去:「你們……你們這是非法取證!我要告你們!」但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趕緊把嘴閉上。
「首先我要告訴你,這不是非法取證,我們是通過洛杉磯警方,對亨利醫藥公司的合法調查得到這兩份證明的,另外,我又不知道你手上有這兩份證明,何談非法取證?」
湯成終於低下頭沉默了,他知道,如果自己越說多就越多漏洞,畢竟他不是律師,腦子再好使也不可能遊刃有餘地對付警察,他提出要找他們的律師。
「律師不是萬能的,只要你犯法了,再好的律師也沒有用,你還是說說你的過程吧,當然你不說可以,就憑這兩份證明就能把你送進監獄,如果你主動交代爭取寬大,憑你優秀企業家對社會起著重大的作用,也許還能躲過一劫,你聽說過有罪釋放和監外執行吧?雖然我國還沒立法,但對輕度犯法的社會重要人物還是會網開一面的。」
湯成額頭上的汗水像下雨一樣流下,終於承認了他全部的騙保過程,也承認他的騙保被歐陽水發覺了,他送給歐陽水10萬元,但歐陽水認為太少了,當時他們就在歐陽水的辦公室吵了起來,但他死不承認他謀害了歐陽水。
他們認為湯成避重就輕,根本沒有說實話,他知道什麼騙保無法抵賴,但謀殺歐陽水是致命的,騙保最多隻能判他幾年,關係好的話,甚至可以監外執行,他依然可以安之若素地當他的副總,掙他的錢,何況他知道目前警方根本沒有他謀害歐陽水的證據,所以他面對他們的問訊時底氣十足,甚至理直氣壯。
「6月15日凌晨4點你在哪裡?」
湯成想了想說:「那天應該在家裡睡覺吧?」
「說話不要模稜兩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是的,那天我在家裡睡覺。」他認真地說。
「有誰證明?」
「我老婆和我女兒,啊不,我女兒才五歲,她的證明沒有用。」
「還有誰能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