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慧蘭的這行淚水,是一種功虧一簣後的不甘願。老話常常說:「冤冤相報何時了。」可如果換成我是楊慧蘭,我想我也會報仇吧,或許不會用她這般激烈的方式,但我也會處心積慮地計劃,讓對方付出代價吧。
想到此處,我一陣無言。原本在早前計劃好的那一番激昂壯闊指認兇手的臺詞,此刻卻怎麼也說不出口。通常人們面對殺人兇手,更多的是避而遠之或者強烈聲討,但此刻在場的所有人,心裡卻唏噓不已。尤其是酒店的那一幫員工,更是好幾個都落下淚來。
我想了一會兒問道:「楊姐,假如今天你打給我們的那通催眠電話,如果我真的是那位官員的話,你會怎麼做?」楊慧蘭微微睜開眼睛,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沉思了一會兒後,幽然說道:「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一切都結束了。接下來等著我的不再是復仇,而是贖罪了。」
我沉默不再說話,楊洪軍說道:「雖然你和你家裡的遭遇,我們都非常同情,但是我們是法治社會,一個人所犯下的罪行,任何人都不能用脫離法律的手段加以懲治。你說那位官員害死了你的妹妹,可你也因此害死了兩個無辜的人。」楊洪軍嘆了口氣說道:「你反映的情況,我們在場這麼多見證人,一定會針對這個官員的違法犯罪行為加以追究的,如果真的就和你說的一樣的話,會還給你們家,你的妹妹一個公道的。」
楊洪軍說:「可是今天,你無視國家法律法規,以傷害他人生命的方式來施展自己的報復,你同樣罪不可恕,既然你現在已經認罪,就請你接受法律的審判吧。」
楊慧蘭點點頭,然後站起身來,微笑著用眼神看著這群酒店的員工。大家泣不成聲,不難看出,雖然楊慧蘭犯下了這樣的惡性兇案,但在平日裡她還是深得員工們的敬重的,從此刻大家的反應來看,平時楊慧蘭和他們關係比較親密,也非常關心他們,才會在剛才楊洪軍審訊的時候,不斷地幫著自己的員工說話。
她犯下的這件案子,沒有想過要栽贓給任何一個酒店內的員工,或許也是因為先前那個電工被抓捕控制,造成她二度犯案的時候格外小心,格外謹慎吧。在她的眼神挨個移動到那幾個新來的員工的時候,幾個女孩子站起身來,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相擁而泣。隨後楊慧蘭轉過身面朝著楊洪軍,雙手併攏伸了出來。她的意思很明確,是表示她已經認罪,現在可以上銬子了。
楊洪軍掏出手銬,走到楊慧蘭跟前,給她戴上了手銬,然後楊洪軍說道:「你要相信公安機關,相信我們人民警察,我們不會放任罪惡置之不理的。今天帶你回公安局,我會讓你當面跟領導報告情況,你所說的一切都將另案處理。請你放心。」
楊慧蘭臉上微微一笑,對著楊洪軍點點頭。此刻她的笑容,有一種突然之間如釋重負的感覺。我想自打她心裡第一次對那個官員起了殺心的時候開始,此刻手上戴著冰冷的手銬,卻是她最為釋懷的時候吧。
民警們帶走了楊慧蘭,接下來的工作就並不是我所能參與的了,都是一些警方內部的善後工作,例如錄口供,提供人證等。楊洪軍離開後,我在民警的保護下回到酒店房間收拾東西,然後一路隨著警車回到了我們起初住的那個警方指定的住處。一進屋,就發現橫七豎八地倒在沙發上睡著了。當下的時間還只是下午,這傢伙怎麼這個時候還在呼呼大睡,正打算叫醒他的時候,發現他一隻手抓著電話,另一隻手抓這一張看上去好像是本地地圖的東西,上面用紅色的筆到處畫著圈,標註著這一區域已經完成,另一區域已經完成等。
於是我才明白,馬天才並非懶惰而睡著,而是太辛苦了。這幾天我和楊洪軍在酒店臥底埋伏,馬天才沒有人敦促他,卻也依舊這麼賣力,這很難得。於是我摸出手機,把他的睡相找了一個最醜的角度拍了一張照片,然後悄悄把他的手機從手上拿下來,把音量調到了最大,然後偷偷放到了他的耳朵邊。
馬天才半張著嘴,打著呼嚕,那聲音聽上去特別可笑。於是我躡手躡腳地走到了沙發的背後,接著蹲下身子,以確保沙發的靠背此刻能夠遮蔽我全部的身子,接著我撥通了馬天才耳朵邊的那部電話…
「是例假!把它吃掉把它吃掉!是例假!把它吃掉把它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