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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鳥人(5)(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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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成群的三輪車停在路燈之間的暗影裡。只見遠遠的,一個黑色的身影朝著自己從路燈下的一束光中閃過,又飄進黑暗中,像只蝙蝠。

馬成群說,那身影說是人,又不像,黑乎乎的一大團,比人低點兒。也可能是我眼花了,只覺得他不是在走,是在飄。眼看這團黑影離我越來越近,我慌了,想掉頭跑,但卻蹬不動車。後來他從我身邊擦過去了,我在暗裡,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我。馬成群頓了頓說,我看見了他的臉。陸行知和衛崢嶸心中暗驚。馬成群卻又說,可是太黑了,又是一眨眼的事兒,根本看不清。但我覺得,那不是張人臉。他乾笑了一下,用不大自信的口氣說,那張臉,是張鳥臉。

陸行知和衛崢嶸默不作聲看著他。馬成群說,你們肯定覺得是我出現幻覺了吧,我當時也這麼想。後來聽說杜梅出事就是在那條巷子,我就想,肯定是他。我們那片兒都睡得早,沒人那個鐘點還在外面夜遊。但當時這事我不敢跟你們說,太像編瞎話了。陸行知呵呵笑了笑,不置可否。

馬成群站起來,在房間裡溜達著說,後來,我爸2005年去世,我媽去年也走了。走之前,她才告訴我,我是他們撿的,1965年在垃圾堆裡撿的。要不是他們撿到我,我就死了。從那以後,我好像一下就想開了。炒什麼房啊,沒意義,命都是撿的,要那麼多錢幹什麼。我就開大車,全國到處跑。我在雲南一個地方,看見一樣東西,那天晚上的事兒就突然在心裡冒出來了,也更清楚了,好像酒剛醒似的清亮。我看見的就是個人,可能穿了件雨衣,騎了個小摩托,木蘭摩托那種,罩在雨衣下面了。他臉上,應該戴了個面具。

馬成群走到了檔案櫃前,開啟櫃門,從裡面取出一個面具,說,大概就是這個樣子的,貓頭鷹,也叫夜梟。陸行知接過這個貓頭鷹面具,覺得看起來有些兇狠,有點猙獰。

馬成群指著門外的大街說,你們知道這是哪兒?這兒就是當年那條巷子。我租了這間房,沒事的時候,就來這兒坐著,喝著茶,看街上的人,希望能再看到他。他們同時向外看了一眼,似乎期望著發生奇蹟,期望真的能看見一個戴著鳥頭面具的人。然而街上人來車往,仍是平常的樣子。

陸行知問馬成群,你看見的這個人還有其他什麼特徵嗎?馬成群說,沒有了。他想了想,問了一個問題,可能這個問題在他心裡已經藏了許久了。他問,你們能不能查到1997年全市輕型摩托的購買記錄?陸行知和衛崢嶸相互看看。陸行知說,不大可能。馬成群有些失望,目光幽幽地說,我後來讀了一些書,才知道原來很多西方文化裡,貓頭鷹代表惡魔。

離開馬成群那個臨街房,陸行知和衛崢嶸上了老衛的計程車。陸行知想著馬成群描繪的這個鳥麵人,在那個黑暗的窄巷中,穿過一個又一個路燈光柱的樣子。不知怎的,他覺得這個惡魔似的形象和那些陳年的罪惡很貼合,他願意相信兇手會是那個樣子。然而他為什麼要以這種裝扮出現呢?陸行知問衛崢嶸,馬成群的話可信嗎?衛崢嶸說,要是當年聽他這麼說,我肯定不信。陸行知知道,現在這位老戰友也有八分信了。

根據馬成群的說法,陸行知和衛崢嶸展開了調查。馬成群的那個問題,其實是個辦案思路。雖然當時告訴他購買記錄不可能查到了,但陸行知還是決定試一試。

他去了交警隊,拜託副隊長老高幫他查。老高在電腦上鼓搗著,搖著頭說,1997年,那正是輕型摩托最流行的時候啊,滿大街的小木蘭,幾千塊一輛吧。那時候管得松,猛地這麼多車上路,十輛能有八輛沒牌照的。這車一般女的騎的多,接送孩子的,上下班兒的,當腳踏車騎了。陸行知說,有一個算一個吧,1998年之前的記錄還有多少?老高看了看電腦說,那也不少,帶u盤了沒有?陸行知開啟公文包,取出u盤,把所有資料都拷走了。

衛崢嶸則走民間路線,凡是電動車或摩托車的專賣行,他一家一家進去打聽。有些老店鋪,十三年前賣摩托車,現在改賣電動車了。陸行知給了衛崢嶸一個警察證,讓他先用。衛崢嶸說不用,沒辦手續,這證亮不出來。他就客客氣氣地跟人聊,說查個案子,瞭解點情況,想看看當年的銷售記錄,居然也沒人問他要證件。衛崢嶸這氣質和問話的門路,自帶警察氣場。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闆說,1996、1997年,小摩托正火的時候,最多一天賣過七輛。2002年不是禁摩嗎?就打算改行了,銷售記錄還留著幹嗎,都賣廢紙了。衛崢嶸回想起,2002年本市確實禁止過摩托車上路,問了許多家,也大都是這種情況。

陸行知把交警隊的記錄拿走,分發下去調查,交警隊也派出了隊伍支援。陸行知就跟衛崢嶸一樣,也一家店一家店地去蹚。他找著一家賣進口摩托的車行,老闆是個三十歲出頭的年輕男人。這人在當年衛崢嶸追擊姚樂的時候遇見過,打過他一巴掌,借用了他的摩托車。但陸行知並不認識他。小老闆說,那時候我爸是老闆,沒有記錄,也就有賬本兒,誰買走的我們不管。陸行知問,現在呢,還不管?他笑著說,那當然管,我們現在還代辦車牌呢,一條龍服務。

衛崢嶸認識一家摩托車修理行的老闆,是刑滿釋放人員,當初就是被他抓進去的,然而這人對衛崢嶸頗為尊敬。當年他也做過摩托車生意,現在只管修車。打聽到他這兒時,店裡的工人正在幹活,衛崢嶸特意把他從店裡請出來,站到店門外說話。這哥們兒聽了衛崢嶸的訴求,也表示遺憾,當年的銷售記錄早就不在了。他悄悄問衛崢嶸,您查這事兒,跟我店裡的人沒關係吧?衛崢嶸不大明白。修理行老闆說,我店裡有幾個員工也進去過,不過都改造好了。衛崢嶸掃了正在店裡幹活的幾個修理工一眼,目光在一個背對著他、頭髮斑白的男人身上停留了一秒。這個背影很熟悉,有個特徵被他捕捉到了。衛崢嶸不動聲色地說不是,跟你們沒關係。他伸手握了握老闆滿是油汙的髒手,說,你這事兒做得體面。

查了好幾天都沒什麼收穫。每天晚上,陸行知和衛崢嶸都在路邊攤碰面,吃一碗雲吞麵,交流各自的調查結果。

陸行知有些氣餒,江北區他們都跑完了,難不成要擴大到全市範圍?衛崢嶸問他,車管所的記錄呢?陸行知說,借調了兩百名交警協查,但趙正明下午彙報,都排除了。兩人無言,只好都默默吃麵。衛崢嶸突然說,我今天看見一個人,郭勝利。陸行知馬上反應過來,說,刀哥?我記得他判了十五年吧。衛崢嶸說,嗯,看來是提前出來了,你查查他是什麼時候出來的。陸行知和衛崢嶸對視一眼,點點頭,心領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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