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嫣臉上有些黯然:「冬兒從小與我們失散,咱們姐弟沒能好好照顧她,做姐姐的也不想她再次離開。但冬兒年紀也不小該出嫁了,汗王不是不知道,她一心裡想著的是‘薛郎’,我們怎麼忍心逼她,索性成全冬兒送到長安,天子定會封個嬪妃。」
「可你也是晉朝的嬪妃,再加上冬兒卻是意義不大……」慕容宣沉吟了一會兒,終於說道,「不過姐姐說得也有道理,咱們問問她罷。」
……
正如吐谷渾貴族商量得那樣,天子薛崇訓同樣不想看到末氏被吞併或者被迫內遷的局面。不用伏俟城派人來請求,他早就在考慮了,事到如今要保住西北的大好局面,唯一的辦法就是聯合吐谷渾直接派兵上高原。這個法子最大的困難不是吐蕃敵兵,而是惡劣的自然條件,不適用高原的漢軍人馬損失和艱難的後勤將為晉朝增加一大筆負擔。
若是重心移到西面,河北就要儘量保證無事,營州增兵也是不智之舉,連既定的修長城的工程按理也應該擱置……畢竟從外部壓力來看,吐蕃在地圖上那麼大一塊,又對中原不善,瞎子都看得出吐蕃的分量。
在這種情況下,有一次他還忍不住在姚婉面前露了一句:「你說退一步是不是會海闊天空?」他自己都開始動搖了。
他有時候在反省自己,從鬥李隆基開始,每每做事都是孤注一擲,非得爭個你死我活,那時候他覺得自己真的沒有選擇。而現在也應該孤注一擲?
有這種動搖的心思後,他也意識到自己在漸漸地改變著,越來越平和,但越來越沒有進取心……在某些方面,薛崇訓看到了自己與李隆基的共通之處。或許是擁有的東西太多了,難免讓人瞻前顧後。
他也無法從血腥中抽身,無論怎麼做,都會有大量的人去死。退一步怎麼樣?營州那些漢人極可能淪為犧牲品。
姚婉也在他說那句話後勸了一回:「情勢有變,就算郎君依了大臣們的意見,也不會影響您的權威。」
薛崇訓正站在杜暹獻上來的那副大圖面前,背對著姚婉正仔細欣賞著圖,頭也不回地說:「不急。我在鄯州呆過,西北的冬天特別長,末氏也不是完全喪失抵抗,不急於一時。」
姚婉聽他這麼說,不再多言了,便輕輕屈膝行了一禮,哪怕他背對著自己根本看不到。姚婉抬起頭看了一眼他的背景,心裡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來。
薛崇訓沒聽見她回答,又隨口強調道:「這段時間東西兩邊都有事兒,大臣們讓我太緊張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急。」他好像不是在對姚婉說話,而是在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