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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豆腐男兒帶吳鉤(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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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樓修得高,

哎呀妹子喲,

你可別閃了楊柳腰……

這下喬群聽出來了是爹的聲音,又驚又喜,大聲叫道:「我爹!」他向士兵命令道,「都愣著幹什麼?快!」士兵們紛紛剷土,抬磚瓦木架子,很快除去最後一堆殘土,露出來明顯的墊板。他們揭了墊板,喬日成的腦袋先露了出來,他抖了抖灰土,一眼看見了喬群,喬群也不伸手拉他一把,只是叉著腿瞅,嬉皮笑臉地看著他。喬日成破口大罵道:「你個犢子,你在那兒賣呆是不是?」喬群走過去,親自拉喬日成上來,笑嘻嘻地挖苦說:「花樓逛完了?」喬日成不應,拍打身上的灰土,說:「快,裡面還有貨。」喬群望了一眼地窨子,見裡面還有個女人。

幾個兵連拉帶拽地把女人弄了上來。俏女人一邊拍土,一邊嬌滴滴地叫著:「哎喲哎喲,我的腰閃了……」小兵們嘻嘻哈哈地互相擠眉弄眼嘀咕著。田洪祥一臉的壞笑,說:「逛花樓閃的吧?老喬,你也不幫人家揉揉。」喬日成紅著臉扭捏不前。喬群一揮手,田洪祥領著士兵們走了。喬群走到老爹身邊,小聲問:「這算咋回事?」喬日成吭哧著,扭頭問俏女人:「是啊,咋回事?」俏女人問:「這位就是……」她不敢確認眼前的小夥子是不是喬日成說了一晚上的當長官的三兒子。喬日成自豪地說:「他是喬副參謀長,本人的孽種。」

俏女人嬌嗔地說道:「長官,你爹是我的救命恩人。他要不是甩出那顆炸子,我就沒命了。」喬群心存疑慮,自己的爹真敢朝鬼子甩手雷?爹又在吹吧?他不太相信,說:「我咋就不信呢。」轉身問喬日成,「那個伍長是你炸死的?」俏女人搶著回答說:「就是就是,刺刀都捅進來了,那刺刀,老長了,可嚇人了,把我嚇的!你爹一咬牙一瞪眼,就把鬼子給炸了。」喬日成頓時神氣活現地顯擺說:「聽到了吧?在節骨眼兒上,你爹一點兒也不糠。」喬日成揹著手走了。喬群看一眼女人,也走了。俏女人愣怔一會兒,突然喊:「喬長官——」爺倆同時回頭。喬日成對喬群小聲呵斥道:「沒你事兒,叫我呢。」他轉過身,大聲問道,「有事嗎?」俏女人也喊道:「你……就這麼走啦?」喬日成說:「你放心,不差錢,我回頭讓人把飯錢送給你。」俏女人有點兒惱了,說:「是錢的事嗎?我也不差錢!」

喬群小聲問:「你倆說的什麼?」喬日成拽一拽喬群的衣袖,小聲說:「你不懂!」沉默了一會兒,喬日成看看兒子,小聲問:「我能帶走這個娘們兒嗎?」喬群小聲說:「你看好了?」喬日成點頭,說:「牙白、嘴甜、會哄人,總不能讓你爹打一輩子光棍吧?」喬群用嗓子眼兒的聲音問:「你把人家摁倒了?」喬日成臉一紅,有點兒害臊,瞪了兒子一眼,說:「咋和你爹說話呢?」喬日成本來不想仔細說,一想反正是自己的兒子,也沒啥可見外的,便沒忍住,就說:「反正吧,也啃了也抱了,就差那個了。」喬群一繃臉,說:「不行,累贅!」喬日成嘟囔說:「我的女人,你累贅啥?讓你背了讓你扛了?」心裡卻是美滋滋的。他回味著俏女子肥膩的身子蜷縮在自己懷裡,那個軟和勁兒,那個熱乎勁兒,估摸一半兒是讓鬼子給嚇的,一半兒是喜歡讓自己摟著。只可惜,地窨太小,只能讓兩人容身,別的啥也幹不了。

正在回味著,喬群嘰嘰歪歪地嚷嚷道:「打仗剛開始,才第一仗,你弄個女人算咋回事兒?我都替你累贅!還有,你不知道,記者把你的事登報了。」喬日成一時沒弄明白啥記者,想了一會兒,想起來了,那個叫黎明的北平來的大學生給自己照過相,順口說:「是啊!」喬群說:「登了報,你就不一般了,是英雄。英雄上戰場,身後贅個娘們兒,你自己尋思尋思,好聽嗎?」喬日成多年沒有動過女人的念想,怕兒子受後孃的氣,忽然間就有了一個想和他一起好好過日子的女人,不承想還讓兒子一頓搶白,心裡五味雜陳,也知道兒子的話有道理,可是又實在放不下這個女人,真是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喬日成想來想去,終於憋紅了臉,衝女人喊道:「你讓我想想,過一兩天回你話。」俏女人還在原地站著,有些不捨,也有些委屈,幽怨地嚷道:「可你還沒問我名字呢。」不等喬日成問,女人自報名號,嚷道:「我叫程懿飛。」

翟家的大宅成了先遣軍的臨時指揮部,門口有兩個哨兵把守,先遣軍的軍官進進出出,路過的行人指指點點、樂樂和和,顯得牛鎮的日子非常安定。喬日成戎裝一新走進大院,直奔設在西廂房的指揮部。哨兵攔住他,說:「謝司令有客人。」喬日成將哨兵撥拉到一邊,晃晃腦袋,趾高氣揚地說:「我就是謝司令的客人,來研究軍機大事。」哨兵認識他,上下打量他,不屑地說:「你不是五連那個喬豆腐嗎?」指揮部裡面飄來謝鐵驊的聲音:「老喬嗎?請他進來!」喬日成面呈得意之色,瞅瞅哨兵,問:「聽見了吧?以後不要喊我喬豆腐,實在不知道該咋稱呼,我教你,喬大先生,記住沒?」說完,喬日成得意揚揚地走進西廂房。

臨時指揮部設在翟家大宅的西廂房,牆上掛了幅軍用地圖,地圖上的牛鎮已經插上了小紅旗,周遭用紅藍鉛筆勾勒出戰鬥過程。謝鐵驊坐在炕上,用木棍敲打著地圖,對黎明說:「我希望你寫信給北平,把你看到的一切轉告北平救亡會。牛鎮一役只是個序曲,我們很快就會直插敵後,在敵人老巢展開游擊戰。」黎明趴在炕桌上,認真地聽著寫著。

謝鐵驊一抬頭,見喬日成站在門前,介紹說:「黎明,這就是你要找的那位壯士。」黎明跳下地,雙手握住喬日成的手,搖個不停,激動地說:「欽佩欽佩,我是北平救亡會的戰地記者。您的壯舉已經見報了,四萬萬國人會記住您的英名。」說罷,黎明將一份報紙給了喬日成。喬日成接過報紙一看,只見報紙上登載著他的照片:在城牆上的石階上,他握著手雷,振臂高呼,造型誇張而奇特。附註文章的標題是:豆腐男兒帶吳鉤……「哎呀……」看見喬日成皺著眉頭不高興地「哎呀」一聲,黎明不明白哪裡出了錯,趕緊問:「怎麼啦?」喬日成揹著手直搖頭,在地上踱了幾步,不高興地說:「帶吳鉤就帶吳鉤唄,前邊何必加個‘豆腐男兒’?」黎明心裡納悶,還是沒明白怎麼加個「豆腐男兒」就有問題了,小心地問道:「請問,這裡有什麼問題嗎?」喬日成齜牙咧嘴地說:「豆腐是囊貨,一提豆腐,我就英雄氣短。」說完,喬日成又看看報紙上自己的樣子,挺得意,把報紙揣進懷裡。謝鐵驊哈哈笑,說:「你老喬可不囊!我剛剛聽說,你用手雷炸死了兩個小日本,其中一個是伍長。」

喬日成一會兒不吹都難受,大大咧咧地說:「其實按我本意,我是想捉活的。沒辦法,我只有手雷。」黎明一聽,激動地舉起照相機,說:「再來一張,英雄不可貌相啊!」喬日成擺了造型,任由黎明咔嚓地按動快門。喬日成照完相,掏出一份草稿,交給謝鐵驊,說:「募兵文告我擬好了,請您斧正。」謝鐵驊掃了一眼,改了幾個字,說:「哦,不錯不錯,還真有幾分文采。」謝鐵驊喊自己的副官姚副官把這份募兵文告抄十份,張貼出去,另外強調,凡有報名參軍的,當場獎一塊大洋。姚副官說翟先生準備明晚在縣裡搞個光復酒會,請先遣軍務必派代表光臨,最好是謝司令去。謝鐵驊想了想,明晚要研究下一步作戰方案,幾個頭頭都不能分身,不過人家一片盛情,拒絕怕是不好。謝鐵驊看看喬日成,拍拍喬日成的肩膀,問:「老喬,你能不能喝酒?」喬日成心裡想能不能喝酒?能喝多少算是能喝呢?回答說:「酒倒是能喝幾杯……」下面的話是「喝不了太多」,還沒說出來,謝鐵驊說:「就是你了!你明晚代表先遣軍去翟家赴宴,我讓姚副官陪你。」

喬日成一聽讓姚副官陪著自己去赴宴,嚇了一跳,忙問:「都什麼人?」姚副官說:「牛鎮各界名流。」喬日成心虛,直襬手,說:「這個可不行,不行不行,你還是換個人吧。」謝鐵驊說:「你老喬人都見報了,你的名氣大了去了,赴個宴有什麼不行的?」喬日成這下真害怕了,自己那時不過是舉個手雷照了張相,沒真的衝鋒陷陣乾點兒什麼,又轉念一想,我喬大先生也不算孬,炸死了兩個鬼子,也算抗日英雄,再說,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哪隻是會做豆腐?喬日成眼睛一眯縫,有了主意,狡黠地說:「不行不行,不是我人不行,人家去的都是名流,我一個在家做豆腐、進部隊背行軍鍋的伙伕,一沒身份二沒封號的。」喬日成邊說邊看謝鐵驊的眼色。謝鐵驊犯難了,半晌不語。喬日成覺得眯縫著眼睛,別人看不見自己的眼神,就不知道自己正在緊張地打著小算盤。他心裡算計著,下一句該說點兒啥才能討個封號,他看看謝鐵驊,又看看姚副官,說:「要不的話,讓姚副官替我報個號?」

謝鐵驊倒是提起了精神,說:「說出來我聽聽。」喬日成小聲說:「就說本人是先遣軍的書記官。」他邊說邊觀察謝鐵驊的神色,看謝鐵驊沒責怪他,接著說,「我也不是瞎說,不是剛擬了個文告嗎?」謝鐵驊還是犯難,說:「可是,先遣軍初創,我不想養閒差。」喬日成忙說:「你放心,就是枉擔個虛名,我該幹啥還幹啥。」謝鐵驊一聽,很痛快,說:「你要這麼說,成!伙伕兼書記官。」謝鐵驊給了喬日成一支菸卷,喬日成看了看牌子,沒捨得抽。謝鐵驊又讓勤務兵拿來一件黑色大氅,說:「這是朋友送我的,我不稀罕,你換身行頭。去的時候,我讓軍需官給你弄匹馬。」喬日成把大氅抖開披在肩上,歡喜地說:「這可是好玩意兒!」黎明在一旁豎起大拇指,由衷地稱讚道:「嗯,好,平添幾分英雄氣。」喬日成一挑眉毛,儘量把小眼睛睜得大一點兒,搖頭晃腦,得意揚揚,說:「雖然說人靠衣裝馬靠鞍,那也得看誰穿,我喬日成就帶這個架。」喬日成穿著黑色大氅挺胸疊肚地走出了臨時指揮部。

七連的臨時灶間搭在一戶破敗的民居院子裡,喬日成披著大氅走進院子。一個又瘦又矮的兵在劈柴,另一個歲數大的兵在淘米做飯。喬日成看看這兩人,以為這兩人對他的大氅應該會讚不絕口,不料他倆對他的這身裝束毫無反應。心想真是倆土包子,不識貨,還是人家北平來的大學生有見識。喬日成摸出謝鐵驊送他的菸捲,喊:「劉大個——」劉大個兒其實是又矮又瘦的兵,爹孃就怕他不長個,叫他劉大個兒。叫了也沒用,該不長個還是不長個。劉大個顛顛兒跑過來,問:「啥?」喬日成揚了揚手裡的煙,說:「火,一點兒眼色沒有。」劉大個兒子忙掏火為喬日成點菸,說:「抽洋菸啦?」喬日成給劉大個看商標,問:「識字嗎?老刀牌。我吧,本來不稀罕,謝司令非要給我。」喬日成見老頭一樣的週五斤把飯燜在鍋裡了,喊道:「哎,週五斤,你也過來,站好了站好了,別吊兒郎當的,長官訓話要立正,立正立正。」

兩人嘻哈笑著,立正成一排。喬日成揮舞著拿煙的手,訓斥道:「你倆都是新兵,新兵要懂規矩。以前你倆喊我喬豆腐,喊就喊了,從今兒個起,你倆要改口,叫我喬長官。」劉大個兒憋不住,撲哧笑了。喬日成一繃臉,呵斥道:「笑什麼笑?我有那麼好笑嗎?說正經的,謝司令剛才委任我為先遣軍指揮部書記官。」週五斤將信將疑,問:「真的?」喬日成瞪了他一眼,訓斥道:「這個我敢編嗎?」劉大個兒齜牙咧嘴地搖搖頭,問:「書記官是幹啥的?」喬日成故意不說話了,專心抽了幾口煙,吐了幾個菸圈兒之後,說道:「說出來嚇你一個跟頭!今後先遣軍所有文告,均出自本人之手,這可是正經八百的官,拿連長我都不換。看見沒有?」他一抖大氅,轉了一圈,說,「大氅!謝司令給我置換的行頭。明晚,這個這個啊,我代表先遣軍參加牛鎮的光復酒會。去的什麼人知道不?牛鎮的政要名流、豪紳大賈。去的時候要騎馬的,姚副官陪著我。就這個派頭,別說你倆,就連翟大先生也要喊我長官。」

程懿飛忽然出現在院門前,聽見週五斤對著喬日成說:「是,是。」然後劉大個兒問道:「那以後你還做飯嗎?」喬日成擺擺手,說:「飯嘛,做飯歸做飯,長官歸長官。今後粗活力氣活,像背鍋啦、劈拌子啦、挑水啦,你們倆要搶著幹。」喬日成背對著院門訓斥兩個士兵,沒有看見程懿飛,但是倆兵看見程懿飛了,神色有變。喬日成順著他倆的目光回頭望去,只見程懿飛打扮光鮮站在院門前。喬日成朝兩個士兵揮手,說:「長官訓話就到這兒,幹活去!」

兩個士兵眼睛瞄著程懿飛,各自走開。喬日成上前迎程懿飛,問:「你怎麼摸到這兒來了?」程懿飛幽怨地說道:「家沒了,沒地方待,三打聽兩打聽,就把你問出來了。」喬日成心虛,自己一直冒充長官,不知道程懿飛是不是已經知道自己只是個伙伕,忙問:「都問出什麼來了?」程懿飛說:「說你是伙伕,叫喬豆腐。」喬日成一聽,急了,說:「別聽他們的,瞎叫。實話對你說,我會做豆腐,從前做過伙伕,這都不假,現在不啦,謝司令看好了我的文采,非讓我改行做書記官。」晃了晃身上的大氅,說,「伙伕有穿這個的嗎?」程懿飛摸摸布料,說:「好料子。剛才聽你說,還要代表先遣軍喝酒去?」喬日成這下心裡有底了,說:「那是那是。我難哪,糧秣吃喝要管,還要代表司令應酬那些達官顯要。走走,這不是說話的地方。」他扭頭對院子喊道,「劉大個兒,給我的客人倒碗熱水!」劉大個兒乖巧地應了一聲:「是,長官。」

程懿飛跟著喬日成進了他的小屋。大炕兩端,喬日成和程懿飛分頭坐著。劉大個兒端一碗熱水進來,程懿飛接過。喬日成見劉大個兒恭立一邊,說:「去吧去吧,沒你事了。」劉大個兒躡足退出,居然懂事地把門輕輕掩上了。待劉大個兒出了屋子,程懿飛微笑著說:「你的兵很懂事。」喬日成掩飾不住得意,說:「也是我調教出來的。」

屋外的窗臺下,劉大個兒朝週五斤擺手,兩人蹲下偷聽。屋裡,程懿飛喝著水,偷偷打量小屋,小屋只有簡單的鋪蓋,不過倒還乾淨,只要稍稍佈置一下,貼個紅剪紙窗花,做個紅布窗簾,換一下被褥,就可以是個挺好的新婚住處。這裡不比在地窨裡,地窨裡兩人貼在一起,自然可以無話不談,這會兒,喬日成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兩人一時沒有話說。兩人不說話,屋外窗臺下偷聽的劉大個兒和週五斤著急了,劉大個兒用一隻眼睛在窗縫裡瞄著,小聲道:「乾坐著有啥意思,嘮點兒啥呀!」週五斤也說:「離那麼遠幹啥,往一塊兒湊湊。」

屋裡面,兩人沉默著。程懿飛心裡想,男追女如隔山,女追男如隔紗,還是我主動一些吧。這麼些年,沒遇到個像個爺們兒的男人,好不容易遇見一個,不能就這麼撒手。於是程懿飛先開了口,她緩緩說道:「這水,都是我喝了,你也喝一口。」程懿飛把水碗端過來,往前湊近了一步坐下,說:「喬長官,你就打算這麼過下去了?」喬日成一激靈,說:「我挺風光啊,北平報紙都登我照片了。」喬日成掏出報紙給程懿飛看,邊指點邊說:「這是攻打牛鎮那天,子彈嗖嗖的,你看這架勢,」他振臂,學自己的動作,「爺們兒吧?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在演戲呢。」程懿飛深情地看著喬日成,說:「我就佩服你這種血性男人,不像他。」喬日成問:「他誰呀?」程懿飛說:「我前邊那個男人,打算盤噼裡啪啦的,一聽小日本就尿褲子。」

喬日成大度地笑笑,說:「我也不是生來就這樣,哎呀,‘時無英雄,遂使豎子成名’。」程懿飛說:「可是,這過日子……」她停頓下來。喬日成說:「咋了?你說。」程懿飛說:「英雄也不能當日子過呀,你能光棍一輩子?」喬日成喝口水,也往前湊了湊,說:「倒也不是。我再怎麼長官也是人,屋裡總得有個做飯的吧?炕上總得有個暖被窩的吧?哪天悶曲了,總得有人給我解個悶吧?」程懿飛嗔怒地叫道:「喲,你不是想娶仨吧?」喬日成一撇嘴,說:「那倒不是,好女人一個足矣!」程懿飛清清嗓子,說:「我呢,就是文化短一點兒,怕是解不了你的悶兒。別的,炕上活地下活,我都拿得起。論模樣,就是去了奉天、北平,我也拿得出手。」她眼波流轉,看著老喬,說,「你再喝一口,趁熱。」說完雙手端碗湊到喬日成面前。

屋外窗臺下偷聽的劉大個兒半蹲瞄窗縫,說:「完啦完啦。」週五斤看不見屋裡的狀況,急得直問:「咋啦?」劉大個兒說:「喬豆腐迷糊了。」張之勇進院,咳了一聲,問:「你倆看什麼呢?」劉大個兒示意他小點兒聲,說:「連長,喬豆腐和一個女的黏糊上了。」張之勇也好奇,走到窗臺,劉大個兒把窗縫讓給張之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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