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走過去蹲在床前,滿心愧疚幾乎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把臉埋進他的手心。
他的手指很涼,手腕上有銬過的痕跡。我不敢想象他在警察局如何度過的四十八小時,心臟感覺到尖銳的疼痛,象被人狠狠紮了一刀。
「算了,」他反覆說著,只是兩個字,「玫玫,算了。」
我咬著嘴唇不出聲,生怕忍不住會哭出來。
他的手放在我的頭頂,聲音飄忽得象夢囈一樣:「等這事完了,我就和你一起去奧地利。放假咱們去南歐旅遊,希臘義大利西班牙,都是好地方,這些年總是計劃,可是一直沒有成行。我喜歡海邊的城市,才選擇奧德薩,可是這兒真冷……」
「嗯,等你好起來,我們就離開奧德薩。」我一點兒不敢刺激他。
他的手從我的臉上滑過,手心又溼又冷。我注意到他看人時目光茫然,沒有任何焦點。
我回頭找醫生,那好心的老頭兒明白我的意思,輕聲說:「剛給他注射了鎮靜劑。如果他覺得冷,就給他加床毯子。」
我點點頭,摸著他的臉問:「頭疼不疼?」
他沒有回答我,自顧自說下去:「剛才做了一個夢,夢見小時候的事,我和院兒裡其他孩子去果園偷櫻桃,後面有狗在追,大孩子都跑了,只留下我拼命逃,栽進土溝裡摔得頭破血流,是我爸揹著我滿頭大汗跑到醫院。」他眼睛裡有亮晶晶的東西越攢越多,「從他走了我就再沒有見過他,一直以為他恨我,七年了,他終於肯來見我……」
我不忍卒看,伸手蓋在他的眼睛上,那些溫熱的液體便沾溼了我的手心。
不不不,這不是我認識的孫嘉遇。
在雪地裡幾乎丟掉半條性命,我沒有見到他崩潰。一針鎮靜劑,卻讓他放棄了偽裝,露出隱藏的真面目。他的心裡究竟藏了多少不能讓我分擔的痛苦,我並不知道。
想起初識時他極其卡通地挑起兩根眉毛,說我爸是時傳祥時的樣子,我的心嘩啦啦碎了一地。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終於閉上眼睛睡著了。
醫生守到晚上十點,見沒有什麼危險才收拾東西離開。走之前反覆叮嚀我們,一旦出現噁心嘔吐或者幻覺,馬上送醫院。
醫生擔心的腦震盪症狀,始終沒有出現,但他整個人垮下來,連續幾天燒到快四十度,一直昏睡不醒。
我寸步不離守了四天,直到他的熱度退下來,才和衣蜷在床上真正睡了一覺。
等我睜眼,已是六個小時之後,天色接近黃昏,光線黯淡,窗外的尤加利樹在微風裡刷刷輕響。我翻個身,發現孫嘉遇支著手臂,正從上方安靜地凝視我。
「你醒了?」我翻身坐起來。
「嗯。早醒了,這幾天睡得太多。」他抬起手,撥開我額前的劉海兒,細細打量半天,「你夢見什麼啦,睡個覺都咬牙切齒的?」
支離破碎的夢境我想不起太多,卻清楚地記得,夢裡分明有彭維維的影子。我勉強笑笑,低下頭沒有說話。
他病著的這幾天,沒人跟他提過那件事。我還不清楚,一旦他知道洩密的事和我有關,會如何發落我。
孫嘉遇躺回去,手枕在腦後看著我笑:「我剛發現,你睡熟以後沒有一點兒動靜,連呼吸都聽不到,乖得象只小貓。以前有沒有人跟你形容過?」
「我媽說過,我從小就這樣。」我很高興他能岔開話題,「好幾回她都以為我沒氣了,非得把我弄醒了惱得哇哇直哭才放心。」
「還有這樣當媽的?」他忍不住笑,卻不小心觸動傷口,咧咧嘴捂住額頭。
趁他精神還好,我煮了鍋米粥,只把那層米油撇出來給他吃。
看見大半碗粘稠的米湯,他拍著矮几抗議:「這又不是那斯維辛集中營,你得遵守日內瓦公約,不得虐待戰俘。」
「別往自個兒臉上貼金了,你算哪門子戰俘?」我心裡擱著事,無心和他鬥嘴,催著他快吃,「再不吃就涼了。」
「你裙下的敗軍之將,怎麼不算?嗬,這菜你炒的?真不怎麼樣。」依舊本性難移,邊吃邊囉嗦,一點兒不象高燒幾天的病人。
我怔怔看著他低垂的額髮,如果不是額頭那塊紗布過於刺眼,看他現在的樣子,再想想幾天前的情景,竟似一場夢境,彷彿從未真實發生過。
他無比留戀的嚥下最後一口,依依不捨地放下碗筷,嘴裡得了空閒又開始貧,「不算也行,可是換個說法兒就太難聽了,你要不要聽?」
「什麼?」
他一字一頓地回答:「謀——殺——親——夫。」說完特得意地笑。
「媽的,你還是病得太輕,才好點兒就張狂。」我抬手輕輕抽他個耳刮子。
他應聲發出一聲慘叫,然後軟軟地歪倒在一邊。
我嚇壞了,以為碰到他的傷口,撲上去抱住他:「我不是故意的……嘉遇……」
他在我肩頭睜開一隻眼睛,哼哼唧唧地說:「這……是我……最後的黨費……同志們啊……革命尚未成功……」
我再次被算計,哭笑不得,只能恨恨地咒他:「你就壞吧,趕明兒腦門上留個大疤,看你還出去泡妞兒!」
他馬上捂著心口,做出病體難支的樣子,有氣無力地說:「唉,我脆弱的心靈被你嚴重傷害了,我心疼,你得賠償我。」
我啐他:「怎麼賠啊?」
「叫我一聲哥。」
「想得美!」
他膩我身上:「叫一聲,就一聲。」
我勉強開口:「孫哥。」
他咂摸咂摸味兒,搖頭:「不成,怎麼聽著這麼象八戒叫猴哥兒呢?重來,叫嘉遇葛(哥)格(哥)。」
「呸,肉麻!」
「那你為什麼就肯叫邱偉‘邱哥’呢?」
我翻個白眼給他:「我要是叫他‘偉哥’你樂意嗎?」
他楞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滾倒在床上哈哈大笑。
我想笑卻笑不出來,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能維持多久。我拿不定主意,是等他病好了自己把真相告訴他,還是聽天由命。
他畢竟還在低燒,和我說笑一會兒,便開始精神不濟,眼皮不受控制黏在一起,很快又睡著了。
我替他蓋好被子,正要關燈出去,屋角的電話開始不停地響,嘀鈴鈴催命一樣。我低聲罵一句,趕緊過去接聽。
電話裡是個女人的聲音:「讓孫嘉遇接電話。」
我客氣地回覆:「他正在休息,您留下電話和姓名,等他醒了我一定轉告。」
那女人的態度卻強硬而刁蠻:「你去叫他起來。」
我有點兒生氣,又怕驚動孫嘉遇,依舊壓低聲音說:「對不起,他還病著,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那邊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問:「你是誰?」
我看看話筒十分惱火,電話打人家裡,然後問對方是誰,這女人是不是有毛病?我回答:「我是誰關你屁事?」直接掛了電話。
出了門想起書房另有一個分機,索性返回去把電話線拔了出來。
第二天下午四點左右,一個女人找上門來。
從她旁若無人邁進房門的時候,我就不喜歡她,第一眼就不喜歡她。
她的身材高大豐滿,皮膚白得耀眼,五官是中國女人裡少見的極具侵略性的張揚美豔,明明年紀不輕了,卻看不出真實的年齡。兩顆眼珠更是黑得瘮人,看人時似兩枚釘子。
她見到我先是一驚,隨即眼含不屑上上下下掃視我一遍,目光象冰稜一樣寒氣逼人。憑著直覺,我知道她就是昨晚電話裡那個蠻橫的女人。
邱偉和老錢對她的態度,一個恭謹一個巴結,一個忙著遞水點菸,一個趕著叫她「羅姐」,雖然老錢的年齡明顯比她大上一截。
這女人竟然就是羅茜。我雙腳踏上奧德薩土地第一天就聽到的名字,三教九流都要買帳、在奧德薩幾乎等同教母的傳奇女人。
她是九十年代初第一批到達奧德薩的中國商人。十年間滄海桑田,中國人在這塊土地上來來去去,上演著不同版本的悲歡離合,只有她一直留在這裡,而且買了房子定居下來,那是一座堪稱豪宅的別墅,後院有船塢直通黑海,遊艇可以一直開到家門口。
我明白自己闖了禍,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卻倔強地咬緊嘴唇。
她坐在沙發上,從煙霧後面一眼一眼瞟著我:「是你掛了我電話?」
老錢在身後偷偷推我一把。
我不情願地說:「姐,對不起,我不知道電話是您打來的。」
老錢忙著打圓場:「小孩子不懂事,羅姐您甭和她一般見識。」
我看到她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下彎了一下,接著她轉過臉說:「這就是孫嘉遇的小女朋友?傳得挺神,我還以為是天仙下凡呢,也不過soso。」
我移開目光不肯再看她。
很顯然,她也迅速喪失了對我的興趣,讓老錢和邱偉在對面坐下,追問這段日子的前因後果。聽到彭維維的名字,她又想起我,回頭打量我半天,才評價說:「‘青田幫’那幾個人,雖然人不地道,可是都不傻。港口一直是烏克蘭本地幫派的地盤兒,已經十年了。他們哪兒來的膽子整這麼個局?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這事兒和‘青田幫’究竟有沒有關係,我看還得另說。」
「就是就是,羅姐您高屋建瓴,看得真透徹。」
老錢的馬屁拍得實在太拙劣,不僅邱偉難堪地避開眼神,連羅茜自己都微微皺起眉頭,她像是想起什麼,看著老錢問:「上回被當做人質的那個,就是你?」
提到這件事,老錢的臉明顯抽搐一下,但很快擠出一臉諂媚的笑紋:「是我,您記性真好。」
「知不知道那幫人什麼來歷?」
「小孫打聽過,可沒什麼收穫。」老錢囉囉嗦嗦地回答,「這些人挺奇怪,像是呼啦一下從地底下冒出來,沒頭沒尾的……」
羅茜不客氣地打斷他:「這我知道,可你和他們呆了幾天,就沒一點兒線索?」
老錢皺眉做苦苦思索狀:「他們嘴都挺嚴的,說話特別小心,只有一天,我影影綽綽聽一人說,他們老大在中非呆過。」
「中非?」羅茜吐出一口煙霧,仰起臉笑了,「這些年獨聯體真成了垃圾中轉站,什麼人都往這兒奔……」
這話把老錢和邱偉都罵進去了,兩人面面相覷片刻,但都沒吱聲。
羅茜掐滅香菸站起來:「行了,明白了,這事兒交我打聽一下,看能不能調停。警察局那邊,就是錢的問題,你們自個兒搞定。至於那姓彭的丫頭,不用理她,回頭有她哭的時候。」
「您費心您費心,謝謝您了羅姐!」得到羅茜大包大攬的承諾,老錢象聽到天籟佳音,感激得點頭哈腰。
「孫嘉遇呢?能見人嗎?我看看他。」
我帶羅茜進臥室。
「姐,你怎麼來了?」孫嘉遇看到她,立刻掙扎著要坐起來。
羅茜把手按在他的手背上,輕輕說:「小遇,你別動。」
一個如此簡單的動作,一聲溫存的「小遇」,由她做來,竟是旖旎萬千,蕩氣迴腸。簡直把站在旁邊的我視作無物,我心裡立刻咕嘟咕嘟開始往外冒酸水兒。
這還沒完,她坐定了就開始使喚我:「幫我拿杯黑咖啡來。」
哼,我偷偷撇下嘴,這跟我在這兒裝腔作勢呢,嫌我礙她的事,又不願說得太明白。我也不好太不識趣。不情不願地退出去。
在廚房裡磨蹭了十五分鐘,約摸著該做的都做了,有什麼體己話也差不多講完了,我才端著咖啡杯上樓。
正要伸手敲門,聽到羅茜的聲音傳出來:「……不是我說你小遇,你挑女人的眼光可真不怎麼樣,以前的不提了,就說最近這倆,一個毒的象蛇蠍,一個傻得象棒槌……」
我腳下立刻象被膠水黏住,一步都邁不動了。
片刻沉默,接著是孫嘉遇的聲音:「姐你別這麼說話,她年紀小,沒經過什麼事兒……」
「你就護著她吧!」羅茜冷笑,「年紀小?我象她這麼大的時候,已經出來闖江湖了。你大概還不知道,這回這麼大一跟頭,是怎麼折的吧?……」
後面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想再聽下去,一步一步後退,慢慢地走下樓梯。
我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呆會兒,可是我發現,羅茜身上具有穿透力的,不僅是她的聲音和眼神,還有她的香水。我走到哪裡似乎都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濃烈的甜香。
最後我躲到後門外,一個人坐在臺階上,把下巴頜抵在膝蓋上,呆呆注視著腳下的石材紋路。
不遠處一隻羽色斑斕的小鳥正踱著方步,我扔塊石子兒過去,它「呀」一聲展開雙翼,以一種輕靈的姿態飛走,掠過遠處的藍天和綠樹。
那種夏日天空獨有的深邃藍色令我驚覺,原來奧德薩的春天,已經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後門咿呀一聲,有腳步聲一直走到我身後。
我沒有回頭,因為知道不是孫嘉遇,住了這麼久,我已經能清楚地分辨出他的腳步,甚至他晚間回家,開啟車的報警系統時,那「吱」一聲響,我也能辨出和別人的細微差別。
「趙玫,你坐這兒幹啥呢?」是邱偉。
從知道彭維維的事情之後,邱偉就待我淡淡的,我們之間似築起了一座微妙的高牆。我猜他已經完全把我當作紅顏禍水。
直到這幾天我守著孫嘉遇一步也不肯離開,他眼底深處的冰霜才漸漸融化。
「邱哥。」我用手指在地上划著道道,「能問你件事嗎?」
他在我身邊坐下來:「別客氣,問吧。」
「你能不能告訴我,如果警察較真兒,他最壞的結果是什麼?」
他躊躇一下回答:「可能會按照烏克蘭的法律量刑。」
我頓時覺得眼前的陽光亮得刺眼,於是垂下頭深深埋進兩個膝蓋中間。
他碰碰我:「趙玫……」
我把身體轉到一邊,不肯抬頭。
「你甭害怕,還到不了這一步。」他的聲音溫和許多,「羅茜不是已經答應幫忙了嗎?」
「她也能影響警察嗎?」
「如果她不行,還有東西行啊,錢,美金,money……」
我這才扭頭看著他,咽口唾沫艱難地問:「羅茜和嘉遇……他們是好朋友?」
我說得很隱晦,但相信邱偉一定聽得明白。
他果然笑了:「你想哪兒去了?羅茜是嘉遇的師姐,他們倆一個學校出來的。」
解釋得如此坦白,但我一個字都不相信。要麼是邱偉在打馬虎眼蒙我,要麼是他太粗心。純粹是憑著女人的直覺,我覺得他們兩人的糾葛,真不象邱偉說的,只是校友那麼簡單。男女之間一旦有了特殊關係,在人前肌膚相觸,曖昧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再陪我閒聊一會兒,邱偉還有自己的生意要照顧,於是扔下我走了。
我一直坐到夕陽西斜,眼看著羅茜駕駛一輛鮮紅的歐羅巴跑車瀟灑離開,才磨磨蹭蹭站起身,拍拍屁股後面的土,然後褲兜裡的手機開始響。
「跑哪兒去了?」孫嘉遇劈頭就問。
我小聲說:「在門外。」
「趕緊回來,我有話和你說。」
我感覺恐懼,就像罪證確鑿的罪犯即將聽到法庭宣判一樣,一步一蹭進了我們的臥室,離他遠遠地站著。
「你站那麼遠幹嘛?」他揚起眉毛沒好氣的問。
我再往前蹭兩步,還是不肯離他太近。
他被我氣樂了,啼笑皆非地看著我:「我又不打你,嚇成那樣至於嗎?過來!」
我這才走到床前。
「是不是要我請你坐下?」
我機械地坐下了。
他扳過我的臉,仔細看了半天,忽然嘆口氣:「你不是成心的,也不是故意的,對吧?」
我重重地點頭,腦袋都快垂到胸前去了。
他再次嘆氣,手指拂過我的下巴和脖子,停在我肩膀上:「我不是埋怨你,可你總這麼傻,將來可怎麼辦哪?」
我囁嚅,聲音幾乎悶在嗓子眼裡:「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我不想害你……」說著說著又覺得實在委屈,眼淚忍不住流出來,順著臉頰流到下巴,再一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無奈地苦笑:「我又沒罵你,哭什麼呀?」
我情願他劈頭蓋臉罵我一頓,他越這樣我越難受,眼淚流得更兇,我哽咽得說不出話。
「別哭了。」他取過紙巾為我抹著眼淚,「我和你一般大的時候,幹過比你更傻的事。可是玫玫,你得學著長點兒心眼了。無論父母還是其他人,誰都不可能照顧你一輩子,你早晚要自己面對一切。逢人只說三分話,不可拋卻一片心,這句話你得刻在心裡時刻提醒自己。」
我淚眼婆娑地連連點頭。
「自己做過的事,甭管對錯,都要學會自己承擔責任,不能總是逃避,聽見沒有?」
「嗯……聽見了。」
「唉,」他今天第三次嘆氣,伸手把我摟進懷裡,「我怎麼會認識你這個小倒霉蛋兒啊?」
最後一句話讓我又急又悔,我抱著他開始大哭。想起這些天的擔驚受怕,想起認識他八個月來的笑淚悲歡,滿腹委屈湧上心頭。我越哭越心酸,幾乎要嚎啕。
他沒有勸我,只是緊緊摟著我,由著我把所有的難過傾瀉出來,眼淚鼻涕全抹在他身上。
我終於哭夠了,斷斷續續停止抽噎,雖然眼淚還在往下流,到底想起正事來:「邱偉說,會按烏克蘭的法律量刑,那可怎麼辦?」
他笑著捏捏我的耳垂:「邱偉嚇你呢,哪兒有那麼背呀?真要那樣,我在這兒的七八年全白混了。」
「那最壞的結果是什麼?」
「最壞的結果?大不了從頭再來唄。哎,玫玫我問你,如果我什麼都沒了,你不會把我甩了吧?」
我的心安定下來,擦乾淨眼淚回答:「你要是還在外面招惹桃花,那就難說了。」
「媽的。」他連笑帶罵地推開我,「你就不會說兩句好聽的?」
我歪頭想想:「嗯,那我就跟著你,你去哪兒我去哪兒,天涯海角都跟著你。」
「這還差不多。」他彈我腦門,「真心的?」
「真心的。」
「好吧,我暫且相信你。這幾天我也想了,要不我和你一起讀書去吧,去英國讀個法律學位得了。你覺得我做律師怎麼樣?是不是有史以來最帥的律師?」
我驚喜交集,立刻想到最實際的問題上去:「你去英國?那咱們就要分開了?」
「傻瓜,英國離奧地利有多遠?週末開車都能過去。喲,不對,好像簽證有問題,英國不在歐盟的申根籤裡面,這可有點兒麻煩。」他倒想得比我更遠,好像即將變成現實。
我滾進他懷裡揉搓著:「先過去再說,你不許再蒙我,又給我開空頭支票。」
「好好好,不蒙你。」
他敷衍的口氣還是能聽出來,但我已經非常滿足了。
窗外的天已是六月的天,輕風和軟而溫情,夾著野玫瑰的芳香和海水的鹹香,把人的身心都浸透了,恍惚間彷彿舊日的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