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另外那個罪犯被押了進來,他因為腿上中槍,是被人放在輪椅上推進來的,腿上的槍傷已經經過了醫療處理,他的身上看上去沒有其他傷,想來精神不會出現異常,符合審訊的條件。
這個叫「老杜」的罪犯剛被警察把罩在頭上的衣服給撂下來的時候,自然而然地朝著我們三人望來。他跟先前那個瘦小男人的區別在於,瘦小男人第一眼盯著看的人是楊洪軍,而老杜卻把目光停留在了我的身上。並且他沒有露出那種不可一世又古怪的笑容,而是滿臉憤怒,臉憋得通紅,好像隨時都會掙脫手銬,撲過來直接把我生吞了一般。
我心裡明知他是不可能傷害到我的,可即便是這樣,我看到他的這個表情的時候,還是心裡感到一陣害怕。情不自禁地把目光從他身上挪開,看向了別處。
「臭小子!你他媽看著我!!」老杜怒吼道。他嘴裡的「臭小子」,顯然就是我。被他這麼突如其來的一吼,我不由自主又把目光聚攏在了他那種青筋暴起漲得通紅的臉,這一回想要再躲閃開,卻好像不受控制了一樣。
老杜怒不可遏地大罵道:「小王八蛋,你不是說你不是警察嗎!那你在這裡幹什麼!」我故作鎮定地說道:「你嘴裡給我放乾淨點啊,我本來也不是警察,我又沒有騙你,是你自己不信而已。」老杜大罵道:「你不是警察你在這裡幹什麼!老子只給警察審!不給你這小王八蛋審!」
我大概能知道他暴怒的原因,無非就是覺得被我耍了而已。想到這裡我故意笑呵呵地說:「你放心,我不會審你,我只是在這裡看著你而已。我是知情人,又是受害人,我憑什麼不能在這兒,我警告你,你耽誤警察的時間越久,你的罪責就越重,你最好還是如實交代,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我交代個屁!老子要殺了你!」老杜情緒激動,掙扎著想要從凳子上站起來。他身強力壯,站起身來的時候,手腳上的銬子和桌子椅子發生碰撞,在狹窄的空間裡,發出那種響亮而清脆的撞擊聲。很明顯他是沒機會離開椅子的,因為那椅子是直接焊在地面上的。可即便如此,我還是被嚇得站起身來,朝後退了兩步,同樣被嚇得站起來的,還有記錄員小吳。
我覺得有點丟人,於是乾咳了兩聲,重新坐下。楊洪軍依舊一副冷眼看著老杜,幾秒鐘之後,他對老杜說道:「這裡是警察局的審訊室,你給我規矩點!」他的聲音中氣十足,且帶著一種不可違抗的威嚴,而那老杜好像不吃這一套,雖然重新坐在了凳子上,但嘴裡仍舊用方言罵罵咧咧,情緒依然非常激動。
見狀如此,楊洪軍湊到耳邊對我說:「凱子,要不然這樣,你先去外面等我。這人認識你,審訊起來可能個人情緒會失去理智,出現困難就不好了。」儘管有點失望,畢竟我還挺想知道老杜嘴裡的這起犯罪是怎麼個前因後果,但楊洪軍既然這麼說了,我還是點點頭,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在離開前我輕聲告訴楊洪軍:記住咱倆剛才討論的方向,想辦法套話出來。楊洪軍輕輕點頭,隨後我就離開就審訊室。
我在審訊室對面的一排椅子上坐著,靜等楊洪軍的審訊。這一等,就是一個多小時。期間那個小吳一度走出了審訊室,站在門外,一手扶著牆,一手捂著胸,好像有些噁心,有些喘不過氣。不難想象,裡頭對老杜的審訊內容,達到了讓一個刑警記錄員噁心的地步。這也意味著楊洪軍還真是審出了些內容。
一個多小時之後,老杜在輪椅上被推了出來,他離開的通道是有鐵網的,雖然遠遠看見了我,嘴裡開始破口大罵,但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隨後楊洪軍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在門口跟小吳說了一陣話,看起來好像是在寬慰這個姑娘一般,然後,朝著我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