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頭村是個十分偏僻落後的小村子,從鄉所在地到那裡還有20多公里,有10多公里路沒鋪水泥,車子走過,一路塵土飛揚,而且坎坷不平,快把他們的五臟六腑顛出來,狹窄的公路迎山盤旋而上,像一條彎曲的巨蟒,車到半山腰,往下一看,下面是懸崖絕壁萬丈深淵,吳江看得頭暈目眩,有點想吐。
自從學會駕駛以來,他從沒跑過這樣的路,縣公安局派鎮上的派出所所長老馬協助他們,因為老馬十分熟悉源頭村的情況,老馬見吳江緊張的樣子,叫吳江坐到一邊,他來開車,吳江疑惑地看著老馬,老馬說:放心吧,這條路我經常跑。
果真如此,車一到老馬手上,如魚得水般地在綠色的海洋裡穿行,到源頭村時,太陽還沒落下。源頭村位於接近山頂的一個山坳裡,115戶人家,雖然是初夏,但山風吹在人身上,有股透骨的冷意,不禁使人渾身打顫。
老馬把車直接開到村支書楊金明家,楊支書是一個年輕的基層幹部,不到30歲,樣子不像農民,好像見過世面的青年,他和老馬很熟,老馬和楊支書說明來意,楊支書帶他們到張財寶家,找到張財寶的父親張大爺。張大爺見三個警察來找他,木訥的臉上堆滿了疑惑與膽怯,張羅著給他們泡茶敬菸,當江一明問他話時,他好像擔憂會說錯什麼似的,招來不必要的麻煩,但弄懂他們是來調查他兒子的死因的,放鬆了許多。
「張大爺,你兒子死的前幾天,你是不是給他送過兩件襯衫?」
「哦,是……是……」他連忙點頭。
「是你親自買的?」
「不是,是我兒子朋友買來送他的。」
「他叫什麼?」
「他說名叫陳剛,是我兒子以前在廣州打工的好兄弟,我也是第一次見到他,他說剛回家,說我兒子在監獄裡犯錯誤了,被管教幹部關了禁閉,叫我趕緊去看看,他給我兒子送來襯衫和2000元,還給我500元路費,叫我馬上給我兒子送去。
「聽他說話的口氣,好像我兒子的問題非常嚴重,我感到事態不好,心裡火燎燎的,當天就坐他的車進城,陳剛安排我在縣城住下之後,幫我買了一張從縣城到長江的長途車票。
「第二天早上他親自送我上車,傍晚時分我到長江市第二監獄,我懇求管教幹部讓我見見我兒子,差點給他們下跪,但是不管我怎麼求,他們都不讓我見兒子,說上級有令,不許讓任何人見我兒子。
「懇求無門下,我只好把錢和衣服交給幹部,讓他們轉交給我兒子,我在監獄附近找個旅館住了一夜,我不死心,第二天又到監獄去找幹部求情,但結果和昨天一樣,有個幹部還繃著臉說,如果我再來打擾他們工作,要把我也關起來。
「沒辦法,我白跑一趟了,只得回家。沒想到3天后,監獄領導打電話給我說我兒子死了,我一聽覺得五雷轟頂,一下暈倒了,後來被鄰居救醒來,唉……我是哪輩子造的孽啊,上天要這樣懲罰我?」張大爺說到這兒泣不成聲了。
張大爺慢慢平靜下來之後,江一明問:「陳剛開什麼車來見你?」
「小轎車。」
「什麼牌子的車?」江一明意識到問錯了,一個年近古稀的山村大爺怎麼會知道是什麼牌子的車呢?
「不曉得。」張大爺果然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