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不想再刺激劉頭兒啥了。我和杜興互相看了看,又默契的一同走了出去。我倆在走廊裡挨在一起,都盯著那手機看著。說實話,我現在這顆心啊,很緊張很壓抑,有種什麼感覺呢,就好像高考那年,自己站在電話旁查成績一樣,類似於這種心理了。真不出我所料,在摁開簡訊後,上面出現一段話,「明晚,最後的三人!」不用說了,這三人指的就是我們仨了,而且槍煞的意思很明白了,我們仨是要一起死,也是他收手前做的最後一次了。我曾無數次幻想,自己接到死亡通知單時,心裡不得多難受多害怕呢,但真看到這個簡訊後,我心態竟然變得異常平靜,一點雜念都沒有了。我滿腦子就一個想法,既然危險馬上要來了,那我們好好準備吧,看看到底是我們哥仨命大,還是他槍煞的命硬?我又琢磨著,心說明兒一早我們二探組就請支援去,叫更多的特警在警局附近埋伏好,我們哥仨只要不出警局,就在樓裡躲著,他又有什麼辦法殺我們呢?甚至在狠點,我們找個保險櫃鑽進去,他那微聲衝鋒槍也都失去了作用。這期間杜興也在合計,他蹲在地上抽悶煙,等一根菸吸完,他站起身,拽著我去了辦公室。
我猜他一定有話說,但沒想到他還畫了個地形圖。杜興畫畫水平不咋地,等畫完了讓我看時,特意問我對這裡有沒有印象。我是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才猜測的問他,「你畫的是澡堂子麼?」杜興呸我一口說,「這是普陀山的鬼廟,咱們跟十字架兇手第一次交手的那個地方,我有個主意,槍煞不是想殺咱們麼?咱們也來個局中局,明晚在這裡等他,到時我跟上頭申請,從部隊調來兩個狙擊手,再加上我,我不信三把槍打不過他一個微聲衝鋒槍。」
接著他還在畫上重點標記幾處,都是鬼廟的房簷兒。他說,「這種廟比一般房子有個好處,房簷上可以藏人,到時我躲在這上面,另外兩個狙擊手埋伏在灌木叢裡,我們弄成三角之勢。你認為咋樣?」我雖然不是軍事專家,但也能品出來,這辦法真高明,這一時間我心裡都有種解脫的感覺了,還想拍手稱快。不過我也不笨,突然間又想到一個問題,杜興剛才說的可都是他和狙擊手怎麼埋伏,那我和劉千手也得去啊,我倆幹什麼?我有個很不好的預感,試著問了一嘴,「大油,你不會想讓我和劉頭兒當誘餌吧?」這絕不是我悲觀,誘餌需要幹啥?就是在那兒擺造型的,槍煞想殺我,隨時來一發子彈就能搞定。我是贊同杜興跟槍煞最後較真的想法,但也不能把我這麼容易犧牲了吧?
杜興當然知道我啥意思,他嘿嘿笑了,又安慰道,「放心吧,你和劉千手就算當餌兒,也不會有風險的,我明天給你弄套護具,你到時穿好了,裹得嚴嚴實實的,只要不輕易動地方,槍煞根本打不到你。」我心裡還有點七上八下的,但細想想,還是信杜興一次吧,不然要按我那個計劃,我們一味的防守與迴避,也不是個頭兒。杜興跟我碰完計劃,就不耽誤的聯絡起來,這事很緊急,我們也不怕打擾領導的休息。他就在辦公室打起了電話,而我一時間除了有點擔憂,再沒其他事可做了。我先回了會議室,強行讓自己睡覺,我相信明晚一定很累,無論是心裡還是身體上的,甚至都有透支的可能。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儘量補充體力,讓明天有精神頭去應付這一切,哪怕是去當誘餌。我閉著眼睛迷迷糊糊睡起來,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睡著了,反正沒醒但也沒覺得睡的咋踏實。突然間,有人推了我一把,把我弄回神了。這會議室就我們哥三住,這推我的人除了劉千手就是杜興。我扭頭瞥了一眼,本來我沒緊張,就是好奇誰推我,但我看到有個邋遢臉離我臉很近,尤其他那雙紅眼睛裡還露出一絲兇光來。我被嚇到了,雖然明知道這是劉千手,但還是一激動坐了起來。
我先問他,「咋了,頭兒?」劉千手有些木訥的回我一句,「天亮了,懶蟲,還睡!」我望了望窗外,我搞不懂劉千手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眼睛出毛病了,外面月亮那麼大,他竟然說天亮了。我都不知道咋回話了,只好呵呵笑了笑。這還沒完,劉千手拉著我要往外走,還說,「明天槍煞要殺咱們吧?胃口不小的東西!我讓他知道我的厲害。」我品著他這話的意思,心說難道劉頭兒也有啥辦法了?對現在的我來說,只要能對付槍煞,啥辦法都行,當然,要是有好幾個辦法可以選,那不更好麼?我也沒拒絕他,胡亂的踩上皮鞋跟他出去了。我看我倆要出警局,擔憂的問了句,也算給劉千手提個醒,這敏感期還是不出去的好,要是真想出去我們也該叫著那些特警吧?但劉千手搖搖頭說不用了。他開車帶著我,我還合計呢,心說他到底要帶我去哪?難道他也想到什麼幫手了?帶我去請人?就跟上次我倆請杜興出獄一樣?可我猜錯了,他直接把車開到他家樓下,還招呼我上樓。我一看是他家,心裡有陰影了,尤其他家那屋子的怪異,到現在我還沒弄明白呢。而且我還一度懷疑過,那屋子裡藏著第四人。不過我沒法拒絕,劉千手還讓我先上樓,我想退都退不了。
在我倆剛進他家時,我就一直留意那個屋子,屋門很平靜,這讓我稍微鬆口氣。但可氣的是,在劉千手關好入戶門後,那屋門咣噹咣噹的晃悠上了,乍一看,裡面的人要出來似的,或者就好像再說,他用晃門的方式在歡迎我們。我有點愣神了,甚至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腿,我啥都沒看出來,但總覺得我這兩條腿在抖。劉千手看我不進去,他不滿意的拍了我後背一下,特意指著那屋子說,「你以前不想參觀麼?我現在帶你看看去。」人的心裡很奇特,當我想看卻看不到時,心裡會癢癢,但當我不想看他卻非得帶我去看時,我反倒有種牴觸的心裡。我硬被他拽過去的,尤其離近後我實在忍不住喊了一句,「門後那位哥們啊,你是第四人不?不管你是不是?咱們都朋友,好吧?」劉千手看我神神叨叨的,他強行把我打斷,指著那屋說,「你發什麼神經,這裡沒人!」我一聽他這話,心裡更急了,心說沒人?那門咋動呢?難道第四人真的是鬼?我快被自己嚇得翻白眼了,不過我心裡這一系列的想法也一定表現在表情上,劉千手看出來了,多解釋一句,「這屋子處在風口上,還沒關窗戶,外面一颳風,它就被吹得咣噹,你擔心個什麼?」隨後他把屋門開啟了。在屋門剛開出一個小縫時,我確實聽到風聲了,這證明劉千手沒騙我。
當這門完全開啟後,我徹底愣住了,我形容不出自己看到這屋中情景後的心態了。先說屋子牆,竟然被刷成黑色,本來現在就沒天亮呢,被這黑牆一配,讓這屋子裡顯得更暗。再說這屋裡的擺設,要麼就是用竹子編得籠子,要麼就是用玻璃封好的透明櫃子。在牆角還有一個大罈子,跟古代用的酒罈子很像。劉千手伸手把燈開啟了,但這屋裡的燈,亮度不大,只能看我勉強看清這籠子和櫃子裡的東西。我被噁心到了,這裡面裝的是各種蟲子,有蜘蛛、蠍子、蜈蚣,甚至還有一些我都不認識。這可都是毒蟲啊,我先不糾結劉千手為何會在家裡養這個東西,我聯絡著他之前說過的話,猜測的問,「頭兒,你說你想到辦法對付槍煞了,難道就是用這些蟲子麼?」我是沒好意思往深說,心說這蟲子或許能毒人,但明晚怎麼用啊?遇到槍煞後,難道我們要抓一把蟲子往他身邊衝?劉千手看到這些蟲子後,心態一下好轉不少,還笑呵呵的湊過去,嘟個嘴吹著哨逗了會蟲子。我沒急著往下問,給他回答的時間。等逗完蟲子了,劉千手才一指角落裡的罈子,跟我說,「這是我最大的武器,明晚我要讓槍煞死在這上面。」
我心裡徹底迷糊了,還特意眯著眼往罈子那兒看了看,心說這裡裝的什麼東西這麼牛?原子彈還是氫彈啊?乍一聽劉頭兒的意思,竟這麼肯定能用它殺死槍煞?劉千手不再解釋了,還招呼我過去幫忙,把這罈子抱走。我發現了,我跟劉千手出來就是個錯誤,合著他叫我來的唯一目的是當力工啊。劉千手還生怕這罈子抱出去時被人發現,他又找個大黑口袋,把罈子裹得死死的。這期間我也湊到這罈子旁邊看了看。我發現這罈子上有標記,上面印了一個字,就跟劉千手左胸紋身一樣,另外在這字的旁邊,還分佈一圈小孔,這些小孔很小,估計也就用牙籤才能捅進去吧。我不知道這小孔幹啥用的,只知道這罈子抱起來是真他孃的重啊,要不是我年紀輕輕的,弄不好都得閃腰。劉千手又去了另外一個屋,拿了一個盒子,這盒子跟禮品盒挺像,不過被封好了,同樣不知道里面有啥。我倆就這麼下樓了,又開車回了警局。自打槍煞簡訊出現後,我們仨都想了一條計策,當然了,我這計策在想出來的瞬間就被pass掉了,沒辦法,太慫了。而劉千手和杜興的方法,都被採納了,也就是說,明天晚上,我們要用這兩個辦法跟槍煞叫叫板。
但目前看,我偏向於杜興的計策,也認為這是個妙計,至於劉千手要用罈子的想法,雖然有種奇謀的感覺,我卻真沒看好它。第二天我們忙活了一上午,準備各種事。上頭也跟部隊協商好了,找了兩個狙擊手先去普陀山埋伏,還有一個軍用吉普特意來警局一趟,把杜興要的護具和一把狙擊槍送了過來。我本來好奇這套護具長什麼樣?穿在身上後到底有多少的防彈效果?但我又一琢磨,自己也別打著提前試試的主意了,就算跟自己想的有偏差那又能怎麼辦?還能不穿咋的。中午時,我們仨吃了頓特別好的午餐,很豐盛,可以說天山飛的,地上爬的都有,本來還想要點海鮮,後來一尋思算了,海鮮這東西不能亂吃,萬一吃跑肚了可咋整?晚上跟槍煞決鬥,哪有功夫上廁所啊?杜興一邊吃還一邊感嘆一句,說沒酒喝,這我能理解,對好這口兒的人來說,這頓美餐不配酒真的可惜了,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下午兩點左右,我們仨啟程了,我發現這次我們出警很隆重,警局裡的同事幾乎都來送了,本來我沒想那麼多,被他們這麼一弄,反倒有些壓力了,而且我也不知道該跟這些人說啥,索性笑了笑就當告別了。
這次我們沒開警車,弄了一個麵包車,畢竟這種車能多裝東西。警局這邊也商量好了,派二十名特警在就近的派出所聽令,我們要需要支援,只要跟他們聯絡,他們就即刻出動。
算起來一年多沒來普陀山了,這裡變化不小,以前我們還在這裡遇到鬼打牆了,這次那些迷惑人的小樹都被砍了,倒是方便我們開車上山。等到了那鬼廟下車後,我還特意四下看了看。我在找那兩名狙擊手,只是這裡灌木叢依舊很濃,我猜他倆就在某個灌木裡趴著,但我沒特意跟他們打招呼,我明白他們不會回應的,這也是狙擊手的一個基本素質嘛,要耐得住寂寞與干擾。我們仨就在這麵包車前準備起來。這次我開了眼界,軍方的裝備果然比警局的要強很多,也不說他們給杜興配得狙擊槍多先進了,就說我和劉千手要穿的那套護具,看的就讓我有種眼花繚亂的感覺。這套護具大體上分為三個組成部分,一個是避彈衣,這衣服比我印象中那種的要厚,而且料子也硬,我心說這算不算加厚型的,能抗住更狠得子彈呢?另外就是頭盔和防彈盾了。
頭盔上還帶著面具,帶上它有種當電焊工人的感覺,尤其這面具是透明的,扣在眼前還真不耽誤什麼事。至於那防彈盾,沒說的,護在我們面前,算是我和劉千手的第一個保護傘了。杜興沒跟我們一樣穿這套防護裝備,他反倒往自己身上抹了一些藥膏和油料,讓他整個人跟鬼廟房簷的顏色差不多,這麼一來,他帶著狙擊槍埋伏在這裡,再借著夜色,還真不容易被發現。杜興提前跟我們告別,嗖嗖爬到房簷上去,我們為了互相通訊方便,還都帶著特殊的對講機。杜興走的時候也跟我提了一句,讓我在手機關機前給槍煞發一條簡訊,告訴他我們在普陀山這裡等他,讓他準時「赴約」,尤其別忘了帶著他那破鳥。我明白杜興的意思,今晚我們不僅要把槍煞收拾了,還要解決他的愛鷹。我本想照著杜興原話把簡訊發出去,但又一合計,這內容不是那麼有力度,我自己措措詞,又弄了個更狠的內容。我模仿槍煞之前的語氣,給他這麼回了一個簡訊,今晚普陀山鬼廟,人鳥皆斃。其實從我們到達鬼廟以後,我就時不時留意著劉千手的表情,他女兒七七還在槍煞手上呢,我們今晚真要把槍煞擊斃了,他女人怎麼辦?我們怎麼才能找到她呢?不過這都不是現在要考慮的事了,我們自己性命都難保呢,先把眼前這劫渡過再說吧。
我和劉千手都躲在鬼廟裡,我倆還特意背對背坐著,把防彈盾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這樣只要槍煞出現了,杜興那邊會用對講機給我們提醒,我倆也會在瞬間做出反應。而且劉千手還把他那罈子抱過來了,趁上午的工夫,他做了一個大兜子,把罈子和那盒子全放到這兜子裡。這次熬時間,我和劉千手都比杜興要好過一些,至少我倆能靠著活動身子和吸菸解悶。這樣一直熬到快十二點,杜興那邊也沒發出警報,我心裡有些納悶了,心說難道槍煞要爽約?或者說他本來已經趕到了,但看出我們這佈防以後,嚇得沒膽子過來了?我覺得我猜的這兩種可能都不對,槍煞是什麼人?能被這個嚇住才怪呢。而且就像附和我這想法似的,突然間,遠處傳來一陣鷹鳴聲。這也不用杜興特意警告什麼了,這鷹鳴簡直就是槍煞的一個招牌。劉千手對我使個眼色,我倆急忙把防爆盾拿起來,又並排向廟門靠去。這廟門本來是關著的,為了讓槍煞發現我們,我倆配合著又把這廟門開啟。劉千手躲在廟門後面拽門,我拿個防爆盾,先把露出來的門縫給堵上。也虧了我這麼做了,當門剛露出小縫隙時,我這防爆盾上就捱了一子彈。這子彈打得真狠,砰的一聲在防爆盾上留下一個小坑。如果沒有防爆盾擋著,這小坑絕對會印在我眉心上。這什麼感覺?我覺得自己剛在鬼門關轉悠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