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司徒把手指向搖光,說這裡不該是防空洞遺址,而是應該是十八梯。我仔細想了想,我也贊同司徒對搖光的看法。十八梯一代以前有很多老房子,不少到現在都還沒拆完。對不起啊,我不小心用了「拆」字。而大轟炸期間,那裡也是屍橫遍野。如果說到陰氣重,十八梯那兒肯定是有理由的。司徒意味深長的說,你我都去過十八梯,難道這麼多年你沒發現它那兒的坡度大得有點不正常,而且路燈電線杆的假設,都有些怪異嗎?我說我早就發現這個問題了,只不過一直沒有機會去了解,司徒說,如果付強選擇了十八梯,那些電線杆子和路燈架子,咱們可得仔細找找。
接著司徒又指著天璇位說,這裡是塗山的山巔,地勢可以看到整個重慶,視野也可以覆蓋住七星所有的位置。這個天璇位在七星中特指「巨門星」,雖然是一顆吉星,但是在某種特定的環境下,它的含義和念力卻是相反的。在陰陽學說的觀念上來看,巨門是一道不可回頭的「門」。也就是我們常常說的「黃泉路」,一旦踏上,不可回頭。
陰陽學,我只知道個皮毛,如果我能活到司徒那麼大歲數,這些道理我也能想明白。司徒告訴我,世間萬物,但凡是一條生命,各自的命裡,都帶著一個「枷鎖」,這個枷鎖就叫做時間。所以巨門星也特指時間。因為生命從誕生開始,就會不可阻攔的走向死亡,一切無非就是時間長短的區別。司徒強調說,但是把星宿所指的「枷鎖」折射到一個人的身上,卻有了另外的含義,那就是我們的語言。我們是世界上唯一能夠根據自己的意識表達語言的動物,所謂一言九鼎,一諾千金,說出口的話,潑出去的水,是收不回來的。所以世界上有無數人為了自己的諾言被枷鎖鎖住,卻也有無數人出爾反爾,成了背信棄義之人。在紫微斗數裡也說,這顆星對於女性來說,就不是好象徵了,她代表著一些女性常有的劣性,例如妒忌、狹隘、猜疑、仇恨等等。我說可是我是男的啊,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司徒說,但你別忘了,你身上除了你爺爺以外的兩個陰人,可都是女的。
他這話一說完,我背心突然一緊。司徒的話好像一把刀,直接插進了我的心臟。我竟然忽略了這一切都是針對我而出現的大陰謀,我真寧願我不知道這些,省得我聽說了,心裡發毛。
司徒說,如果我沒猜錯,纏上你的兩個女鬼,至少有一個,它的遺骨就在這塗山上,否則不會這麼巧合的。而且八成就是那個紅衣女鬼,別忘了她的指甲還在你那鐵盒子裡。
心中再度一緊,為什麼司徒老是要嚇唬我。要不是看在打不過他的份上,我早就打他了。
我把手指在地圖上的天樞位,我問司徒師傅,這個地方又代表著什麼呢?他嘆了口氣,臉色變得有些憂傷。他說,這個地方叫蓮花山,是塗山的附屬山脈,若這個地方沒有測算錯誤,付強選擇這裡,應當是看上了這個佛塔。
佛塔?你不是說付強不會選擇這樣的地方麼?跑到佛塔去瞎搞,那不是找死是幹嘛。
因為我雖然沒文化,但是我還是知道,佛塔是佛家聖地,通常高僧圓寂以後,其骨渣舍利會連同生前袈裟佛珠佛枕,一同安葬在佛塔裡,所以很多大型寺院都會有塔林,例如少林寺和普陀寺。當然這其中也不乏一些修建了塔墓來賣給老百姓的寺院。畢竟是佛門之地,付強會有那麼大的膽子嗎?
司徒說,佛塔?你當它現在裡邊還有舍利?現在就是個空塔,裡面除了灰塵和蜘蛛網,什麼都沒有。我說怎麼會,寺院的僧人不會打掃嗎?司徒搖搖頭說,你小子應該對佛家懷以更多的敬意才是了,對於我們重慶的佛教,你瞭解得太少。
很慚愧,我的確如此。
司徒說,這座塔,說是佛塔也不全然是,它名叫報恩塔。南宋時期,佛教在國內十分興盛,也正是紹興年間,有僧侶路過這裡,見山巒環抱,這個地方地處低地,周圍的山好像蓮花瓣一樣。而佛家所敬仰很多菩薩,都是坐在蓮花上的。於是他們覺得這個地方簡直是難得的風水寶地,接著就在這裡大興土木,修建了寺廟,取名叫「蓮花寺」。但是起初並沒有這座塔,只是個修佛的寺廟而已。明朝末年,覺林寺因為戰爭毀於一旦,從此雜草叢生,鴉豸遍地。到了清朝年間,有一個法號雪痕的禪師重新帶頭修建了寺廟,改名「覺林寺」。司徒師傅接著說,當時有一個王姓人家,祖籍錢塘,在湖南永州擔任司馬,後來因為家族世襲職務的關係,他的兒子被朝廷派往四川資洲上任,帶著母親和妻兒路過此地的時候,因為車馬勞頓,他的母親身體抱恙,於是就借宿在覺林寺中。但是並且一天天惡化,最終不治身亡。傷痛歸傷痛,但是朝廷的命令不可違抗,卻有沒辦法把自己母親的屍體運回老家安葬,於是就把母親的遺體葬在了覺林寺旁,並且他吩咐自己的兒子,要他在寺中出家為僧,替祖母守陵,自己才繼續上路奔赴資洲。這個出家為僧的兒子,就是月江和尚,月江和尚的父親臨走前,把他亡母留下的700兩銀子的盤纏留給月江和尚,說自己的身體髮膚都是母親給的,未能享福就仙去,自己還來不及報答母親的恩情,於是月江和尚拿著這筆錢,替父親修建了報恩塔。
司徒說,後來覺林寺再度被毀,原來寺廟的佔地變成了老百姓的住所,於是一個川東特色的蜿蜒小鎮,就此誕生。只留下了報恩塔,孤單矗立,空有其表的守護著一方百姓。他告訴我,此塔現在終日被大鐵鏈鎖住,絲毫作用都沒有,那地方到確實是很好的風水,所以我猜付強選擇這裡也一定是想到了這點。
一整個下午,我們三個就這麼坐著分析這事,儘管這當中想必一定有些誤差,但是我們都知道,大體上是正確的,我對司徒師傅的博學又多了一層敬佩。
儘管已經看出來了,但是接下來要怎麼做,從什麼地方開頭,我卻是一點主意都沒有。於是我問司徒,接下來咱們怎麼辦呢。司徒皺起眉頭,說你身上那幾個玩意,還是想辦法先除掉吧,紅衣女鬼我們是沒辦法,你爺爺和那個裂頭女陰人,我倒是能夠幫你想想辦法。先行弄走吧。
我說怎麼可能,黃婆婆說請神容易送神難,這也是為什麼她把我爺爺請出來,卻送不走的原因。那個女陰人也是一樣的。司徒說,我也只是猜測,不一定能行。不過你身上揹著這麼多陰玩意,你還當是什麼好事嗎?而且黃婆婆雖然厲害,但是畢竟她不會去打鬼,所以你這事,佛家走不通,還得走道家的。他接著說,你們倆就在家等著,冰箱裡有吃的自己去做,我去你家接你媳婦過來。路上我會給那個師傅打電話的,落實了回來就告訴你。
我問他,哪個師傅啊?
司徒說:「全宗的,你們倆估計得準備好出一趟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