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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鳥人(4)(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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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成群從朱雀巷他家房頂上摔下來,砸穿了兩層房頂的石棉瓦,摔得頭破血流,被送到醫院包紮。他的腦袋被紗布包成一個球,只露出半張臉,一醒了,馬上就問拆遷合同的事兒,看來腦子沒摔傻,利害關係還分得很清。傷口處理乾淨了,馬成群要接著回去示威,衛崢嶸說行。但出了醫院,上了警車,衛崢嶸卻直接把他帶回了警隊,關進審訊室。

杜梅被殺,馬成群似乎剛剛聽說,驚得躥起來,傷口差點迸裂,連連慨嘆著。後來他明白了自己是嫌疑人,又叫屈連天,車軲轆話翻來倒去就是不承認。叫到後來他說渴了,陸行知向老杜學習,給他放下一杯牛奶,杯子裡插著個吸管。馬成群伸頭過去,用露出的半個嘴角噙住吸管,滋溜滋溜地喝。衛崢嶸伸手把吸管掐了,牛奶端到一邊。馬成群說,哎,我還渴呢!衛崢嶸說,說完了再喝。

馬成群露出的一隻右眼軲轆亂轉,手伸到背後抓撓,屁股著了火似的坐不住,說,杜梅真不是我乾的!拒絕我的女人多了,我又不是變態,怎麼會殺她們呢?我是出了名的憐香惜玉!衛崢嶸看著他臉上殘留的幾小片紅色,說,她噴你這一臉漆不好洗吧。馬成群說,好洗,你不知道竅門,用汽油!衛崢嶸說,我看你這臉皮,能抗硫酸。前天晚上都幹什麼了?從晚飯吃什麼說起,撒過幾泡尿,拉過幾泡屎,幾點出的門,幾點回的家,一條一條說清楚。馬成群說,別套我話,我就沒出門!我用痰盂兒。衛崢嶸不信,說,就你,在家閒得住?天天去歌廳的二流子。馬成群說,我在家蓋房呢,蓋了一夜!她噴我一臉漆,正好,上不了班,我又蓋了一層樓!塞翁失馬……衛崢嶸一拍桌子,喝道,少給我油嘴滑舌!

審訊室裡審著馬成群,朱刑警和老杜開了小會議室,跟馬成群的老父老母聊了起來。二老都面有憂色。馬父說,他這一鬧,政府會不會把他關起來,能求求情嗎?馬母也說,除了我們自己家的房,他也沒弄壞什麼東西不是。老杜沒正面接話,問他們,二老,高壽啊?馬父說,我七十一,她七十二。朱刑警跟著問,就馬成群一個兒子?馬母說,就一個,我四十了才得的。老杜說,從小挺慣他的吧,二老嘆了口氣。老杜給他們寬心說,我們就是了解了解情況,二老知道什麼說什麼,說的越清楚,對他越有利!二老點了頭。朱刑警接著問,前天晚上馬成群在幹什麼,二老知道嗎?馬父想了想說,前天晚上他在家蓋房,沒出門。朱刑警不大相信,蓋了一整晚?馬父說,可不是。老杜同情地說,動靜挺大的吧,您二老一晚上沒睡?馬父說,睡了,吃了藥就睡著了,我們倆耳朵都背。馬母說,我早上起來一看,他還在三樓砌牆。老杜和朱刑警對視一眼,這也就是說,晚上他到底出沒出去,他父母也不知道。

審訊室裡,衛崢嶸也不信,他看著馬成群冷笑,一晚上蓋了一層樓?咱現在試試去?馬成群說,吹個牛也犯法?反正我蓋了一夜,手套都磨壞兩雙。衛崢嶸看馬成群在椅子上蹭來蹭去,渾身不自在似的,讓人真想扇他兩巴掌,便挖苦道,身上癢癢,不是要犯羊角風吧?馬成群不看衛崢嶸,看著陸行知說,同志,我能不能提個要求?我想去泡個澡,搓搓背,我火氣大,隔幾天不泡不搓,火氣發不出來…..衛崢嶸說,護城河泡不泡?馬成群溜了二位警察一眼,說,杜梅有些事兒,你們不知道吧?衛崢嶸說,什麼事兒,說!馬成群說,讓我泡個澡,真的,不開玩笑,火氣發不出來我頭暈,什麼都想不起來。衛崢嶸氣得要炸,大巴掌揚了起來。陸行知把他拉住,說,師傅,要不我帶他去?衛崢嶸喝道,想都別想!

他們還是去了馬成群常去的澡堂子,已是半夜,還沒關門。這個澡堂子不大,親民質樸。馬成群說,就這點好,二十四小時營業,想泡隨時能泡。馬成群脫得赤條條,挑了個池子小心坐下,白花花的大腦袋露在水面上,看起來挺愜意。澡堂裡清了場,就只剩衛崢嶸和陸行知盯著他。衛崢嶸不耐煩地看看手錶,感覺隨時要發作,馬成群越愜意,他越生氣。

陸行知看出了衛崢嶸的不耐,跟馬成群說,差不多了吧,火氣發出來沒有?馬成群說,差不多了,搓背的牛師傅呢,你們沒讓他回家吧。衛崢嶸終於壓不住火了,上前揪著胳膊把馬成群從池子裡拎出來了,拎小雞似的一路拽著走,一把將他扔到搓背小床上。衛崢嶸扯了一條溼毛巾,吼道,我給你搓!搓幾層皮?說完揚起毛巾,「啪」的一下把地上一個板凳抽出兩丈遠,又瞪眼看著陸行知說,別攔我!馬成群看見板凳腿都折了一根,驚了,慌慌張張地跳起來,抓起條毛巾擋在身上,喊道,別打,我怕疼!

還是這招管用,馬成群老實了,裹著毛巾毯坐在躺椅上,耷拉著腦袋交代說,前天晚上,我真在家裡蓋房。拆遷辦來之前,我得趕工啊。衛崢嶸罵了一句說,你這說的跟先前不是一樣嗎!馬成群說,我的事兒就這樣,可杜梅的事兒,你們瞭解嗎?陸行知說,說說看。馬成群說,杜梅現在是腳踏車廠的工人,她以前是幹什麼的,你們恐怕想不到。但他賣的這個關子沒得到兩人的回應,馬成群又說,大富豪洗浴中心知道吧,她以前在那兒…….上班。陸行知有些意外,衛崢嶸卻面無表情。

馬成群開啟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說,大富豪這種地方,不用我多說了吧。我不是愛泡澡嗎,也想著去這高檔地方享受一回。誰知道去了一看,那地方,泡澡不是主要專案,人家不愛泡,愛蒸桑拿,坐一個小屋裡,熱氣騰騰,蒸包子似的。說是洗浴中心,但裡面什麼都有!有茶有酒,吃喝一條龍,能打檯球,還能看錄影,除了搓背,還能按摩,按摩的都是美女!就是貴呀,去一次大半個月工資!

衛崢嶸打斷他,行了!你怎麼知道杜梅在那兒幹過?馬成群說,也是碰巧,我有一次聽一個按摩的小妹提了杜梅的名兒,我就跟她瞎聊,打聽出來的。三四年前吧,杜梅是她們那兒……怎麼說來著……對了,頭牌!但她突然有一天不幹了,招呼也不打,人間蒸發,誰也不知道她去哪兒了。我差點跟她說,生孩子去了唄!

陸行知說,你說的都是幾年前的事兒了,跟杜梅遇害有什麼關係?馬成群看了一眼陸行知,說,你想想,杜梅為什麼不打招呼就走了呢,孩子是誰的?她是不是在躲什麼人?萬一最近這人發現她了呢?大富豪那地方,可有的是狠人。

衛崢嶸指著馬成群圓滾滾的腦袋說,你這是放煙幕彈,想把我們帶溝裡吧。馬成群誠懇地說,都是實

話,我火氣都發出來了,現在心平氣和。大富豪現在還開著呢,你們去問問不就知道了。陸行知望著衛崢嶸。衛崢嶸有些煩躁,站起身說,先把他帶回去,我也泡泡。

陸行知帶走了馬成群。衛崢嶸下了池,然而泡得不踏實,也沒解乏。他出了池子,擦了身,拿著諾基亞給刀哥打電話。刀哥本名叫郭勝利,現在是大富豪的掌門人。刀哥聽了杜梅的名字,就說沒印象,大富豪從沒這個員工。衛崢嶸說,再好好想想,杜梅,木土杜,梅花的梅,是三四年前了。刀哥說,我在這兒五六年了,真的沒有這個人。他語氣很莊重,聽著像實話。衛崢嶸說,別蒙我,要是有關係遲早會查到你那兒。刀哥說,要是說謊,我剁一根手指頭給你。衛崢嶸哼了一聲。刀哥問,衛大哥,您為什麼問這人?衛崢嶸說,我不是你哥。說完掛了電話。

他走出澡堂,看到陸行知又回來了,在路邊車裡等他。衛崢嶸說,接什麼接,浪費汽油。

時間還早,街上空蕩蕩的,有清潔工用大掃帚掃著街。陸行知開著車說,我剛去了一趟馬成群家,他可能沒說謊。我算了算他的工作量,最後一天晚上是蓋房頂,杜梅遇害那天晚上是砌牆。每一天砌的牆,灰泥的顏色和溼度不一樣,仔細看能看得出來。杜梅被害那晚,我數了數,砌了將近三千塊磚,熟練的泥瓦匠也就這個速度。就算他是敷衍了事,砌得快,也足夠幹一個晚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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