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左麗和小克去調查一個知情者時,本來是約好的,但知情者突然說有急事離開單位去北京了,這時他們已經到了知情者單位的樓下,他倆只好把車子掉頭往回開,這時左麗突然想起唐遠,自從那天唐遠離開爆炸現場之後,已經過去三天了,她沒打過電話給他,她覺得自己那天對唐遠太無禮了,把他的好心當驢肺,應該向他道歉一下。
她開始回憶唐遠不惜用身子為她遮擋爆炸物的情景,雖然他們離現場30多米,但當時唐遠根本就不知道那個距離,只是下意識地用生命來保護她……她突然非常感動,有一種想立即見到唐遠的衝動,當面好好向他賠禮道歉。她掏出手機,撥通了唐遠的電話:「唐……大哥……你在幹嗎?」她想叫他唐總,又怕上次那樣讓他說她生分,再說,就憑他為自己抵擋危險,足以當她的大哥了。
「啊,是左麗,我在公司品酒呢,你也過來喝一杯吧?哦,對不起,我忘了你有紀律,上班時間不能喝酒,那過來泡茶吧。」唐遠懇切地說。
「不了,我正在執行任務呢。」
「說謊也不打草稿,你在執行任務時從來不打電話給我,只有在無聊和空閒時才會想起我,別找藉口了,來吧。」唐遠的聲音總是那麼有磁性,左麗的謊言被他揭穿了,臉腮一陣發熱,如果沒去肯定不好,她也很想見到他,她和小克說要去見一個好朋友,小克很知趣,他說他自己打車回去就行了。他把駕駛位讓給左麗,下車去了,左麗感激地向小克點點頭。
唐遠的公司在東海大廈25層,左麗走進唐遠辦公室時,想敲門,但發現門是虛掩著的,她輕輕推開木門,看見唐遠正背對著她,手裡託著一個高腳杯,杯中盛著半杯紅酒,目光望著窗外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夕陽的斜照把他的稜角分明臉鍍上一層金色光芒,高大挺拔的身影投射在地板上,像一座美輪美奐的雕塑……他舉起水晶杯,把酒緩緩送到嘴唇邊,輕輕地呷了一口,酒入口中後,他並不急於吞下,而是讓酒在嘴裡面慢慢地迴旋著,動作那麼優雅,神情那麼陶醉,目光那麼清澈……這一切讓左麗看得痴迷,心突然被扯了一下……
他已經預感她到來,回首向她微微一笑:「來了?請坐。」他示意她坐在沙發上,拿出一個同樣的高腳杯,把鮮紅的酒注入杯中,遞給她:「嚐嚐,剛剛從法國帶回來的波爾多紅酒,味道不錯的。」
左麗沒有接,對他說:「我不能喝酒,這違反紀律,我喝茶吧。」
「好,我給你泡茶。」他轉身去取水燒茶,一會兒唐遠從他的休息間裡提出一個小陶瓷桶,把水倒在電熱壺上,邊倒邊說:「這是我從湛盧山取回來的山泉水,專門用來招待貴客的。」
「湛盧山?65公里呢,你跑那麼遠去取水不累嗎?再說水放久了,會變質的。」左麗很吃驚。
「我一星期要去兩三次,把水取回來後,放在冰櫃裡,三四天之內不會變質,山泉水大多出自岩石重疊的山巒。山上植被繁茂,從山岩斷層細流彙集而成的山泉,富含二氧化碳和各種對人體有益的微量元素;而經過砂石過濾的泉水,水質清淨晶瑩,含氯、鐵等化合物極少,用這種泉水泡茶,能使茶的色香味形得到最大發揮。王安石叫蘇東坡去長江巫峽取消泡茶的故事應該聽說過吧?那可是相隔千里啊,去湛盧區區幾十裡算什麼?何況我是以車代步。」唐遠說。
左麗很佩服他這種做事認真的男人,他的生活一定很精緻,做什麼事都很嚴謹,當然,這種男人也有他的缺點,那就是對生活要求太高,有時生活不要太精細,這樣會對得失很在乎,對人生要求很完美,從而逃不出自己的心獄。
時光在氤氳的茶香中飛快流走,快到下班時間了,左麗說要在下班之前把警車開回刑警,所以她向唐遠告辭了,雖然她有些留戀和他在一起的時光,但是不想違反原則。
臨別時唐遠把兩瓶紅酒送給左麗,說女孩喝紅酒美容養胃,左麗沒有拒絕,對他說聲謝謝,走出了他的辦公室,到樓下取車,當車開動時,她才想起就爆炸案之事沒有向唐遠賠禮道歉,自己到底怎麼了,竟然把去唐遠辦公室的目的給忘了?但從唐遠對她熱情的態度來看,他已經不在乎了,她搖搖頭,笑了。
當天晚上,左麗把唐遠送給她的紅酒開啟,找出一個玻璃杯,把紅酒倒出來,淺淺地嘗一口,天啊!那是一種什麼感覺啊?濃郁的芬芳灌滿了她的舌頭,一直沁入她的胸腔,五臟六腑都被香味填滿了,好像被風鼓起的白帆。她被震懾住了。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喝過這麼好喝的飲料,對,世上沒有任何一種食物能與它相比……
兩個夜晚她就把那兩瓶紅酒喝光了。
此後,她就像中邪似的,一有空閒,腦子就出現唐遠臨窗喝酒的身影,想去買同一種紅酒的念頭像一顆種子在左麗的心裡迅速發芽、膨脹、長大,在短短的幾天裡孕育成了按捺不住的慾望和渴求。她怎麼也沒想到,她這麼理性的人居然會為一瓶紅酒而痴迷、而不可自制,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是心靈的感應還是靈魂在尋找寄託?她在慾望與理性之間不斷地掙扎著。
她給自己找理由:首先,我工資有五千多,工作兩年了,已經存了三萬元,她媽媽退休每月有四千元,不用她負擔,可以過有紅酒的日子。其次,工作壓力大,說不準哪天突然給歹徒打一槍就去見馬克思,所以需要用紅酒來緩解精神。因此她的心理防線完全決堤了……
她開始利用上班時間,開著警車去買紅酒,當她把唐遠送給她的空酒瓶隨身帶著,走了好多菸酒專賣店,老闆都搖搖頭說沒進這種紅酒,她問老闆能不能幫她進貨?老闆叫她拿一萬元訂金來,她嚇一跳問為何那麼貴?老闆說那是1996年波爾多寶物隆的極品酒,每瓶最少要一萬五千元以上。
左麗聽了大吃一驚,這麼說,她兩個晚上就喝了三萬元的紅酒!這是多麼奢侈啊!老闆用不屑一顧的眼光看著她,好像認為她是大款包養的二奶,她趕緊走出酒店,覺得臉上火一樣地發燙……
吳江和左麗一起去調查梁方,梁方還在劉總的公司上班,現在一切生意都由劉總的副總成仁杰支撐,梁方幫成副總開車,對於他倆的到來,梁方並不覺得意外,他坐在駕駛員值班室接受調查。
梁方是一個成熟穩重的中年人,個子不高,是那種走入人海中就很難找到他的平凡人,雖然才35歲,但看上去已經有40歲了,從中可以看出他的生活比較艱難,或者說走過的路並不平坦,但他的眼睛卻流露一種特別的精明,或者說是狡黠更準確一些。
「你對劉總的爆炸案怎麼看?」吳江問。
「除了傷心難過,沒什麼看法,劉總可是個大好人啊,他經常接濟我家,要不是劉總處處對我關照,我也沒有今天,唉,可惜……」說到這裡,他好像難過得說不下去了。
「你覺得誰有殺人動機?」
「這,這不好說……」他停了一下,似乎欲言又止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