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不滿地嘟噥一句,起身去了廚房。
灌完開水回來,那段打鬥場面已經結束了。老爸連說遺憾,方木就拿起遙控器,按了倒帶鍵。
畫面滑稽地倒退起來,成龍戴著手銬,漂亮地從雙手間跳過。
老爸目不轉睛地看著,不時讚歎成龍的身手矯健,卻沒有注意到方木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
老爸正看得開心,冷不防方木一把抓起遙控器,按下了倒帶鍵。
「你幹什麼?」
方木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螢幕。
那一場戲中,成龍的雙手被手銬反剪在身後,他在連續踢倒幾個特工後,縱身從自己的雙手間跳過——雙手回到了身前。
畫面倒退。成龍重複著剛才的動作,只不過完全相反——縱身一跳後,身前的雙手被反剪在身後。
方木反覆看了幾遍,直到被大聲抗議的老爸搶走了遙控器。
原來,自己反剪雙手並不是很難,只要你夠矯健。
那雙腳呢?
怎麼又想起這些事了?不想了不想了。方木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錄影帶上。
天台上,成龍大戰兩個打手,場面精彩無比。
塑膠扣繩。
只要把尖細的一端插入另一端的小孔,稍用力拉就可以把手腳綁住。
現場報告中提到,這是一種非常簡易卻能夠把人牢牢捆住的方法。
捆別人容易,捆自己同樣容易。
方木的心開始狂跳。
不可能。絕不可能。
我怎麼可能去懷疑他?兇手是唐德厚。沒錯,是唐德厚。
可是,那天晚上發生的一切,真的是我曾經「看到」和「聽到」的那樣麼?
方木坐在沙發上,記憶中的片段開始一幕幕出現在腦海中。
他對方木說走廊裡有人一閃而過……
他和方木蹲在樓梯上,他說聽到那個人上了六樓……
破門而入後,他說看見有扇窗戶被拉斷了……
一切都是他「看見」和「聽見」,而我,也以為自己同樣「看見」和「聽見」了。
其實,當晚發生的一切,我一無所知。
難道……
一瞬間,方木身邊的所有事物彷彿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他和身下的沙發。眼前彷彿是一片蒼茫的雪白,緊接著,一個個模糊的影子在濃霧般的白色中若隱若現。
如果他與這些命案有關,那麼,他要置唐德厚於死地的原因只有兩個:其一,他和唐德厚是同夥。元旦頭天,唐德厚殺死了陳希,而他則躲在廁所裡偽造自己被襲擊的現場。後來,他為了滅口殺死唐德厚。問題是:他用什麼方法逼唐德厚越窗而逃?
其二,兇手就是他一個人。他了解周軍的生活習慣,而且,佟倩在行政樓加班的事情他也知道。可是,演出那天,他在廁所被發現的時候,全身只穿著內褲。現場沒有發現緊身衣和頭套。他把它們藏到哪裡了呢?
「……沒有人會注意到那個地方……」祝老四得意揚揚地向方木炫耀。
廁所的水箱。
方木的手心開始出汗。
這麼說,他完全可以把緊身衣和頭套藏在水箱裡,那的確是一個很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那麼,他為什麼要殺死唐德厚,唐德厚摔死的時候為什麼會穿著那套緊身衣?
一個又一個問號跳躍在方木的腦海裡,方木感到自己的大腦一片混亂。
是他!他一定與這一切有關!
不,不是他!你當時也在俱樂部裡,那個高舉斧頭的人不是他。
老爸注意到方木的臉色,關切地問道:「怎麼了,不舒服?」
方木衝老爸搖搖頭,勉強笑笑。
不,我在胡思亂想。停止這些瘋狂的念頭。馬上停止!
老爸大為緊張起來:「不舒服就趕快說,嚴重了就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
當我察覺到舞臺上的人的真實意圖的時候,我沒有立刻採取行動。
來不及了。陳希死了。
今晚只有他和老四、王建在宿舍樓裡……
不,即使一切只是錯覺,即使失去他的友誼,也不要「來不及」!
方木一躍而起,手忙腳亂地翻出邢至森的名片,隨即撲到電話機前。
「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您稍後再撥……」
他連撥幾遍,仍然無法接通邢至森的手機。他再撥邢至森辦公室的電話,卻無人接聽。
方木摔下話筒,焦躁不安地在屋子裡走來走去。突然,他想到某件事,又撥打了宿舍的電話。
話筒裡是單調的等待音,也沒有人接聽。
他們去哪裡了?
還是……出事了?
要不要報警?
方木的手已經伸向了按鍵,猶豫良久,還是放下了話筒。
也許,只是我的胡思亂想。
方木回到沙發上重新坐好,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電視節目上。可是,幾分鐘過去,他的眼前仍然是一片虛空。
腦子裡好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是他!
不,不是他!
牆上的時鐘忽然噹噹地響起來,方木彷彿受了驚嚇一般跳起來,他轉身看過去,已經夜裡10點了。
回過頭來,方木看見父母驚訝的目光。
「小木,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啊?」媽媽開口問道。
方木猶豫了一下,起身拿起外套。
「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他必須要去學校看看,否則自己今晚不會平靜。
在人影寥寥的大街上,方木揮手攔下一輛計程車。坐在後座上,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希望,這只是我的胡思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