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紫禁城內外萬籟俱寂。
東華門秀裡衚衕氣氛詭異,驀地牆根、角落、夾巷裡冒出人影,湊在一塊兒竊竊私語。
「沒人靠近,安全。」
「可以通知香主出發。」
「好,弟兄們歸位繼續盯著!」
人影們在夜色中倏爾消失,全然不知不遠處羅家大院牆頭靜靜伏著個黑衣人。
「嘡嘡」,二更天了。合著梆響節拍,黑衣人從牆頭飄下,向前疾走兩步衝入密密匝匝的梅花叢中,整個過程輕得好似晚風掠過樹葉,了無痕跡。
隱在枝葉間,黑衣人保持半蹲姿勢,左手握劍撐地,右手緊握腰間灰色皮囊,彷彿一隻隨時撲向獵物的猛虎。
他一襲緊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眼睛,皮囊形狀怪異,隱隱散發出血腥味兒。
「二更時分,羅家大院,在場者皆格殺,提頭覆命。」
格殺令就這麼簡單,註明時間、地點、物件,至於怎麼做,需要付出多大代價,那是血滴子自己的事兒。
不錯,血滴子,京城傳說中最恐怖的殺人魔鬼!
傳說血滴子高來高去,來無影去無蹤,其兵器能取敵人頭顱於千里之外。凡血滴子想殺的人,無論隱匿於深巷小院,還是高牆巨宅,甚至戒備森嚴的天牢大獄,往往深夜頭顱不翼而飛,只留下血跡斑斑的無頭屍。
京城老百姓嚇唬晚上啼哭的孩子,經常說「再哭血滴子要來了」,孩子立即不哭不鬧,可見對血滴子恐懼已根深蒂固。
今夜又將出現無頭屍!
據掌握的情報,叛逆白蓮教在羅家大院交易一幅內宮流失的古畫,白蓮教方面是徐香主和右護法,加上交易者預計有四人。
至於為什麼在連續監視四年後突然對白蓮教動手?交易者什麼身份?怎麼處理古畫?這些都不是黑衣人考慮的。
他要做的就是殺人。
從格殺指令發出起,這四個就等於死人了。
遠處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很輕,應該是穿著軟底靴子並刻意保持身形輕盈,應該就是徐香主和右護法。
走進大門轉過照壁牆,沿著迴廊從前院來到中院,兩人目不斜視路過黑衣人藏身的梅花叢,進了堂屋也不掌燈,坐在黑暗裡一言不發。
「嘡嘡嘡」,三更梆響,衚衕口隱隱傳來低語聲,應該是交易者來了,正在接受衚衕裡暗樁盤查。很快,兩人進了羅家大院。
黑衣人突然間嗅到危險氣息,惕意提升至最高!
前者是身穿錦衣的年輕公子,後者氣息細如遊絲,全身內斂著殺氣,步伐輕得如同踩在棉花堆上,而且極其巧妙地迎合著錦衣公子的行走節奏,令黑衣人找不到半點破綻。
後者是保鏢,一位內家高手!
兩人路過梅花叢時,不知有意無意,保鏢扭頭往黑衣人藏身方向瞅了一眼,更使他炸出一身雞皮疙瘩。
原計劃先突襲武功最高的徐香主,然後是右護法,兩名交易者放到最後。現在看來不行。
以保鏢的身手,完全有能力在黑衣人殺徐香主和右護法的時候掩護錦衣公子逃跑,只須出了院門,衚衕裡的暗樁將趕來支援,混亂中局勢更難把控。朝廷固然默許血滴子殺人,但不會容忍過分明目張膽。
必須先格殺錦衣公子!
羅家大院是白蓮教在京城的分舵,裡面七戶人家都是教徒,於情於理徐香主不會輕率逃跑。
「錢帶來了?」徐香主聲音壓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