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子楚擰起眉毛想了想說:「如果你信得過我這個朋友的話,可以把這些玉器放在我這裡,我會邀請最好的古玉鑑定專家,為你鑑定這些玉器的真偽和年代。」
他的建議讓我猶豫了起來,畢竟這些東西來之不易,是蘇天平用自己的命換來的。我抓著那把玉匕首,低頭沉吟了許久,終於我點了點頭說:「好吧,暫時放在你這裡,但你千萬不能把它們弄丟了。」
「放心吧,我自己就是搞這個的,怎麼可能弄壞呢?」
說著,孫子楚開始小心地收拾這些玉器,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如果訊息一出來,就立刻把這些東西還給我。」
「那當然了,這些玉器都是你的寶貝嘛。」
我忽然苦笑了一聲說:「好吧,我走了,你做你的事吧。」
離開孫子楚的辦公室,我一路小跑著衝出了這個校園,也許我再也不想來這裡了。
為什麼要把玉器交給孫子楚?因為,如果這些來自荒村的神秘玉器,真的是五千年前的良渚古玉的話,那麼荒村一定和良渚文明有著某種關係。或許,古老神秘的良渚文明,也是開啟荒村秘密的一把鑰匙?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但我願意試一試。
當我回到荒村公寓時,夜色已經籠罩上海了,我摸黑從後門進入老房子,回到了二樓房間裡。
這時我的肚子已經餓得不行了,趕快用微波爐炒飯解決了晚餐。
晚飯後我依然站在視窗,爬山虎的氣味撲鼻而來,但我心裡卻總想著那些玉器——它們都來自荒村的地下,也許已經有五千年的歷史了,玉璧、玉鉞、玉琮
突然,我想到我還漏了一樣東西——玉指環!
就是那枚在荒村的地下密室中,被春雨偷出來的玉指環。我急忙開啟了簡易櫃子,總算找出了那枚玉指環。
我小心翼翼地捧起這枚玉指環,在老房子昏暗的燈光下,青綠色的玉體呈現出半透明的光澤,就像是一顆碧綠的眼球。
但在玉指環的一側,深深地嵌著一塊腥紅色的汙跡,在晶瑩的綠色玉體中格外刺眼。我將玉指環放到了鼻孔前,用力地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腥味飄入鼻腔,忽然讓人產生一種噁心的感覺。
心跳又立刻加快了,我緩緩地把玉指環舉過頭頂,將它對準燈光的方向。柔和的燈光穿過半透明的玉體,指環裡似乎有一些奇怪花紋,在透光中宛如蛇遊。只有在紅色汙跡的部分,光線才無法穿透它,把裡面的秘密遮擋了起來。
終於,我放下了玉指環,心裡暗暗地想著:它也是良渚文明的玉指環嗎?如果它是的話,那麼在五千年前的史前時代,這枚玉指環究竟戴在誰的手指上呢?
也許是出於下意識,我伸出了自己的左手無名指。我看著自己的手指對著玉指環,心裡忽然有了一種奇妙的衝動。忽然,我只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右手彷彿失去了自制,不由自主地抓起了玉指環——
不,我已失去了自控,眼睜睜地看著這枚玉指環,緩緩地套進了左手無名指。
但是,我沒想到這枚玉指環是那樣緊,當它套進我的第一指節時,一股冰涼的感覺就透過手指傳遍了全身,指節和指甲都火辣辣地疼了起來。但玉指環很快就下到了第二指節,我的指骨感到了一陣奇怪的壓力。最後,當玉指環來到第三指節,也就是無名指的最下部時,那股壓力和痛楚卻突然消失了——
我已經戴上了玉指環。
就在這個瞬間,我似乎聽到了一個幽幽的聲音,正輕輕地呼喚著我的名字。我立刻驚慌失措地回過頭來,大聲地叫道:「你是誰?」
然而,房間裡只有我一個人,諾大的荒村公寓裡傳來我空曠的迴音。
看著戴在手指上的玉指環,突然之間我臉色變了,難道剛才那個聲音來自於玉指環?
不,不可能,這只是我的幻想而已。雖然我連連搖頭,可左手無名指上卻是一陣冰涼,就連手上的汗毛也都豎直了起來。我趕緊把左手舉到眼前,玉指環正緊緊纏繞著我的無名指,就好像一節綠色的指骨。指環上那塊腥紅色的汙跡,現在卻特別地醒目,正好面向我手背的正上方,就像在戒指上鑲嵌了一塊紅寶石似的。
我又把手指伸到了遠處看著,心裡越看越不舒服,就好像戴著一個奇怪的標記似的。不知是因為心理作用,還是古老的玉指環寒氣太重,我感到自己正不斷地冒著冷汗。
不行,我不能戴著這枚玉指環,它身上有一股奇怪的邪氣,讓我渾身上下不舒服。
我連忙伸出了右手,要把玉指環從我的手指上脫下來。然而,玉指環牢牢地套在我的手指上,無論我如何用力地拔它,它始終都紋絲不動。
更要命的是,當我要用力拔出玉指環時,我就感到自己的左手無名指,被一股暗暗的力道壓迫著,套在上面的玉指環竟越收越緊,漸漸嵌進了肉裡。我立刻感到手指一陣麻木,這枚古老的玉指環,彷彿已變成了有生命的活物,伸出吸盤緊緊吸附著我的皮膚,似乎要把我的無名指吞噬下去。
足足花了半個多小時,我用足了全身的力氣,但還是沒有把玉指環拔下來。它身上那塊腥紅色的汙跡,正驕傲地面對著我,死死地纏繞著我的手指,似乎已在我的肉上生根了。
終於,我氣喘吁吁地鬆開沾滿了汗水的手,看著這枚戴在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現在卻怎麼也脫不下來的玉指環,我已經不寒而慄了。
我的左手在不停地顫抖著,但那種痛楚的感覺卻漸漸消失了。然而,當我再度伸手想要拔下玉指環時,它又一下子變得緊起來,死死地卡在我的指節上,彷彿能夠自動伸縮似的。
忽然,我想到了過去媽媽教過我的辦法:當戒指或是手鐲脫不下來時,可以在上面抹一些油,就可以把它脫下來了。
於是,我找出了幾瓶帶過來的油,將這些油水倒在了手指上,很快油水就浸透了手指和玉指環。我在手指上摸了摸,果然是滑溜滑溜的。我想玉指環已經被油充分潤滑了吧,便用右手捂著一塊抹布,牢牢地抓住玉指環,然後便用力地往外拔。
然而,玉指環似乎是受到了油的刺激,更加緊迫地嵌在我的手指上,我越是用盡了力氣拔,我的手指越是感到鑽心的疼痛,彷彿在拔我自己的骨頭似的。最後,折騰了十幾分鍾,倒了整整半瓶子的油,玉指環依然牢牢地戴在我的手指上,它身上那塊腥紅的汙跡像是對我的嘲笑。
現在該怎麼辦?我幾乎絕望了,甩著左手在房間裡來回踱著步。我感到深深的後悔,為什麼剛才像著了魔一樣,竟不由自主地戴上了玉指環。這已不僅僅是一時衝動了,而是某種奇怪的念力驅使著我。可是誰又會想到,一旦戴上這枚神秘的玉指環,就再也無法把它拔下來了,就像生了根似的「長」在了手指上。
當我筋疲力盡以後,便渾身無力地坐倒在了床上,我也不再感覺到疼痛了,只是手指上彷彿生了塊贅肉似的。現在,我再也不敢拔它了,只企盼著明天早上醒來,玉指環會自動從我手指上脫落。
在床上呆坐了半晌,我已經昏昏欲睡了,看著自己手上的油,還有身上那麼多汗水,我想我該去洗洗了。於是,我只能戴著玉指環走出房間,來到了衛生間裡。
我怔怔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手指上的玉指環分外顯眼,我覺得自己戴著玉指環的樣子,像是來自另一個古老時空。
把雙手伸到水池裡,我開啟了水龍頭,水流不斷衝涮著我的手指,也衝過玉指環的表面,玉器在水中產生某種光線的折射,我的感覺也舒服了一些。終於,所有的油膩都洗乾淨了,在經歷了油和水的洗禮後,玉指環顯得更加鮮豔,青綠色的身體也更加晶瑩透徹,而那塊腥紅色的汙跡則更顯得深了,就像是一塊醜陋的胎記。
然後,我在衛生間裡用電熱水壺燒水,順便用蓮蓬頭簡單地衝了一把澡。當熱水燒好以後,我又把頭浸在水槽裡用熱水洗頭,玉指環似乎也不怕熱水,手指上的不適感也差不多消失了。總算把一天的汗水都洗乾淨了,我站在鏡子前擦著頭髮,熱騰騰的水蒸汽瀰漫在衛生間裡,使鏡面上蒙了一層水霧。
我看著朦朦朧朧的鏡子,裡面只照出我模糊的影子。忽然,我發現鏡子裡的影子是一動不動的,而我則在不停地動來動去擦拭身體。
鏡子裡的人是我嗎?
瞬間,我後背心的汗毛豎了起來。我往後退了幾步,又向左右搖晃了幾下,但鏡子裡的人影依舊挺身不動。
脖子不由自主地往後退著,我顫抖著盯著鏡子,蒙在鏡面上的那層水霧,卻使我怎麼也看不清鏡子裡臉。
突然,我開啟了水龍頭,把許多冷水潑到了鏡面上。水流如瀑布般淌下,衝涮著鏡面上的霧氣,漸漸露出了幾道空隙……
——鏡子裡是一個女子的身影。
我當即嚇得啞口無言。沒錯,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身影,鏡子裡分明顯示出一頭長長的黑髮,還有纖細的肩膀和腰肢……
然而,我看不清她的臉,鏡面上有一團水霧沒有被衝散,正好遮擋住了她的眼睛。
恐懼到了極點,也就忘掉了恐懼——我連忙屏著呼吸,又把許多水潑到了鏡面上,更多的水流將霧氣衝散,終於可以看清楚鏡子了。
然而,那個女子卻突然消失了,鏡子裡依然是我的臉。
我驚慌失措地看著四周,確定衛生間裡並沒有其他人。然後我摸了摸自己的臉,鏡子裡的我準確地重複了我的行為。
剛才是怎麼回事?我看著這面荒村公寓的鏡子,卻百思不得其解,難道又是幻覺?我搖搖頭,只能自我嘲諷地說:「怪不得黑夜裡的鏡子,總是一切恐怖片必備的元素。」
忽然,我又想起了幾十年前,那些生活在荒村公寓裡的人,包括歐陽家族的男男女女,想必他們也曾在這面鏡子前,留下過自己的身影和臉龐,留下過幸福和悲傷——
這時,我舉起了自己的左手,玉指環正反射著幽幽的光芒。
我匆匆地離開衛生間,回到了自己房間裡。手指上戴著這枚來自荒村的玉指環,我就像手上戴著一副鐐拷似的,我感覺自己什麼都不敢做了。
隨後,我關掉了電燈,躺在被黑暗籠罩的床上,輕輕撫摸著左手無名指上的玉指環,它似乎也和我一起呼吸著,漸漸沉入了恐懼的睡夢中……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