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知去了衛生局下屬的一家事業單位,找著了要見的人,叫包健,這人三十出頭,膚白、微胖,頭髮整齊偏分。這單位十分清閒,沒幾個人上班。接待室也很簡陋,挨牆放著一個報紙期刊架子。陸行知問包健,你經常去圖書館借書?包健探頭想看陸行知的名單上寫著什麼,隨口回答說,不經常,您什麼事兒?陸行知拿出個市圖書館的借書證,說,你一年換了兩本借書證,挺經常的吧。包健的借書頻率極高,每週兩三本,看他的樣子,自從坐下,屁股就在椅子上推磨,又不像個愛讀書的人。包健吃了一驚,恍惚了一下,說,難道那個傳聞是真的?陸行知看看他,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傳聞。包健煞有介事地解釋說,有些書,借過的人就會被記錄在案了。但我沒借過那些書啊!陸行知也有點兒蒙,說,哪些書?我都不知道。算了,你愛看什麼書?
談話時,不時有好事者門口探頭進來,或者乾脆走進來取報紙。包健對這種打探很介意,跟陸行知
說,同志你小聲點兒,我不愛看書。陸行知說,那犯罪小說你可借了不少。包健說,我不管什麼書,
別人要什麼我借什麼。陸行知很意外,別人?誰要的?包健左右看看,壓低了聲音說,跟您說,您可別外傳。有人投資了網上書庫,就是把書錄進電腦裡,變成電子檔案。我們單位不是有掃描器嘛,我把書借來掃描了,再賣給他們。這對陸行知來說也是個新聞,沒想到還有人幹這個,他問包健掃描了賣多少錢一本。包健躊躇滿志地說,這是遠期投資,將來這書可以在網上賣,也可以賣光碟。每賣出一本,我就可以收百分之五的利潤,這個事兒是大有可為的。又問陸行知,哎你們局裡有掃描器沒有?陸行知有點兒哭笑不得,說,就是說你還沒拿到一分錢?包健有點兒不高興,說,你也覺得我是讓人騙了吧,說了是遠期投資!
衛崢嶸拿著莫蘭的畫像回到隊裡,給了法醫老呂,讓他試試能不能提取完整指紋。從法醫科出來之後,衛崢嶸給兒子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是前丈母孃。小學寒假還沒完,壯壯還在姥姥家住著。老太太不大待見這個前女婿,說壯壯玩去了,就掛了電話。衛崢嶸心裡沒著沒落,煩躁起來,騎腳踏車出去,找了個館子,自己喝了頓酒,沒注意就幹掉了大半斤。出了飯館,冷風一吹,就覺得昏頭昏腦,腳踏車也騎得搖搖晃晃。
拐上一條小路後,衛崢嶸突然撇了車,縮排牆角的陰影中。等了片刻,只見一個騎車的人影拐進來,在路口驟然減速,衛崢嶸彈簧似的跳起,跨上一步,劈手把人從車上拽了下來,就手反剪了按在牆上。原來他剛才的醉態都是裝的。
被他按住的男人,不出所料,就是白曉芙的前夫。衛崢嶸說,你跟著我幹什麼?男人冷眼看著別處,一言不發。衛崢嶸說,我們什麼事兒都沒有!男人微微冷笑了一下,也說不出是鄙夷還是憤怒。衛崢嶸吼道,你要還在乎她,就去跟她賠罪、求情,負起男人的責任,好好過日子,跟著我有屁用!男人卻說,她從來沒在乎過我,我就想看看你有多了不起,現在看,也不比我強。男人的聲音很平靜,不帶一絲情緒,就像在敘述一個事實。衛崢嶸一愣,放開了手。
第二天衛崢嶸起晚了,將近中午才去了法醫科。老呂正在吃飯,一邊在飯盒裡劃拉剩下的米粒,一邊跟衛崢嶸說,我看不了,太碎了,沒那本事。你去找郝大手吧,畫兒已經給他了。
衛崢嶸跟陸行知說了一聲,打算自己去中山大隊找郝大手。那地方遠,沒必要倆人都蹬十公里腳踏車。剛開啟腳踏車鎖,一輛桑塔納在他身邊停下,開車的是陸行知。衛崢嶸看看這車,知道是老霍的。陸行知說,霍隊把他的車給咱們了。大門口,霍大隊騎著腳踏車,向他們揮揮手,出了大門。
路上,陸行知開著車,問衛崢嶸,郝大手是誰?衛崢嶸說,郝景運。咱們南都警界有幾個神人,火車站的神眼老劉,畫模擬畫像的神筆老賈,還有看指紋的大手老郝。他要看不出來,就不用找別人了。老郝身材精瘦,戴著厚片眼鏡,像箇中學老師。他見衛崢嶸和陸行知來了,先把莫蘭畫像給了他們,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上面有幾個指紋,排成一列。老郝說,就分出來這幾個,比對的指紋給我。衛崢嶸眼睛一亮,老郝果然有手段。那些昆蟲來回爬過似的細碎殘斷的痕跡,老郝居然真的從中提取出幾個指紋。
陸行知趕緊遞給老郝一張紙,上面是莫蘭的十個指紋,按1到10編了號。老郝把兩張紙放到眼前,逐一對比。但最後得出的結論竟然都是莫蘭的。老郝搖了搖頭,挺失望。衛崢嶸和陸行知更失望,指紋這個線索算用盡了。
陸行知拿著兩張紙對比著,說,真想學學您這本事。畫像上取下的指紋破碎殘缺,不知老郝怎麼做到的一眼定乾坤。老郝說,不用學,將來都靠電腦,國外的指紋比對軟體比我快一百倍。等咱們也有了,我就該退休了。陸行知有些遺憾。老郝看出來了,說,是好事兒,就得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新技術打敗我,不是犯罪打敗我,我退而無憾。老技術警察的胸襟,讓陸行知十分佩服。
老郝忽然想起什麼,指著畫對衛崢嶸說,去二監獄問問吧,聽說他們那兒以前有個犯人,就愛畫這個,有用沒用打一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