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印資料的事得到了死者的導師——高強教授的證實。高強教授準備申報一個國家級課題,需要影印大量的資料。案發當晚,高強要為自己的岳母過生日,抽不開身,就委託自己的研究生佟倩代勞。經調查,案發當晚,高強在本市某酒店為岳母舉辦生日宴,次日凌晨4點返家。經多名赴宴者證實,在這一時間段內,高強始終沒有離開酒店,可排除作案嫌疑。
佟倩的男友是本市另一所大學的在讀博士生,案發當晚,他本來與死者約好為一個即將結婚的朋友舉辦一個告別單身的party,後來死者打電話通知說晚上要加班,不能赴約。死者的男友獨自參加了party,他和幾個朋友在本市一家酒吧飲酒至次日凌晨2點,之後在一家洗浴中心過夜,直至早8點半。以上情況均有證人提供證明,可排除作案嫌疑。
案發地點在師大行政樓,這座行政樓高24層,法學院辦公室位於第17層,影印室在頂樓24層。三樓窗外是一個大約200平米的平臺。死者就是在平臺上被發現的。據當晚行政樓的值班員唐德厚講,佟倩大約在當晚5點40分進入行政樓,之後又陸陸續續有幾個人進入該樓。至於佟倩是否離開過行政樓,唐德厚表示沒有注意。當晚10點以後至次日清晨,唐德厚曾四次巡視過行政樓,沒有發現異常情況。
通過對死者生前社會關係的調查發現,死者是外地人,在本市無親屬,社會關係相對簡單。據死者生前的同學及朋友反映,死者性格開朗,待人熱情,只是有點愛慕虛榮,比較嚮往高層次的生活水準,但是生活作風比較正派,沒有與不良人員交往的紀錄。基本可以排除仇殺的可能。通過對其男友的調查訪問獲知,佟倩雖然容貌俏麗,在校園中不乏追求者,但是兩人感情很好,並商定佟倩畢業後兩人即舉行婚禮。因此,情殺的可能性也不大。
從現場勘查的情況來看,死者衣袋裡的155元人民幣和留在影印室內的手包裡的600元人民幣也完好無損。同時,死者被發現時衣物完整。屍體檢驗結果表明,死者的處女膜陳舊性破裂,但沒有當晚發生過性行為的痕跡。由此可見,搶劫殺人和強姦殺人的可能性也不大。
看起來,似乎只有自殺或者意外墜樓這兩種可能性了。
丁樹成沉吟了半晌,起身來到邢至森的辦公室。
聽完丁樹成的彙報,邢至森半天沒有說話,開始一根一根地抽菸。雖然對案件的具體情況還不瞭解,但是在邢至森心中已經排除了自殺的可能性。一個人,甘願結束自己的生命,總是有原因的。而一個風華正茂的女研究生,前途光明,愛情幸福,實在沒有自殺的理由。如果說佟倩是由於失足而導致意外墜樓,更是疑點重重。因為從屍體的檢驗結果看,佟倩應該是從19層以上的高度墜下的。那麼最有可能案發的地點就是影印室外的天台。她一個人深夜跑到天台上幹什麼?
丁樹成和邢至森有著同樣的疑惑,似乎所有的可能性都無法說明死者身亡的真正原因。
回到辦公室,丁樹成一遍遍翻看著手裡的資料,吸完第三根菸後,他起身去了停屍房。
死者覆蓋著白布,靜靜地躺在解剖臺上。丁樹成掀開白布,一個白皙卻毫無生機的身體露了出來。它曾經讓主人無比自豪,也讓那個深愛自己的男人萬分陶醉吧。如今,它被粗暴地從樓上拋下,又被無情地剖開。丁樹成看著死者的頭部。那是一張曾經秀麗,此刻卻破碎不堪的臉,口和眼半張著,一副微微驚訝又欲言又止的樣子。
你要告訴我什麼呢?
下午送來的現場勘驗報告徹底排除了自殺和意外墜樓的可能性。
因為現場太乾淨了。
死者生前曾經去過24樓的影印室,現場保護得還算完好。門是虛掩的,沒有上鎖(鑰匙在死者的手包裡)。影印室是一個5平方米左右,呈正方形的房間。室內有一臺夏普影印機,一張桌子(死者的手包置於其上),兩把椅子和三箱半列印紙。影印機呈開啟狀態,影印好的資料整齊地碼放在一旁。上述情形顯示,案發時,死者正在工作。
然而,令現場勘查人員驚訝的是,在室內,包括影印機、桌椅和門把手上都沒有發現任何指紋。
此外,根據現有情況,可以推斷最有可能的案發地點就是影印室外的天台。天台位於影印室對面,中間是24樓的走廊。如果要上天台的話,需要開啟窗戶,攀上窗臺,才能進入天台。而在影印室對面的窗臺上也沒有發現任何足跡,窗戶緊閉,鋁合金的窗框上也沒有留下任何指紋。
就好像有人把現場徹底打掃了一遍。
邢至森對此顯得很有興趣,安排了手頭的工作後,就和丁樹成去了師大。
他們直接到了24樓的影印室。現場的情況和報告中描述的基本一致,只是缺少了那些原版資料及影印件。丁樹成告訴邢至森,現場勘查完畢後,高教授曾提出要取回那些資料。警方經查驗後,認為資料中並無有價值的線索,遂同意了他的要求。
邢至森和丁樹成轉了一圈後,就上了影印室對面的天台。
接連兩天的降雨終於告一段落。氣溫驟降,北風猛烈。邢至森和丁樹成豎起衣領,打量著這個呈長方形,大約有100平方米的天台。
天台上很乾淨,空蕩蕩的,只在牆角處堆著少許細沙和幾塊殘破的紅磚,應該是以前做防水工程的時候留下的。
丁樹成走到天台邊緣,這裡沒有任何護欄,只有一個大約16公分高的水泥外沿。
佟倩是不是從這裡墜下的呢?
丁樹成小心地踩在水泥沿上,試探著向下張望,頓時感到頭暈目眩。他急忙退回來,向遠處望去。這是師大校園裡最高的建築,整個校園和附近的建築盡收眼底。大概快到了晚飯的時間,校園裡很熱鬧,成群的人在校園裡走動,幾臺車在人群中小心地穿梭著。
忽然,他感到有人來到自己的身後。丁樹成下意識地回過頭,看到邢至森正蹲在地上,盯著自己的腳下。
丁樹成低頭一看,自己腳邊的水泥沿上放著半塊磚頭。一米開外,也有一塊。
丁樹成也蹲下,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他想問邢至森,可是看著他全神貫注的樣子,又不敢作聲。
邢至森突然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
從窗戶跳進走廊,邢至森徑直走向影印室。丁樹成尾隨而至,看見他正趴在影印室的地上仔細找著什麼。
「老邢,你這是……」
邢至森不說話,鼻子幾乎貼到了地上,一寸一寸地搜尋著。
幾分鐘後,邢至森面露失望的神色。他站起身來,想了想,在室內來回掃視著。很快,他的目光集中在東南側的牆面上。
丁樹成循著他的視線望去。那是幾塊水漬,還沒有完全乾透,顏色比其他的牆面略深。不仔細觀察,根本不會注意到。從形狀上來看,似乎是水潑到地面,又濺上去的。
丁樹成看看邢至森,後者正盯著那幾塊水漬出神,慢慢地,嘴邊顯出一絲笑意。
「小丁,你去問問高教授,他拿回去的那些資料有沒有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