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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啞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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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巴說,而這個秘密守到十年前,武師傅帶著這位小姐突然造訪,我就知道秘密已經走漏了,雖然當時在心裡非常責怪武師傅的不守信約,但是卻沒有辦法。所以那一晚武師傅先行離開,而酒席上這位小姐提出要看扇子,我就知道,這將是我保護好扇子的最後一班崗了。

啞巴對我師姐說,很抱歉小姐,雖然你是武師傅的學生,但是你的心境卻跟武師傅相差太遠,你浮華戀世,總讓巧計奪走了扇子,將來也絕不會振興你的師門,而是給你們門派帶來滅頂之災。所以我才先讓你看一眼,你看到了扇子,就自然會成為最大的嫌疑人,而你掉落在老大屋裡的手鐲,算是我對你這種邪念心腸的一種懲飛。

師姐冷笑著說,你是說你一早就知道我是打扇子的主意是吧?你還知道我拿扇子,是為了振興師門對吧?啞巴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點頭,眼神里有智慧,也有看透般的蒼老。師姐說,那你是怎麼偷到我手上的手鐲的?啞巴說,我沒有偷,而是你自己去放下的。

師姐一驚,問道那怎麼可能。我能傻到那種地步嗎?師傅也很驚訝,但是他很快好像想到了什麼,於是師傅對啞巴說,你是學到了那師傅他們一脈鬼師的絕學了對吧。啞巴點頭說沒錯,接著對師姐說,我只是閉眼看了你,然後讓你自己去做的。

他這話一說完,在場所有的人都譁然了,尤其是我,更是覺得驚訝,掃地僧的一幕又出現了,還真實出現在我的面前。啞巴說,那師傅是古滇族人,往大了說,他還是土司的兒子,也就類似是王子的地位了,但是他自幼勤學,也不願受到自己這種尊貴身份的束縛,遊歷四方,學了很多東西,最終選擇在這裡安身,是因為那師傅堅信,一個人的一生,那就是一種修行。修行可以無止盡,但生命卻終究有個盡頭。「活著是一種修行」,雖然這句話多年以後我在馮小剛老師的電影裡看到過,但是第一次聽說,卻是從一個我原本以為不會說話的啞巴嘴裡。在那之後我曾多次琢磨這句富有深意的話,也許是當時歲數小,想事情很幼稚,不成熟,而在我如今看來,活著豈止是一種修行,更是一面用於檢視自己一輩子所走過的路的記憶u盤,活著,永遠都是一個單選題,一旦選錯,就沒有後悔的機會。所以當我回想起自己時,那個改變我一生的單選題,就是踏上了那趟南下的列車,我們需要的不是後悔,而是不斷的自省。

啞巴說,在古滇族的鬼師裡邊,有種類似通靈的方法,叫做「藉手借眼」。鬼師和祭師的職責差不多,都是透過自身的本領和一些常人無法企及的神明或鬼魂交流,以下對上的姿態,換取風調雨順,換取健康福氣等。而在漢族地區,例如我後來認識的黃婆婆和吉老太,某種意義上來說,都屬於靈媒這一類的。他們往往不會主動去制裁,而僅僅是起到一個兩個不同世界相互溝通的作用。而在中國的北方地區,也有很多水碗婆,丟米婆一類的,實則都是差不多的職業型別。而鬼師的藉手借眼,就是指透過自己的力量,去觀察另一個人或者鬼的世界,看到他們所看到的,甚至還能操控他們去做一些事情。

啞巴一解釋,我們就明白了。其實他根本就沒有和師姐有過什麼正面的交流,只需要稍微控制下師姐,師姐就會自己把手鐲丟到那家老大的房間裡,神不知鬼不覺,這才叫牌。啞巴接著說,如此一來,勢必被懷疑的就只有師姐一個人,而在那之前,他早已進入那家老大的房間,偷走了扇子。他再次強調,這把扇子到了今天,已經是個不祥的東西了,所以自己要帶走它,暗中處理掉。

他說道這裡的時候就停下來了,沒再說話,於是屋子裡都陷入了一場可怕的安靜裡。我心裡想的是,如果這個啞巴是個大惡人的話,那麼他可以操控別人去做任何事,自己完全還不會被懷疑,與此同時也明白了,所謂的術法,一旦用作歧途,後果實在是不堪想象。也第一次明白了為什麼他要阻止扇子掉落到其他任何有可能用扇子做歹事的人得到它。

師傅問道,那扇子呢,現在在哪裡?你說處理掉了,你是怎麼處理的。啞巴不說話,而是看著我和董先生。師傅大概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於是對我和董先生說,你們倆沒有參與到這件事當中,不是局中人,你們還是先回避一下吧。我有點不情願的跟師傅說,師傅我想聽,能讓我呆在這裡嗎?師傅眼望向啞巴,啞巴微微搖頭,我也就沒再繼續說了,跟著董先生一起,走出了房間。

出門以後,有點鬱悶,就在院子裡踢石子玩。遠遠看到一個小孩,大概五六歲的樣子。這個孩子之前我看到過,是那家老二還是老三的孩子。他一直躲在牛棚下的木樁子那兒,探出半個腦袋偷偷看著我。我衝他喊道,小朋友你在看什麼看!快回家去寫作業!誰知道那個小孩衝著我吐舌頭,還做了個鬼臉,然後撿起地上的小石塊丟向我。於是我就嚇他,衝了幾步好像要去抓他一樣,他就趕緊跑掉了。

董先生在一邊笑著問我,你幹嘛要嚇唬小孩子啊。我也笑著說,逗著孩子玩玩而已。於是我開始抽菸,抽到一半的時候,董先生碰了碰我說,看樣子你沒嚇到啊。說完他朝著我身後努了努嘴,我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那個小孩又跑到我背後悄悄看著我。

我突然覺得很好笑,就摸出一根菸,朝著他走過去,他又要跑,我說小朋友你不要怕,我不打你。他才停下腳步。我走上前問他,你抽菸不?他說不抽,說的漢語。我說來一根吧,清熱降暑,開胃健脾。然後我伸手把煙遞給他,順便吐出一口煙噴在他臉上,他嗆了幾下後,把我遞給他的煙給掰斷了,扔到一邊,我說叔叔給你的東西你怎麼弄壞了,他說你是壞人。

我問他,我怎麼是壞人了?他說他爸爸說的我和我師傅都是壞人。看來上一輩的恩怨誤會已經延續到了這麼小的孩子身上。我對他說,叔叔不是壞人,叔叔是好人。他說他不信,我說我有辦法證明給你看。他說你怎麼證明啊,我指著那家老屋的那個門梁說,好人跳起來會撞到門梁,壞人就不會。然後我做出一副懷疑的表情,對他說,小朋友,我看你就是個小壞人。

小孩始終是小孩,我這麼一逗他就著急了,他生氣的擺手說,我不是壞人,我是好人,我是好人!我心裡好笑,但是還是逗他,我說好人跳起來才能夠用腦袋撞上那個門梁,你肯定不行。他大聲說,誰說我不行的!我說你肯定不行,不要狡辯了,你就是個小壞人。他急得快哭出來的樣子,氣呼呼的跟我說,你看著,我可以!說完還沒等我拉住他,他就助跑朝著門梁跑去,用力一跳,就把腦袋朝著門樑上撞去。哐噹一聲,我聽這都覺得疼。然後他包著眼淚水揉著腦袋,帶著哭腔對我說,你看吧,我是好人吧?

我和董先生簡直笑得不行,我說好,你是好人,好人現在要回去寫作業,否則還是壞人。於是那孩子歡天喜地蹦蹦跳跳的走了。

我跟董先生繼續在院子裡聊天,突然那家老屋門廳的門被哐噹一聲開啟,那家老大沖了出來,氣勢洶洶的,路過我們身邊的時候還把我推開了一把,我正想要破口大罵的時候,看到他一路小跑衝到祭壇裡去了。我跟董先生對望一眼,也跟著跑進了祭壇,這個祭壇不大,中間有個類似墳堆一樣的土包包,上面橫七豎八的纏繞了紅線,紅線每隔一段就拴著一顆狗牙,地上有蒲團,在土包的背後有一個石頭樁子,上面也有鏤空的雕了個小人,就跟我起初在村口看到的那個差不多,但是這個要大得多。

那家老大站在那個土包跟前,低頭自言自語了很久,任憑我和董先生怎麼叫他,他都不答應,接著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並沒有跪在蒲團上,然後把頭磕下去,卻沒有抬頭,而是雙手抱著腦袋,開始放聲大哭起來。

這一幕看得我們莫名其妙的,這麼莽撞的一個漢子,竟然能夠這樣放肆的哭喊。我雖然一直不怎麼喜歡那家老大,總覺得這個人莽夫一條,體形和智力成反比,但是此刻看他哭得這麼傷心,頓時覺得有點不忍心,但是他又不聽勸,我們也無可奈何。

很快,那家其他幾兄弟都趕來了,啞巴在幾兄弟身後也走進了祭壇,也跪在了土包前,不同的是,他是跪在蒲團上的。最後趕到的是師傅和師姐,除了啞巴一如既往的淡定以外,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嚴肅的表情。但是師姐有一種釋懷的感覺,而這一切,我都不知道到底因何而起。

於是我走到師傅身邊,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問他,師傅,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這傢伙怎麼哭成這樣。師傅嘆了口氣說,他弄丟了父親傳給他的東西,而今又得知了真相,覺得愧對了父親。我說現在啞巴不也在這裡嗎,他知道扇子藏在哪裡啊,讓他交出來不就可以了嗎?

師傅說,晚了。我說怎麼晚了?師傅說,那扇子,永遠都找不到了。

(倒數第七章)

(很抱歉,我最近會寫得比較慢,馬上就一年了,我想把結尾放在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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