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喬的出現又說明他們必定在附近某個地方,一方面南美人太惹眼,他不會招搖過市,另一方面毒癮發作是很難受的,他等不了太長時間。
方晟的目光定在湖面上,月光下湖水像溫柔的少婦,恬靜,祥和。
突然他想起剛才在計程車上與司機聊天的經過。
話題是司機挑起的,他聽說方晟去串東湖便賊兮兮問是否約了朋友到船屋玩,方晟說自己是搞維修的,那邊有艘遊艇上的導航系統壞了,為防止影響明天營運才連夜過去維修。
「原來如此,」司機道,「看你一臉正氣,確實不像幹那種事的人。」
「喔,這話怎麼講?難道船屋裡有什麼名堂?」
司機來了勁頭,神秘地說:「船屋,湖面的臥室,別看外面灰不溜秋不中看,裡面應有盡有,這麼說吧,凡是你在陸地上享受過的服務,那上面都能提供,酒吧,歌廳,咖啡,按摩,桑拿,小姐更是少不了,個頂個的漂亮,價格當然比陸地上高,這叫‘出湖價’,不帶還價的,聽說,」他壓低聲音道,「在湖裡還能買到毒品。」
「警方不查麼?」
「查什麼查?破壞旅遊環境,把遊客都嚇跑誰負責?」司機老氣橫秋道,「敢到船上玩的,哪個不是大官、大款?陸地上玩膩了到湖裡換換口味而已,只有保證安全第一才有這麼多人。船屋嘛,有大船屋和小船屋之分,大船屋就是剛才說的這些玩法,一條船能裝上百個人,下層船艙隔出小包廂,想玩什麼自便,小船屋等於移動別墅,有一家三口在上面度假,有偷情幽會的躲在上面一玩就是好幾天,聽說還有大老闆連包幾個月,岸上服務人員定期送吃的用的上去,其它什麼都不管,快活得很……」
方晟腦中閃著司機的話:毒品,連包幾個月,保證安全第一……
十分鐘後方晟悄悄進入湖岸娛樂服務中心,行政值班員被昏乎乎弄醒,起先咬緊要替客戶保密,堅決不肯交出電腦密碼,無奈之下方晟只好硬來,給他吃了苦頭,值班員實在熬不住了,苦著臉開啟電腦中的資料庫。
「查最近幾天入住小船屋的兩男一女。」
「大哥,住小船屋的都是一男一女,不然那個起來不方便的。」
「有沒有南美遊客?」
值班員翻了一陣,以肯定的語氣說:「沒有,絕對沒有。」
「也許用的假身份證,你把三天內新住的清單列印一份。」
「大哥,出了事您可不能交出我,這……這是上頭最嚴厲禁止的,被人知道我的飯碗就沒了。」
「別廢話!」
將清單細細看了兩遍,帶好裝備,方晟解開一條巡邏快艇駛入湖泊。
相比大船屋抱團集中在一起,小船屋分佈得非常零散,而且專挑最黑暗、最偏僻的區域停,方晟花了四十分鐘才找到三個懷疑物件,強行靠上去裝模作樣檢查了一番身份證。然而接下來情況有些糟糕,不知小船屋之間是否有通訊聯絡,還是岸邊那個值班員發警報給每條小船屋,只要快艇出現在哪裡,整個水域的小船屋像避瘟疫一樣躲得遠遠的,有幾條船甚至擺出衝撞的架勢阻止他靠近。
毫無頭緒地尋找了三十多分鐘,遠處岸邊突然響起一陣馬達轟鳴聲,十多條射燈貫穿了漆黑的湖面。
「媽的!」方晟惡狠狠罵道,一定是值班員緊急叫來保安或真正的巡警,但又可以理解,那是人家的職責所在。
熄掉燈光,駕著快艇在遼闊的湖面上轉出一個大大的s形,同時放低速度,打算躲到三條大船屋圍成的三角區避開搜查,就在這時,他發現左側幾十米處有條小船屋急急忙忙向黑暗深處行駛。它不像其它小船走走停停,而是堅決地、速度很快地行駛,完全不顧湖面上的地界標誌。
串東湖面積很大,涉及到四個鄉鎮的行政區域,為避免經濟利益產生的糾紛,政府方面用浮標將水域分為幾個塊,各個承包實體只能在規定的水域經營,不準越界。
那條標號為579的小船屋冒然闖進別的水域,顯然對方晟極為忌憚。
從岸邊出發的十幾條快艇不約而同發現這邊的情況,紛紛吆喝著衝過來。
蒲桑炯肯定不在船屋上!
如果他在斷不會這麼沉不住氣——也許是擔心nf還尾隨在後面,蒲桑炯不敢回來而導致藏身之處被暴露。金小咪和喬畢竟缺乏與警察周旋的經驗,一下子就露出馬腳。
方晟加速全力追趕,579立即將速度提到最高,並在湖面上做出各種誘敵深入的圈子,企圖騙快艇靠上前後一舉撞沉它。
雙方你來我往磨了幾個回合,方晟始終無法貼上去,而追兵越來越近,遂一咬牙,在湖面劃了大圈拉開一段距離,然後猛地加速,駛出大半時突然運用特殊技巧使快艇上下大幅度簸箕,當振盪到第三次時艇尖與湖面直線距離已達一米多高,方晟大吼一聲,藉助湖水浪花向上的巨大推力,剎那間將速度調至極限,快艇高高飛起,在空中形成一個優美的拋物線,連人帶艇衝入579小船屋的船艙。
堪堪趕至的十幾條快艇全呆了,圍著579反覆兜圈子,不敢隨便靠近。
方晟駕駛快艇衝入船艙瞬間,船尾「卟嗵」兩聲,兩個人分左右兩個方向跳入湖中。方晟眼尖,一瞥之間看定右側之人紫衣、長髮,身材纖巧,當是金小咪無疑,隨之跳下去。
一艘快艇駛到金小咪旁邊,艇上有人伸出手想拉她上去,誰知被金小咪用力一拖反將他拉下水,自己躍上快艇飛速逃跑。另一邊方晟突然浮出湖面,一個魚躍把快艇上的保安撞下水,緊握方向盤跟在金小咪後面。
雖然兩條快艇型號、批次相同,因而效能速度等方面幾乎一樣,但方晟的駕駛技術何止高出她一籌,短短五六分鐘就將距離縮短了一半,又追了三四分鐘,僅離她不到十米。
方晟掏出手槍,大聲道:「金小咪!你逃不掉的!趕快束手就擒,不然沒有好下場!」
金小咪恍若未聞,只顧一心逃命。
兩艘快艇一前一後漸漸向岸邊靠攏。
方晟緊趕一陣追至離金小咪只有半個船位,兩人之間直線距離不足三米。他舉槍喝道:「快停下,否則子彈不長眼睛!」
金小咪突然回頭與他正面相對,巧笑嫣兮道:「大晟,你想殺我嗎?」
啊!
方晟腦中頓時一片空白,昏昏然忘了身處何地,也忘了所辦何事,快艇速度一降再降最終在湖面上飄蕩,傻乎乎看著她駕艇靠岸,然後揚長而去。
咬咬手指,生疼,不是做夢,可這一切分明只可能在夢境裡發生的。
他垂頭喪氣坐到船上,滿腦子盤算著一個念頭:
怎麼告訴鄭陽這件事?
怎麼告訴他,金小咪居然是鄭嬈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