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連忙撒手,狼狽後退。卻在我踉踉蹌蹌之間,看到死人的眼珠子,竟然又緩緩地恢復到先前的模樣。我感到一陣胸悶難受,心臟狂跳如同快穿胸而出一般,即便我站在原地不動,也能夠非常明顯地聽到從我耳膜深處傳來的「咚咚咚」的心跳聲。
我錯愕地看著身旁兩側站著的法醫和馬天才,他們也都是一副嚇壞了的樣子,只不過法醫的眼神依舊注視著床板上的屍體,而馬天才卻注視著我。想必馬天才之所以被嚇到,是因為我剛才那突如其來地一個後退,他不明所以,於是才被嚇到了。這樣也好,先前他怪叫嚇唬我一次,現在我也回敬了他一次,這就是現世報。
而法醫眼神看著屍體,卻面露驚嚇的神色,這說明剛剛我看到屍體眼珠子轉動,絕非是我的幻覺,因為法醫也正是被這一幕給嚇壞了,和我的區別只在於他受過專業訓練,也常年接觸屍體,比我淡定得多罷了。
我想要開口問他,卻不知從何問起,因為剛才那一幕太真實,卻又太荒誕,一個死了快一個月的人,不但在死後被人扎針,還被福爾馬林浸泡了半個多月,怎麼可能突然轉動眼珠子?難道說是他冤魂不散,看到我在他的屍身上按來按去,於是重新回魂,好用眼神嚇唬我一番嗎?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多年的唯物主義教育,讓我不能接受鬼怪的存在,起碼我認為鬼怪都是自己嚇唬自己,人死如燈滅,哪來什麼死後回魂?於是在我反覆矛盾卻不知道怎麼問出口的時候,法醫卻率先說道:「小兄弟,剛才眼睛動了,你看見了吧。」
我張開嘴想要回答,卻發現自己因為驚嚇過度,而發不出聲音來,於是只能張著嘴巴向法醫點點頭。法醫疑惑地問道,你剛剛是按什麼的地方的時候眼珠子開始轉動的?我將雙手食指伸出,指著我自己臉上顴骨和鼻樑骨和下眼瞼之間那個凹陷的部分,但是我的手指卻沒有接觸到我的皮膚,因為我害怕沾上這具屍體的屍氣。
法醫看似鼓起勇氣走到了屍體的側面,此刻屍體的表情和最遲一樣,於是他深處兩隻手的手指,分別輕輕按在了我說的那個位置然後問我是不是這裡,我點點頭。法醫開始勻速用力,慢慢地將手指按了下去。
隨著他按壓的動作,屍體的眼珠子竟然再一次轉動了起來,我因為先前看到過,雖然這次依舊吃驚,但卻沒有剛剛那麼大的動靜了,反倒是站在一邊的馬天才,因為目睹了這一切,竟然嚇得聲音發顫,連連後退。
法醫按下去之後,屍體的眼珠子還是朝著我的方向瞪了過來。而法醫微微鬆手,眼珠子則微微恢復了一點,再度按壓,眼珠子又再度盯著我看。隨後法醫鬆開手對我說道:「嗨!虛驚一場,我還以為是詐屍了呢,看樣子是因為按壓這個部位會牽動連線眼球的肌肉,造成眼球的移動罷了。」
我這才撥出一口氣,心裡不停給自己鼓勁,然後重新走到屍體的頭頂方向,繼續摸了起來。
屍體的耳骨較之常人相對稍微有些靠後,而且耳朵貼著腦袋,加上此人本身肥胖,於是正面看去,幾乎是看不到耳廓的。通常來說,耳朵貼腦,意味著此人思緒縝密,計謀深藏。加之臉盤子較大,則代表著官運亨通,這不免和先前顴骨的骨相又相互吻合。兩個眼窩靠近耳朵這一側的切角處,較之常人稍顯狹窄,夾角比較小,這種骨相會導致眼睛的寬窄會比較窄一些,或許眼睛並不小,但顯得很小。眼大之人代表著聰慧,眼小之人,則更多了一分狡猾。
摸完整張臉,得到一些新的資訊,雖然不多,但也有所幫助,起碼我確定了此人是雀骨骨相無疑。於是我站到一邊,取下手套丟在垃圾桶裡,嘴裡默唸道:
「雀喙雖小能得食,衣食豐隆人不及,做事量小不君子,從來自掃門前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