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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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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鋒右手一揚,一團灰色物體「唰」地迎上去。

傳說中取人首級於無形的血滴子皮囊!

雷度不敢怠慢,長劍化刺為絞,劍光大圈套小圈密密匝匝迎上去。甫一接觸,那物被劍氣絞得四分五裂,裡面飛出無數小黑點,「嗡嗡嗡」撲面而來。

不好,野胡蜂!

這是野性最強、毒性最高,即使冬天也能在極度低溫中存活的塞外胡蜂!

聶鋒頭大了數倍,忙不迭運劍如飛將胡蜂悉數斬落,就這耽擱的工夫,聶鋒已逃逸到半里開外。雷度正待追擊,陡地察覺附近隱隱傳來殺氣!

難怪聶鋒把自己引到這裡,原來事先藏有伏兵。雷度自忖能單挑聶鋒,但若旁邊多個對手,局勢就難說了,遂無奈搖搖頭放棄了。

聶鋒一路疾行穿過墳堆,繞到護城河附近的小山坡背後,止下腳步道:「誰?」

「我。」

月光下一黑衣蒙面人從樹林裡鑽出來,腰間同樣掛著令人膽寒的皮囊。

聶鋒輕輕吁了口氣,完全放鬆下來:「小師妹……」

她嗯了一聲,將蒙面巾連同頭巾都拉掉,霎時一頭烏髮堆雲砌雪般灑落到肩頭,露出清秀可人的容貌,果然是同在血滴子效力的晏小文。

「傷都好了麼?」她上前急急問。

聶鋒點點頭,沉重的壓力堵在心頭,兩人都沒了溫存的興致,呆呆彼此看著對方,過了會兒他問:

「府裡怎麼樣?」

「皇上下令嚴查,海布格連夜抓捕堆秀山值班和分派格殺令人員,不過四個人都……」

「都死了?」

晏小文黯然低下頭:「……海布格也頭大,三天兩頭向皇上報告,府里人人自危,連宗教頭都遭到調查……可是大家都不明白你到底為何中斷任務並潛逃?」

「咦?」聶鋒詫異地反問,「府裡真不知道那天夜裡交易者的身份?」

「不知道啊,那個有關係嗎?」晏小文顯然並不知情。

聶鋒眉毛糾成一團,話到嘴邊又剎住,轉移話題道:「你見過那份格殺令,上面怎麼寫的?」

「格殺逆首徐香主。」

「就這七個字?」

「是啊,有問題嗎?」

聶鋒腦中急劇盤算,緩緩道:「小師妹,你不覺得奇怪嗎,往常格殺令可曾有過只殺一個而放過在場其他人的先例?」

「沒有,不過……」

「這不是我中斷任務潛逃的理由,對嗎?」聶鋒憐愛地撫摸她的臉龐,道,「那晚我遇到一點意外,具體原因你就別問了,知道的話以後經不住海布格盤問,總之我受了天大的冤屈,必須全力挖出真相!」

晏小文用力摟住他:「我多少猜到幾分,府裡很多人也都說你不會無緣無故叛逃,可是我……害怕,你畢竟勢孤力單,要和整個血滴子,還有京城那麼多高手……連雷度都……」

提到雷度,他不禁問:「這回他怎麼摻和進來了?」

「聽說誠惠貝勒推薦的……」

貝格格的父親,豫親王的三兒子,九門提督下轄的護軍營統領,也就是俗稱御林軍,負責守衛宮殿門戶和皇帝出巡護衛,權重位高,是貝勒爺裡比較有權勢的一位,他推薦京城第一高手參與圍剿,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雷度為人孤傲,極為愛惜名氣,按說不會輕易捲入這種漩渦,」聶鋒沉思道,「總覺得此人出現有某種不同尋常的意喻,關於雷度,以後幫我盯著點兒。」

「嗯……聶鋒……」晏小文淚汪汪欲言又止。

聶鋒摟著她的肩頭說:「放心,不會有事的。」

「要不……我不回去了,陪你一起追查真相!」她突發奇想。

「不行!這件事詭異兇險,多個人反而是累贅,何況你在府裡能多打聽些訊息,注意,別流露出什麼,海布格很狡猾的。」

「我真的很害怕……」

晏小安緊緊埋在他胸前,淚水打溼了衣襟,可憐楚楚的模樣哪有半分象殺人不眨眼的血滴子?

她原為峨嵋派俗家弟子,十二歲時因骨格清秀天賦過人被選入雍正府,屬於帶藝入門,經過數年地獄式訓練和考驗,最終在少女組七十多人裡考核列第一名,正式加盟血滴子。數年來執行任務雖不及聶鋒等資深高手,但充分發揮女孩子特有的細膩敏感,多次出色完成難度較高的任務,獲得雍正嘉許。

按雍王府內部規定,聶鋒作為首席血滴子有資格申請轉為相對穩定和清閒的御前侍衛,這樣既能弄個品銜,又可過普通人的生活,這也是他多次申請退出血滴子後特准在得勝門梧桐巷置業的原因。轉過去後就與晏小安成親,等有孕在身時名正言順回家相夫教子。

誰曾想看似觸手可及的幸福,就在一個晚上如同水泡般幻滅,他們所要面對的是難以預料的危險和殺機。

「快回去了,太遲的話會被懷疑。」他催促道。

「嗯……對了,這些天你藏在哪兒?以後怎麼找你?」

他一猶豫。

此時提到貝格格顯然不合時宜,雖然兩人並沒有什麼,貝格格也純粹出於好意。

「東躲西藏唄,以後……就在剛才的野墳堆見面,誰沒事跑那兒,對不對?」他含糊其辭掩飾過去。

分手後聶鋒來到天橋,其時已是深夜,天橋比白天還熱鬧。光顧這裡的大都是販卒車伕等下九流,收入微薄,圖的是吃得便宜快活,喝喝酒消磨時光,然後泡個澡消卻一天疲憊。因此天橋最多的就是燒酒攤,隨便支個棚子,幾樣諸如爛蠶豆、鹽水毛豆、酥魚、肉皮凍之類的小菜,酒就是最便宜的燒刀子,一文錢兩小盅,幾杯下肚便滿臉通紅地「侃大山」。

玩的地方也有,說書、猴把戲、相聲、雜耍、賣狗皮膏藥,稍微正式一點的就是馬戲班子,找塊空地搭帳篷,門前放著虎籠獅籠狼籠,兩個小丑邊敲鑼邊吆喝。

聶鋒換了身破舊便裝,氈帽也破了兩個洞,拿串糖葫蘆邊走邊吃,隨著人流東瞅瞅,西望望,一臉好奇。

不是裝的,他真的很好奇。

長期艱苦卓絕的訓練,緊張刺激的任務,時間都是掐著點兒算,腦子裡成天琢磨怎樣高效無痕地殺人,根本沒心思也沒精力放鬆自己,在天橋這種地方閒逛。

或許,這次逃亡正是一個契機。聶鋒暗暗感慨,若繼續在血滴子幹下去,不是被殺,就是被逼瘋。

走著走著,前面響起密集的鑼聲,掂起腳遠遠看去,只見火把旁邊飄著面大旗,上面寫著四個大字:

樂祥戲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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