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擰亮手電,在寢室裡晃了晃:「都回來了吧?老六,插門去。」
「靠,又讓我去!」
「少廢話,誰讓你小子離門最近,快去!」老大笑罵道。
方木不情願地離開溫暖的被窩,跳下床,跑到門旁把門插好,又飛快地跑回床上。
鑽進被窩的時候,他掃了對面的床鋪一眼,上鋪空空的。
「哎?吳涵還沒回來呢。」
「老三今天值班。」
大家沉默了一會兒,有人輕聲問道:「三哥今年還考基地班麼?」
「不知道。」老大悶聲悶氣地說道,「老三也真夠倒霉的,明明上了分數線,莫名其妙地就被拿下來了。」
「估計他還要考,」祝老四翻了個身,「我剛才回來的時候,還看見他在值班室背單詞呢。」
方木想了想,問道:「老三的學費還沒交齊麼?」
祝老四說:「早著呢,好像還差4000多塊錢。」
方木不作聲了,縮在被窩裡想事。
法學院有一個比較特殊的班級,對外稱為基地班,說穿了,就是本碩連讀班。在這個班裡就讀的學生,修滿本科學分後,可以直接攻讀碩士研究生。高考錄取時,這個班級的錄取線要比法學院的其他班級高很多。當然,班級內競爭也是很殘酷的,按照法學院的要求,每年期末都要通過考試淘汰百分之十的學生。被淘汰的學生分到其他普通班級。相應的,普通班級的學生也可以通過考試進入這個基地班。吳涵參加了這學期的考試,從成績上看,進入基地班十拿九穩,然而,最終的結果仍是名落孫山。更讓人不解的是,幾個成績遠遜於他的同學卻順利就讀。學院的解釋是吳涵的外語口語不夠好。這顯然只是個藉口。寢室裡的哥們兒都攛掇吳涵去找學院討個說法,奇怪的是,吳涵似乎對此並無過多怨言,消沉了幾天之後,就開始全力準備下次考試。
吳涵來自北方的一個山區,出身農戶,家境貧寒。改變命運的唯一途徑就是讀書。和他同處一室的三年中,方木明顯感覺到吳涵的要強性格,以及比其他同學堅韌得多的意志。
也許,三哥想讓過硬的成績證明一切吧。
想著想著,方木感到眼皮越來越沉……
矇矓中,對門351寢室的門響了,有個人哼著歌走了出來。聽到他的聲音,方木卻一下子精神了,他半坐起來,衝著門外大喊一聲:「精盡人亡!」
歌聲戛然而止,隨後就聽見周軍的聲音:「呵呵,傻×。」
寢室裡還沒睡著的人嘎嘎地笑起來。
周軍在門上踢了一腳,隨後,踢踢踏踏的拖鞋聲漸漸消失了。
一切重新歸於安靜。
寢室裡的人慢慢地進入了夢鄉,此起彼伏的鼾聲漸漸響起。窗外的風還在颳著,不時有枯葉旋轉著撞在玻璃上,然而沒有人聽到這細微的聲音,六個人,不,五個人,如往常一樣,在這個零亂破舊的寢室裡沉睡著。
整棟宿舍樓都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在門外,狹窄潮溼的走廊裡空無一人,只有一隻老鼠跑跑停停,溜著牆根尋找著可吃的東西。走廊兩側緊閉的一扇扇木門默默無語,彷彿一隻只獨眼在窺視著這小小的夜行者。
忽然,這夜行者停下了腳步,小小的耳朵警覺地豎起來。很快,它就掉轉身子跑掉了。
你聽到角落裡沉重的呼吸聲了麼?
方木驚醒了,確切地說,是被吵醒了。他費力地睜開眼睛,發現寢室裡空無一人,只剩下顏色統一的被子凌亂地堆在床上。
咦,今天這幫懶鬼怎麼如此勤快?
方木正在奇怪,就聽見走廊裡已是喧囂一片。他戴上眼鏡,坐起來伸個懶腰,穿上拖鞋,拉開門走了出去。
呵,好壯觀。
好像整個二舍的人都集中到這條走廊之中。大家的穿著各異,有的穿著晨跑的運動服,有的披著被子,還有的乾脆只穿著內褲。但是每個人的表情都是一致的——看著廁所的方向,一臉恐怖。
方木也向廁所望去。宿舍管理員孫姨正手扶門框,探頭探腦地向裡面張望著。在她旁邊,351寢室的老大靠牆站著,渾身篩糠,眼神發直,看起來隨時都有可能癱軟在地。
方木在人群中看到了祝老四,他拉拉祝老四的胳膊:「怎麼了?」
祝老四回過頭,瞪著方木,卻說不出話。
「到底怎麼了,廁所又堵了?」方木看看四周的人群,「又不是第一次,不至於這麼激動吧。」
351寢室的老六扭過頭,輕聲說:「好像是周軍,死在廁所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