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就隨口問問,您不必介意。請繼續往下說。」
「對方起初顯得很詫異,還找了很多借口,一會兒說那天給我看的賬簿已經足夠了,一會兒又說不接受個人審計。」
我心想,人家這個反應再正常不過了。但我當然沒把這話說出口。
「所以您最終沒能進行審計?」
「不,我毫不留情地告訴接待我的職員,我為你們的專案捐了錢,當然有發言權。你們要是有意見,大可去起訴我,但你們如果這麼做了,就會給政府部門留下不好的印象,到時候你們的法人資格搞不好會被撤銷。聽到這話,那人急忙聯絡了代表。沒過多久,他們就同意我審計了。」
他是怪物。一個真正的怪物。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處理方式。」老師笑著點點頭。
「我讓他們把所有檔案擺出來,我隨便翻開一頁,針對有疑問的地方提問。」
「您能看懂那些檔案?」
「能看懂一小部分,但總的來說就跟看天書一樣。」
「這樣能起到審計的效果嗎?」
「哎呀,觀察對方的神情舉止就有數了。因為人撒謊的時候,視線總是游移不定的。」
「對方有在撒謊的跡象?」
「我沒有找到他們在撒謊的確鑿證據。」
「怎麼說?」
「他們的視線並沒有游移,而是一直鎖定在我身上。」
「到目前為止,我似乎沒有聽出值得懷疑的地方。」
「是的,我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
「於是您的調查就結束了?」
伊達搖頭道:「真正的調查才剛剛開始。」
「您還查了什麼?」
「我想知道的真相。我並不想知道這個組織的運營是否正常合規。我真正想了解的是資金流向。我的錢是怎麼花出去的?這才是我最關注的事情。」
他能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反而讓人覺得神清氣爽。
「也就是說,您還調查了組織的資金流向?」
「對。我詢問職員有多少錢流向了哪些國家。」
「他們痛痛快快地告訴您了?」
「對。我還以為會遇到更多的阻力,他們這麼痛快,我倒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們給了我一份列表,上面有各個發展中國家的辦事處地址和當地代理人的姓名與聯絡方式。」
「還有當地代理人啊?」
「是的,他們告訴我,日方職員去援助物件國長期出差的情況也是有的,但組織沒有足夠的人手派駐各個國家,所以他們任命了當地代理人,委託他們在當地開展業務。」
「代理人也是志願者嗎?」
「據說有些是志願者,但大部分是有償的承包商。」
「也就是說,他們並不是志願者,而是在為利益工作。」
「就是這麼回事。」
「這也許會是不法行為的溫床。」
「是嗎?」
「因為他們是衝著錢去工作的,不是嗎?」
「話是這麼說,可建設醫院的工匠是不會白做工的,醫生也不可能不拿工資。其實組織募集善款就是為了支付醫院的建設費用和醫生的人力成本,如果支付給當地代理人的費用屬於這類經費,那就不能稱之為不法行為。」
「您好像挺偏袒他們的。」
「我並不偏袒他們,只是想知道自己的錢用在了哪裡罷了。所以他們做得對的地方,我也會大大方方認可。」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莫非他也不是一無是處的怪物?我越來越不明白他的目的了。
「總之,不調查一下當地代理人,就不知道組織的業務運營是否合規。」
「可話雖如此,您總不能特地跑去外國調查吧。」
伊達默不作聲。
老師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您真跑去外國了?」
「那是當然。」伊達點頭回答。
「可出國不是要花很多錢嗎?」
「是啊,我也有點肉痛,但要想查明事實,這也是必要的成本。」
這和把錢扔進臭水溝有什麼區別……不對,他好歹為日本和世界的經濟做出了貢獻,所以比扔進臭水溝好多了吧。
「我專找列表中匯款金額相對較大,又比較容易去的專案。從日本去非洲和南美洲國家太費事了,所以我把重點放在了東南亞和太平洋地區。最終,我挑中了帕西非卡公國。」
「呃……它在哪兒?」
「它是位於太平洋和澳亞地中海之間的一座島國。每次遇到大風大浪與海嘯,國土都會被海水沖掉一些。據說在不遠的未來,全國的土地都會消失。他們的首相當眾宣佈‘我國將要沉沒’,引發了各界的熱議。」
「聽著有點像《日本沉沒》。」
「眼看著整個國家都要沒了,民眾士氣低落,經濟停滯不前,無力逃往外國。醫院的建設工程當然也受到了影響,情況非常危急。」
「哦……於是那個非營利組織就盯上了帕西非卡公國。」
「‘盯上了’聽起來帶點貶義,但說白了就是這麼回事。我決定親自去帕西非卡公國調查一下。」
「突然去一個發展中國家進行調查真的可行嗎?」
「其實還可以。那邊原本是英國殖民地,英語是通用的,只是口音有點重。就是去一趟實在太麻煩了。」
「那邊有機場嗎?」
「沒有,所以得去附近另一個島國的機場。可日本到那個島國也沒有直飛的航班,需要轉機兩次,路上幾乎要花一天時間,然後還要坐兩天的船。」
「一來一回就是一週啊。」
「是的。不過到了以後,我發現那是個相當不錯的地方。海水清澈見底,空氣也很清新,當地居民善良大方,有著典型的南洋人氣質。」
「但它遲早會沉沒的,不是嗎?」
「是啊。」
「非營利組織在那邊建醫院,在某種程度上也是為了贖罪吧。」
「贖罪?這話從何說起?」
「如果那座小島因全球變暖造成的海平面上升而沉沒,那就是我們發達國家的錯,不是嗎?」
「全球變暖導致的海平面上升不過每年幾毫米而已。小島的地基是珊瑚礁,它下沉的主要原因是過度開發對珊瑚礁的破壞。再加上風浪、海嘯和大潮,地面就逐漸分崩離析了。」
「哦,原來是這樣。」
「不過我也是去了以後才瞭解到這些的。至於醫院的位置,找個人用英語問一問‘日本人建的醫院在哪兒?’就知道了。畢竟他們全國的面積還不到三十平方公里,找什麼樣的建築物都不費勁。」
「不到三十平方公里……那就是差不多五公里見方?」
「反正全國的任何一個地方都能走著去。那家醫院叫‘帕西非卡醫院’。」
「沒有冠組織或代表的名字啊?」
「冠了也沒什麼意義啊。我告訴前臺自己是從日本來的,沒過多久,院長就急急忙忙跑出來接待了。
「‘太感謝你們了。要是沒有這家醫院,怕是已經有百餘人不幸喪生了。醫院為降低嬰兒死亡率做出的貢獻尤其大!’院長握著我的手說道。
「‘醫院聘用的醫生都是本地人嗎?’我問。
「‘不,大概有一半是外國人。我們國家沒有醫科大學,所以本地醫生也都是海歸。’
「‘也有很多日本醫生嗎?’
「‘不是很多。剛開業的時候有一位,但前年回國了。’
「看來這座醫院並沒有被用作方便的收容站,為那些在日本找不到工作的醫生提供落腳點。
「‘按貴國的制度,醫院建成之後是不是要向日本方面支付一定的回扣?’
「‘回扣?什麼回扣?’
「‘相當於手續費。政府會不會付錢給某個人,作為建設醫院的回禮?’
「‘我們國家正因為很窮,才會無條件接受外國的援助,哪兒來的餘力給回扣啊。’
「‘那就得不到任何回報嗎?’
「‘哎呀,真要算起來,那就只有刻在大門邊石碑上的捐款人姓名了。不過這也不是我們醫院的特例,你們那個非營利組織在世界各地建設的所有醫院都是這麼辦的。’
「我去參觀了那座石碑。巨大的石碑上刻滿了名字。
「‘也就是說,為了建設這家醫院,有這麼多人捐了款?’
「‘不,這上面刻的是所有向組織捐款的人的名字。捐款的時候也不能指定這筆錢一定要用來建造某家特定的醫院不是嗎?’
「哦,這倒是。我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我可以看一看這家醫院的賬目嗎?還想看看建設初期的檔案資料……’
「‘當然可以。’院長一口答應。
「我對會計一竅不通,而且資料都是用英語寫的,很難看懂。但我一邊查字典一邊看,連著往醫院跑了好幾天,這才大致摸清了情況。」
「您查了好幾天啊?」
「好不容易去一趟,不查個仔細不就虧大了嗎?待在酒店閒著也是閒著。」
「您就沒到處逛逛?」
「畢竟那個國家很小,幾個小時就能轉上一圈,我第一天就把能逛的都逛完了。我把醫院建設初期的檔案和從日本帶來的組織內部檔案進行了核對,想看看有沒有不一致的地方。」
「那您通過調查發現什麼沒有?」
「我的發現嘛,就是檔案沒有矛盾之處,也沒找到有過不法行為的證據。」
「但您還不滿意。」
「對。我是沒找到存在不法行為的證據,卻也沒找到不存在不法行為的證據,所以在今後的調查中發現證據的可能性依然存在。」
「啊……我明白了,」老師說道,「我找到問題的原因所在了。」
這是一句徹頭徹尾的謊話。老師怕是早就知道了。
當然,我也一樣。
「我的方法有什麼問題?我接下來該怎樣調查,才能確定有沒有不法行為?」
「您的問題在於,您試圖完成惡魔的證明。」
「惡魔的證明?可我不信鬼神啊。」
「雖然這個片語中有‘惡魔’二字,但它與神神怪怪無關。說白了就是,不找到‘存在不法行為的證據’或‘不存在不法行為的證據’,您就不會善罷甘休。」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總不能在這種模稜兩可的狀態下停止調查。」
「比方說,您所謂的‘存在不法行為的證據’包括哪些情況?」
「賬目收支對不上、虛構開支或是有吃空餉的職員什麼的。」
「但您沒找到這方面的證據,對吧?」
「對。」
「那麼‘不存在不法行為的證據’又包括哪些情況呢?」
「這就是問題所在。比方說,我可以讓所有相關人員簽署保證書,保證他們沒有任何不法行為。可即便如此,我還是無法排除他們在撒謊的可能性。所以我想聽聽您的建議,您覺得我應該尋找什麼作為‘不存在不法行為的證據’?」
「您有沒有意識到,自己涉足了一個不得了的問題?」
「不得了的問題?」
「打個比方吧,」老師說道,「假設某人忽然產生了一個疑問——‘世上存不存在白色的烏鴉?’為了解決這個疑問,他該怎麼做呢?」
「去找白色的烏鴉。只要能找到一隻,他就可以說‘白烏鴉確實存在’。」
「沒錯。可他要是找不到白烏鴉呢?」
「那就沒有白烏鴉存在的證據了。但也沒有證據表明白烏鴉不存在。」
「如果是您,您會怎麼做?」
「只能繼續尋找,直到找到白烏鴉為止。只要能找到那麼一隻,就能達成目的了。」
「對,這是證明‘白烏鴉存在’的方法。」
「沒錯,顯而易見。」
「那要是想證明‘世上不存在白烏鴉’呢?」
「把所有烏鴉都檢查一遍,確認它們都是黑色的不就行了?」
「您要如何檢查所有烏鴉呢?」
「那隻能腳踏實地,一隻一隻檢查過來了。」
「您如何確定自己已經檢查過所有烏鴉了呢?即便您抓住了所有您能找到的烏鴉,又怎麼能確定自己確實抓住了所有的烏鴉呢?」
「確實不能確定,」伊達垂頭喪氣,「這就像一場無休止的苦行。」
「那我們換一個思路。假設我們面前有兩個人。其中一個,就叫他a先生好了。假設a先生聲稱‘世上有白烏鴉’。而另一位b先生則主張‘世上的烏鴉都是黑色的’。a先生要怎麼做才能贏得這場辯論呢?」
「就按我剛才說的,他只要找一隻白烏鴉來,就能證明自己的觀點。」
「沒錯。那麼b先生要怎麼做才能贏呢?」
伊達搖了搖頭:「我實在想不出來。」
「很簡單,他只需對a先生說:‘如果世上真有白烏鴉,就把它拿來。只要你能做到,我就相信你。’」
「這不是耍賴嗎?」
「沒耍賴啊。正所謂‘誰主張誰舉證’。在法庭上,如果被告的罪行沒有得到證實,他就會被當庭宣告無罪。這就是所謂的疑罪從無原則。即使一件事千真萬確,只要我們無法在事實層面證明它,那它就是大家常說的‘惡魔的證明’。證明所有的烏鴉都是黑色的,就是不折不扣的‘惡魔的證明’。如果那個非營利組織沒有任何不法行為,證明這一點就屬於‘惡魔的證明’的範疇。這是不可能證明的。」
「您到底想說什麼?」
「既然找不到存在不法行為的證據,那就應該認為不法行為是不存在的,疑罪從無。」
「您是說,組織沒有過不法行為?」
「雖然我們無法嚴密地證明這一點,但這麼想才比較合理。」
伊達低下頭,開始瑟瑟發抖。
「該死,怎麼會是這樣……」
「我理解您的感受。畢竟您的血汗錢被他們亂用了。」
「這顯然是一起詐騙案!難道我說錯了嗎?」
老師點點頭:「性質極其惡劣。」
伊達從包裡掏出另一本小冊子。
封面上印著一行字——「拯救全天下寵物的生命!」。
「這是一個募捐專案,旨在買回那些原本會被人道毀滅的寵物,把它們送到計劃建設在富士山樹海中的寵物天堂安度餘生。」
*
「不好意思,」我舉手說道,「我好像突然跟不上了……」
「你在旁邊聽了半天,都聽到什麼了?」老師不耐煩地說道。
「聽伊達先生敘述了他的經歷。」
「人家捐了一大筆錢。」
「對,這段我聽到了。」
「我並不是後悔捐錢,」伊達說道,「但我不能接受這筆錢的用途。我的錢竟然被用來拯救陌生嬰兒的生命,打死我都接受不了!」
「就是,就是。」老師連連贊同。
「我是為了拯救寵物才痛下決心捐款的啊……那都是我的血汗錢啊……」伊達終於還是哭了出來,「可那些錢沒有被用來拯救寵物啊,簡直太噁心了!!」
「也就是說,您捐錢的初衷是拯救寵物,可不知為何,這筆錢被用來在發展中國家建設醫院了,所以您才如此憤慨?」我問道。
「這還用問嗎?」老師說道。
「您確實沒達到原先的目的,」我說道,「可是從結果看,您拯救了許多孩子的生命,這樣不也很好嗎?」
「啊?!哪裡好了?」伊達情緒激動,作勢要一把揪住我,「這就是不折不扣的詐騙!!」
「伊達先生,請您保持冷靜,」老師說道,「請問您是什麼時候注意到這個情況的?」
「一週前。我聽說捐款是可以抵稅的,可以從收入中扣除捐贈的金額,所以我去了一趟動物救助中心,想諮詢一下這次的捐贈是否符合減稅條件。誰知跑過去一看,捐款時放在辦公室裡的高檔桌椅和電腦都不見了,只有一個男人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吃泡麵。他的腳下散落著一堆檔案,也許是垃圾。」
「那人看到您是什麼反應?」
「他好像很慌的樣子,手裡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我問他:‘我上次來的時候,辦公室裡明明是有桌椅的啊,怎麼都不見了?’
「‘那……那是因為我們搬家了。’
「‘搬家?我怎麼沒聽說……’
「‘是突然決定的,因為找到了租金更便宜的辦公室。’
「‘新地址在哪裡?’
「‘呃……記著地址的便箋這會兒不在我手上,回頭我確認好了再通知您。’
「‘您背不出地址嗎?’
「‘是啊,我也覺得很突然。’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我前些天來捐過錢,那筆錢有沒有被妥善使用啊?’
「‘那……那是當然,’他微笑著說,‘都用在刀刃上了。’
「‘能告訴我你們用在哪兒了嗎?’
「‘啊?’他略顯狼狽,‘呃……這……’他從腳下的檔案裡撿起一本小冊子。‘我……我們捐去這裡了。’
「那就是我剛才拿給您看的‘npo法人發展中國家醫院建設專案’的宣傳冊。
「‘這是怎麼回事?!’我瞪大眼睛,‘怎麼跟之前說好的完全不一樣啊!’
「‘跟之前說好的不一樣?啊,您沒聽說呀?’
「‘聽說什麼?’
「‘是這樣的,原定的捐贈物件拒絕了那筆錢,所以我們就捐給了別的組織。’
「‘可我沒打算捐給這裡啊。能不能先給我開張收據?’
「‘捐贈是匿名的,所以開不了收據。’
「‘匿名是什麼意思?’
「‘匿名就是匿名,據說那個組織就是這麼規定的。’
「我頓時覺得眼前一片漆黑。我不知道自己為寵物捐的錢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我肯定出神了好一會兒。回過神來才發現,那人已經不見了。
「沒有任何檔案能證明我捐過款。唯一的線索就是這本小冊子。於是我便開始調查它背後的非營利組織。
「為發展中國家建設醫院會不會只是一個幌子?也許那些錢其實被用在了拯救寵物生命的專案上……我決定在最後一縷希望上賭一把。
「可那縷希望好像也已經破滅了。
「我無法容忍自己的血汗錢被用來拯救某個地方的孩子的生命,而不是可憐的寵物們的生命。我咽不下這口氣。我能告他們詐騙嗎?」
「非營利組織把收到的善款捐給了另一項慈善事業,這算詐騙嗎?」我問道。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的判斷標準是‘伊達先生有沒有蒙受損失’。伊達先生捐錢本是為了拯救寵物的生命,可這筆錢被用於拯救人類孩童的生命了。關鍵在於這算不算‘損失’。」老師說道。
「算。這給我的靈魂帶來了難以忍受的痛苦。因為我沒能挽救那些無辜動物的生命。」伊達帶著痛苦的表情說道。
「但我覺得警察可能不會採取行動。」我發表了感想。
「不,警方是可以調動的。」老師說道。
「真的嗎?動物救助中心明明是本著善意捐款的啊?」我問道。
「警方會採取行動,因為動物救助中心並沒有本著善意捐款。」
「難道他們是抱著惡意捐款的?」
「不,他們根本就沒捐。」
「您是說,他們撒謊了?」
「沒錯。」
「可您怎麼知道?」
「因為我認真聽取了伊達先生的敘述,找到了動物救助中心沒有向非營利組織進行任何捐贈的證據。」
「到底是怎麼回事?」伊達向前靠了靠。
「您在中心見到的那個男人說‘捐贈是匿名的,所以開不了收據’,對吧?」
「對。」
「這意味著‘npo法人發展中國家醫院建設專案’接受了動物救助中心的匿名捐贈。這個邏輯沒問題吧?」
「沒問題。」
「而您親自去帕西非卡公國的醫院調查過。」
「對。」
「醫院門口立著石碑。石碑上刻著什麼?」
「向非營利組織捐款的人的名字。」
「準確地說是‘所有向組織捐款的人的名字’,您剛才是這麼說的。我沒記錯吧?」
「沒記錯,我確實是這麼說的。」
「石碑上刻著所有捐款人的名字。換句話說,他們並不接受匿名捐贈。」
「啊?」
「麻煩您再看看那本小冊子,上面有沒有提到類似的規定?」
伊達急忙翻看起來。
「找到了!白紙黑字寫著‘不接受匿名捐贈’。」
「那似乎是一個會計制度公開嚴明的組織,所以他們想盡可能堵住不法行為滲透的口子。換句話說,動物救助中心並沒有向非營利組織捐款。大概這件事打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簡單的騙局。誰知就在他們準備退租走人的時候,您找上了門,所以他們迫不得已,把這本小冊子用作了藉口。」
「可他們為什麼會有這本小冊子呢?」
「可能是想參考其他組織籌集善款的方法吧。這下我們就把事情弄清楚了,本案是一起單純的捐款詐騙。如果是這樣的話,警方肯定願意啟動調查。」老師胸有成竹。
「原來真相是這樣的,」我說道,「不過我有點失望。」
「你為什麼會失望呢?」
「一群好心的騙子把通過捐款詐騙得來的錢捐出去建設醫院,聽起來不是還挺浪漫的嘛。」
「那走正常程式募集善款不就行了,何必繞這麼大個圈子犯罪?」
「話是這麼說啦,」我望向伊達,「伊達先生,您肯定氣壞了吧?眼淚還沒止住……」
「你胡說什麼呢?人家那是喜極而泣。仔細聽聽他在說什麼吧。」
我豎起耳朵。
「太好了!我的錢並沒有被用來拯救某個陌生孩子的性命!!」
註釋:
東南亞與澳大利亞之間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