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番折騰,在作坊裡燒熱鐵塊試鍛甲冑過程漫長,花不了不少時間,走出來時不知不覺整個上午都過去了。曾進等人抬頭看了一眼日頭,提醒道:「請賀侍郎回官署用膳,下午再忙不遲。」
賀知章喝道:「剛辦一會兒正事就要吃飯,飯吃完還要喝茶閒談一陣?那咱們還能辦什麼事!現在咱們去你們甲坊署的製造作坊瞧瞧,叫人拿一些烙餅來,就著水便可以充飢了,何須另費工夫?」
一行人只得跟著賀侍郎一起去了甲坊署的工匠作坊,這種地方官員們幾乎不來,只有小吏來傳話辦差,忽然來了那麼多官還真少見。
賀知章到了地兒現裡面根本沒幾個人,心下有些不快,責問曾進道:「今日既非沐假,幹活的人都哪去了?」
曾進道:「今年朝廷額定鍛造的甲冑已經完成了,去年收納的破損盔甲已在上月基本修繕完工,只剩下少數,所以甲坊署暫時遣散了大部分工匠只留下這麼一些人收尾。等待官署簽收新一批破甲之後再招集人手幹活。」
賀知章道:「如果此時邊關某處生戰事,破損了甲冑送進來,你們要修到明年?」
曾進臉色有些難看,指著一個正在忙活的工匠道:「您瞧這幅甲的腹甲,需數以百計的魚鱗甲片增補,從打造出這些甲片到連結完好,自非一日之功。」
賀知章道:「你們把人給遣散了,為何不在空閒時先造出一些鱗片預備,待有破損時增補便是?」
曾進忍不住笑了一下,忙正色道:「這些甲冑或是五年前造的,或是三年前造的,出自無數不同的工匠之手,現在的甲片不一定與之相配。何況人有高矮胖瘦,各人穿的又不同,哪裡能如此省事?」
「呵呵……」賀知章頓時笑了起來,指著曾進道,「我知道你們的問題出在哪裡了,我有辦法。今天大家就散了罷,我保證一副盔甲可以在兩個月內造好,修繕只需半月。」
曾進不明所以。賀知章急匆匆地回到官署,叫人搬來了甲坊署的一些卷宗,就和幕僚一起連夜忙碌起來。他先著手的就是制定甲冑標準。這還是開紡棉作坊時得來的經驗,當時洛陽很多作坊的紡車都是從農家買來或者招募來的人自帶,各村型號不同,一旦壞了的紡車就得耽誤下來;而賀知章則專門招工匠按照規定的尺寸造了一些紡車,尺寸標準幾乎相同,某處損壞可以馬上更換,又加上專門僱傭的工匠時時改進器械,所以他的作坊出布度便不斷地提高。
現在甲坊署的毛病就和那些小作坊的一樣,這也是他們效率低下的原因。看似簡單的問題,實則在這個時代很難讓人察覺,因為整個社會都是鬆散的小農結構,人們各自為政,除了軍政機構其他地方很少有大規模協同工作的機會,就算是修渠建工事等大型工程,也是臨時徵用壯丁湊一塊兒。因此甲冑的規格混亂實屬正常。
賀知章的見識又比普通人高了不少,正好有過經驗,倒讓他現了問題所在。薛崇訓如果花精力專門辦這事肯定也能看明白,見識多寡之故;但整個國家朝廷有很多環節,他不可能每一樣都有時間去經手,辦了這樣就分不開身辦另一件,用對了人才是最有效果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