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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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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我不禁嘆了口氣:「看來,她比小說中的‘典妻’還要慘。」

「是的,後來終於有一天,她逃出了進士第,找到了原來的丈夫和兒子,他們要一起逃出封閉的荒村,到外面的世界去尋找自由。然而,歐陽家在荒村勢力強大,哪能容許‘典妻’逃出去。很快,他們就在附近的山上被歐陽家抓到了,那可憐的丈夫被打斷了腿,而‘典妻’則被押回了進士第。太太早就視‘典妻’為眼中盯,認定‘典妻’在租期內對歐陽家不忠,荒村是個保守落後的地方,對女子不忠的懲罰就是用私刑沉井。」

「沉井?」

「儘管歐陽老爺還有些捨不得,但太太卻早已喪失了人性,將‘典妻’五花大綁地押到後院,然後——親手把她推到了那口古井裡!」

「天哪。」

突然,我似乎聽到了一陣落水聲,井水飛濺到了四周潮溼的井壁上,然後便是永遠的黑暗我捂著自己的胸口,半晌說不出來話來。

「你怎麼了?」她那明亮的眼睛又向我靠近了一些。

「沒什麼,只是你說的這個故事太悲慘了,我聽了有些胸悶。」

她忽然輕蔑地冷笑了一下:「你不是作家嗎?寫了那麼多驚悚小說,那麼多悲慘故事,怎麼會對這個害怕呢?」

「我不知道怎麼搞的,也許我本來就是個多愁善感的人吧。」我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

「好了,關於荒村那口井的秘密,我已經告訴你了。」

「可後來呢?那口井就沒有再用過了嗎?」

「淹死過人的井,還有人再敢喝裡面的水嗎?不但是那口井,就連後院的小花園也沒人敢去了,人們傳說那‘典妻’的冤魂不散,經常在深夜的花園裡哭泣。」

「所以,後院的小花園就漸漸荒蕪了,只剩下一口井和一樹梅花。」忽然,我想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怪不得,那樹梅花開得如此詭異豔麗,那是因為‘典妻’在井底的緣故啊。」

說到這裡,我自己都有些害怕了。

「別再多愁善感了,現在你該相信我了吧。」

「這就是荒村的秘密?」

「當然不是,這只是秘密的一小部分。對我們這些人來說,荒村永遠都是個迷。」

「你是說:荒村還有許多更重要的秘密?」

她鄭重地點了點頭:「你永遠都想象不到——荒村的秘密將有多麼可怕。」

我將信將疑地問道:「真有這麼可怕?」

她盯著我的眼睛對峙了片刻,忽然站了起來:「對不起,我該走了。」

「可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我一時有些意外。

「等下次吧,我會回答你所有的問題。」她說著已經走到了茶坊門口,「今天實在太晚了,我要回家去了。」

來到陝西南路上,不遠處的淮海路依舊燈火通明,照亮了她聶小倩般的臉。

終於,我忍不住叫了一聲:「小倩——」

她回過頭來,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對不起,我能這麼叫你嗎?」

她停頓了好一會兒才說:「當然可以。」

「你住在哪裡?我送你回去吧。」

「別,千萬不要——」她的話突然中斷了,似乎想起了什麼,「記住,今夜不要接電話。」

「你什麼意思?」

但小倩並沒有回答,立刻就鑽進了夜行的人流中,很快就被淮海路的男男女女淹沒了。

我再也看不到她了,獨自站在馬路邊上,一陣涼涼的夜風吹過,忽然又使我想起了那個‘典妻’的故事。

回家的路上,我反覆回想著小倩的話,還有那口井的影像——不,也許這只是出於她的想象,可能是在她看了我的小說《荒村》以後,聯想到了柔石的小說,便把《為奴隸的母親》的情節,放到荒村和進士第的環境中,編織出了這個關於荒村和‘典妻’的可怕故事。

可是,那口井確實存在啊?還有那樹梅花,我都沒有對其他任何人說過。而且,她的眼睛告訴我,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很認真的,她的樣子實在不像那種騷擾者。

不,我不應該被她的外表所欺騙,天知道她還會說什麼呢?

一路胡思亂想著,總算回到了家裡。時間已經不早了,我覺得自己特別疲倦,沒來得及開電腦,便早早地睡下了。

但我睡在床上,仍感到一陣忐忑不安,翻來覆去了許久都沒睡著。不知過了多久,我覺得自己越來越煩躁,默默地在心裡數起了羊。

一隻羊,兩隻羊一百隻羊——

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我條件反射似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似乎看到了什麼東西——我這才回過聲來,所有的羊瞬間都消失了,只剩下耳邊的手機鈴聲。

「今夜不要接電話。」

突然,我想到了她臨別時最後一句話,該不會就是她打來的電話吧?

想到這裡,我立刻接起了手機:「小倩,是你吧?」

但讓我意想不到的是,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男生的聲音。

「不,我是霍強。」

「霍強?」是去荒村的那個大學生——聽到這個名字,我的心立刻涼了半截,但我仍故作鎮定地問道:「你們在哪裡?」

「我們已經回到上海了。」

「那麼快就回來了?」

這個訊息讓我非常意外,既然已經回到了上海,我應該為他們感到高興才好,可我卻什麼高興的話都說不出來。

「是的,我們正在漢中路的長途汽車站下車,現在準備坐車回學校。」

我聽到電話裡夾雜著許多汽車喇叭聲,應該是在車站。

「你們四個人都沒事吧?」

霍強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地說:「沒——沒事,大家都很平安。」

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我吐出一口氣說:「平平安安就好,我早就勸你們早點回來了。好了,現在快點回學校吧。」

對方又沒聲了,我只聽到一些嘈雜的人聲和車聲。

我的心忽然又緊了一下:「喂,你們怎麼了?說話啊?」

可電話裡還是沒有迴音,我等待了幾秒鐘,然後結束了通話。

奇怪,後背心怎麼出了許多汗?

黑暗中我摸索著開啟了燈,現在是子夜十二點鐘。也就是說,那四個大學生是連夜從荒村趕回上海的。

我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忽然又想到了小倩,她說今夜不要接電話,想必指的就是這個電話吧——可小倩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我搖了搖頭,實在沒有辦法解釋,便關掉電燈重新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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