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知去了技偵處,檢視經三路的監控。那輛搶包的摩托車經查車牌是假的。大螢幕上調出了數個監控畫面。技偵的小劉說,他們沿著逃跑路線,一直跟到小營橋,然後車就出城了。也就是說,不知道去了哪兒。陸行知很惱火。
這時霍局探頭進來了,叫,老陸,陸行知,來。霍局帶著陸行知回了他的辦公室,關上門。辦公室裡還坐著兩位警察,都穿便裝。霍局說,市局老葉,你認識,這是省廳的老翟,見過嗎?老翟跟陸行知
說,老陸,去年表彰會上咱倆見過。老葉、老翟和陸行知握了手。陸行知早猜到了他們的來意,也不廢話,開門見山地說,曲振祥身上還有什麼案子?霍局朝老葉和老翟笑笑,說,瞧,瞞不過他。
老翟說,我們早就想拿下曲振祥了,這是反腐的一招大棋。但是他背景深、眼線廣,不好動。上頭研究了很久,成立了一個秘密專案組,調查都是暗中進行的。有些同志已經臥底幾個月了,掌握了很多證據,近期就會收網。老葉說,你在調查他,雖然跟我們的目標不一樣,就怕打草驚蛇。他這個人非常謹慎,稍有驚動,可能就溜了,我們幾個月的工作就白做了。所以,想請你的調查先緩緩。陸行知帶了點怨氣說,那應該提前跟我打個招呼。霍局打圓場道,秘密調查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本來我的級別都不夠。老霍習慣性地去拿茶杯,拿了個空,說,哎我的杯子呢?
陸行知沉吟片刻,努力忍著火氣說,行,既然你們盯了幾個月了,4月29日曲振祥的動向,你們知道吧,能不能共享一下。老翟和老葉有點兒為難。老翟說,我們的調查不是刑事偵查,這個資訊不一定有。就算有……也真的不便共享。陸行知說,命案的優先順序還不夠?老葉說,不是不夠,但現在曲振祥去犯普通命案的可能性較低。陸行知火冒出來了,大聲說,人剛死了一個!霍局問,郭勝利嗎?還不能排除是搶劫殺人吧?陸行知終於大怒,「啪」地一拍桌子,朝著老霍罵上了,搶劫你個……搶包為什麼先打趙正明?你老糊塗了嗎?剛戳了一下曲振祥,當年的知情人郭勝利就出事了!這是偶然事件?搶包一年那麼多起,哪一起上來就要命?郭勝利那個寒酸樣子,像搶包賊的目標嗎?你幹了三十多年警察,搶劫殺人?趕緊退休吧你!
陸行知拂袖而去,老葉和老翟都有點兒尷尬。霍局解嘲地笑笑,說,我們局裡就是這風氣,打是親罵是愛。
楊漫晚上上完了課,從夜校出來。吳嘉追上來,還給她了那本《了不起的蓋茨比》。楊漫說,下次再給你捎一本《月亮與六便士》。但吳嘉想要另一本兒,他拿著一本勞倫斯的書,是楊漫翻譯的,說想對照原版一起讀。楊漫有些意外,接過書翻看著說,喲,哪兒找到的?早絕版了。吳嘉說,您翻譯得真好。楊漫說,別拍馬屁了。她突然看見了陸行知站在路邊,「哎」了一聲。吳嘉認出了陸行知,突然有些不自然,像見到了情敵。他跟楊漫說,楊老師我先走了,然而走了兩步又站住說,楊老師,你們真是好父母。
楊漫莫名其妙地看著吳嘉走遠,然後走過去問陸行知,找我嗎?陸行知說,陪我喝一杯吧。聽了這話,楊漫沒再多問,他們去了一家小飯館,要了兩碟小菜,一瓶白酒。
楊漫看著陸行知喝了一杯又一杯,喝得面紅耳赤。她看酒瓶裡的酒已經下去了一半,伸手把酒瓶拿到自己跟前說,差不多了。陸行知眼神都迷離了,口齒不清地說,再來一杯吧。楊漫柔聲說,不喝了,啊,這幾天安寧挺好的,你別急。
陸行知「嗯嗯」著低下頭,閉上眼睛,好像隨時都會睡過去。楊漫望著這個三十七歲的男人,疲勞憔悴,頭上的短髮星星點點,已經白了許多。
兩天後,陸行知和衛崢嶸又在高架橋下的停車場見了面,陸行知給他看了一份檔案,檔案抬頭上有「保密」字樣,還蓋了紅章,是調查曲振祥的秘密專案組發過來的,因為郭勝利的事兒,他們還是妥協了。陸行知說,咱們只能看,不能有動作。
衛崢嶸把檔案瀏覽一遍,說,4月29號晚上,跟曲振祥說的一樣啊,他在疊翠酒店活動。他接待的這幾個人名怎麼抹掉了?陸行知說,秘密調查,保密級別高。就這都是我大發了一通火,老霍厚著臉皮要,他們才給的。衛崢嶸頓了頓,呼了口氣,勸陸行知說,別那麼大的火兒,聽聽我這個過來人的吧,我那時候是發火專業戶,炮仗一樣,一點就炸,這對破案沒什麼好處。你看,我現在是向當年的你學習,你可別變成當年我那樣。陸行知點點頭。衛崢嶸又問,曲振祥那個12點以後的人證問了嗎?陸行知笑笑說,問是問了,你猜會怎麼說?衛崢嶸當然想得到。
陸行知的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聽了片刻,臉色頓時就變了。掛了電話,他咬著牙,目光有些嚇人,突然把手機從車窗砸了出去。衛崢嶸猜測著問,曲振祥跑了?陸行知搖了搖頭。衛崢嶸望著陸行知,更加不祥的預感漸漸漫上來。
長江大橋上車來車往,陸行知和衛崢嶸沿著橋邊臺階,向大橋下的江岸走去。遠遠的,就看見橋墩旁邊圍著不少人,有警察,有法醫,忙忙碌碌。他們走近了警戒線,一個負責外圍的年輕警察認識陸行知但不認識衛崢嶸,伸手欲攔,陸行知說,自己人。
老朱先看見了他們,快步走上來,喊道,老衛!真是你呀。衛崢嶸笑著跟他摟了摟肩膀,又拍拍後背。老朱說,你真是警察的命,多年不見,一見就是命案現場。
陸行知一路走到橋墩邊上,法醫老呂正蹲在一具屍體前勘驗。老朱喊,老呂,看誰來了!老呂回頭看見了衛崢嶸,眉毛抬了抬。他們互相一點頭,老呂便繼續工作。
被殺的是個年輕女孩,長髮如藻,側躺在橋墩旁邊的鵝卵石灘上,撲上岸邊的江水一下一下衝刷著她的身體。衛崢嶸看了幾眼,說,死者好像遭到了毆打,兇手也沒特意擺置屍體,手法不太一樣吧,是他嗎?
陸行知說,是。他定定地看著江邊的女孩,目光像穿過隧道,看到了時光倒流如梭。老呂站起身來,本來他擋住的地方—女孩的胸前,放著一個草莓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