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興插話問一句,「冷卻期算十個月不行麼?咱們調查到現在,只有這兩個受害者,把他們受害之間的日期當成冷卻期,也算有依據。」劉千手搖搖頭,說不能保證這期間還有沒有其他的受害者。接著他又跟我們舉個例子,公交鹹豬手。這種變態在當下也算屢見不鮮了,雖然還沒發展到強姦犯的地步,但他們都有一個特點,就是眼光很準。當然了,劉頭兒指的鹹豬手都是那種長期作案長期得手的,而不是那種賊兮兮上了公交就亂摸,剛作案一次就被逮住的倒霉鬼了。按劉頭兒的說法,這類人能通過肢體語言,如步長、轉移重心的姿勢,以及腳抬起的高度等,來辨識「獵物」。如果有人肢體語言表現出了不自信、膽怯和順從,比如害怕與他人目光接觸、手足無措、小心翼翼、不敢有大動作等,就很可能被鹹豬手盯上。這類人心理比較脆弱,無法抵抗變態者的騷擾,也無法在事情發生後正確調整自己。對她們而言,甚至講出這樣的經歷都是莫大的痛苦。但這也無疑是助紂為虐,不僅助長了這類變態囂張的氣焰,更讓警方不能及時瞭解到有用的資訊。可這有什麼辦法呢?這世上總是有最弱羔羊存在的。
我順著劉頭兒的話往下想,不得不說,要真這樣的話,那這個冷卻期還真不好把握。而且連帶著我還想到之前跟別人胡侃時說的一個話題。有些女孩總愛遭遇鹹豬手,這也讓其他一些女孩驚訝。因為這些驚訝的女孩一點不比遭遇鹹豬手的女孩醜,或許劉頭兒這番理論,就是對這種看似不可思議的情況的最好解釋。我趁空向病房裡瞧了瞧,雷雨顏的狀態比之前穩定很多。我覺著趁熱打鐵比較好,趁著她還有這精神頭兒,我們趕緊多問問,看能不能把強姦犯的資料套出來。我跟劉頭兒建議這事,但劉頭兒讓我稍安勿躁,這次他要請一個素描專家過來,讓專家跟雷雨顏接觸,把強姦犯的容貌畫出來。我一合計這不更好麼?要是有畫像了,滿市通緝他,不信不能把這變態揪出來。劉千手拿手機聯絡,而且現在事急,他也催對方了,讓對方半個小時內務必趕到。這期間我們又沒事了,劉千手還下了命令,讓雷雨顏靜一靜,任何人不能進去打擾她。我和杜興當起看門的了,劉千手卻很怪,突然蹲下身子,蹲在牆角尋思起事來。他一邊尋思還一邊比劃。偶爾雙手攤在自己面前又慢慢推開,就好像說,他在虛擬推門一樣,時不時的,他還呲牙咧嘴一番。
我相信劉頭兒沒病,他這麼做一定有他的一套理論。但他這樣子可不能被外人看到啊,尤其精神病院的醫生還在樓裡晃悠呢,要是冷不丁看到他的醜態,那幫醫生不得掏電棍往這衝啊?我和杜興為了「保護」劉頭兒,又不得不湊到他身旁,藉著我倆的身體把他擋住了。
我發現那素描專家真挺守時,剛到半個小時,就拎著一個工具箱顛顛跑過來了。他只是過來輔助幫忙的,也沒警察陪著,就他自己。這時候劉頭兒恢復到常態了,跟專家客氣幾句,又陪著那專家進去了。我發現我和杜興這次來,啥重要事都沒辦,只是給劉千手當看門得了。他和那素描專家配合的倒是不錯,他在旁邊問話,那素描專家就根據雷雨顏形容來作畫。他們這一通忙活沒少費時間,足足過了兩個時間,倆人才一腦門汗的走了出來,劉千手還把剛畫好的畫遞給我倆看。我看著這畫,心裡被震撼到了。倒不是說這畫中人長得多難看多兇殘,能把我嚇住,而是我感覺,自己活這一輩子,就沒見過這麼猥褻的人。他稍微有點禿頂,留著一個八字鬍,尤其素描專家還讓他微微笑起來,那股淫蕩勁就更甭提了。最有亮點的是他眼睛,他稍微眯眯著,雖然本來眼睛就小,但仍遮擋不住眼內透出的淫穢之氣。
我發現就看這麼幾眼,這畫中人的樣子就牢牢記在我心裡了,甚至拿一記烙印來形容都不過分。我又看了眼杜興,想知道他有啥看法。杜興沒理會我,反倒看似不經意的看了眼那素描專家。我心裡嘿嘿一聲,別看杜興沒說啥,但他這動作表明一切了。能把這強姦犯畫的這麼傳神,尤其能把這猥褻樣兒刻畫的入木三分,只能說這素描專家平時也不是啥好鳥。劉千手看我倆都看完了,他又把畫收起來,帶著我們打道回警局。雷雨顏的事就放這了,而且她也沒那意向去警局報案,我們只能對她不管不顧。但這並不代表我們不重視那姦殺案。回去後我們就行動起來,三個人全都忙活著,聯絡著區派出所,還把畫像用傳真的形勢發給他們。我本來這麼想的,先把警局內的資源全用上,等騰出功夫了,再聯絡下劉頭兒的線人。劉頭兒手下這幫小鬼可不簡單,他們要賣起力來,整不好比警方的力量好要大。可聯絡線人這事終究沒做成。在快下班的時候,有個派出所的民警給我們打電話,當時還是我接的。這民警很務實,上來客套話都不說,直接彙報情況。
他說他認識這畫中人。這一句話把我弄警惕了,我都有些不敢相信,這原本毫無頭緒的案子,竟這麼容易就挖到重要線索了?我讓他詳細說說,這畫中人是誰。他介紹起來,「這畫中人叫肖璋,算是個神棍,現在在橋頭擺攤算命,藉機坑些錢。以前他就有底案,當時是騙女顧客。那女顧客說自己被鬼上身了,他就忽悠女顧客,還說他體內有剋制鬼魂的陽氣,只要把這陽氣輸給女顧客,這鬼就跑了。」別看民警沒說這陽氣是怎麼個輸法,但我也猜出來,我心說這肖璋啊,是真他孃的不要臉,騙女色還有這種騙法的。而且民警又說,他就是因為做過這事,蹲了幾年牢子。出來後本來在包工隊當力工,因為人太懶,被包工隊開除了,最後沒法子,又幹起他的老本行來。這民警之所以一眼把肖璋認出來,就是因為肖璋的案子,當時是他接手的。我聽完這套話,覺得這事差不了了,這麼務實的警察,不可能認差人了。
但我還是來了個雙保險。既然肖璋有底案,我們就把他資料調出來,尤其是當時入獄拍的照片。我把劉千手和杜興都叫來,我把素描畫放在顯示器旁,對比著看這倆人。我發現肖璋長相跟素描畫有些差入,整體來看也有七八分像吧。
劉千手解釋一句,說這是很有正常的,素描專家也都是聽完描述,靠著想象把嫌疑人畫出來的,這免不了有失真的地方。既然都確定嫌疑人了,我們也沒耽誤,雖說快下班了,我們還是開著一輛車往橋頭趕。我們趕得不巧,快黑天的時候才到橋頭。我們沒開警車,也沒穿警服,怕的就是引起肖璋的警惕心,他別一看警車就嚇跑了,那我們可不好抓他了。我在車裡坐著時,就看到肖璋這人了。他也真行,穿著一個八卦袍,帶著一個八卦帽,拿出一副仙風道骨的樣,正給人算命呢。我印象裡,相師多是瞎子。到底為啥有這規律,我還真不大清楚。但這個肖璋正冒充瞎子呢,那白眼球子翻得,我都懷疑要不是有眼眶固定著,這眼球都能軲轆翻出來。那顧客是個中年婦女,還真被肖璋忽悠住了,拿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傾聽著。杜興是司機,把這車停到路邊後問我倆,咱們是在車上吸根菸再下去,還是現在下去呢?他這意思很明顯,我們要不要等這女顧客走了再下手。劉千手搖搖頭,盯著肖璋說,「這老泥鰍不幹好事,咱們多留他一刻幹什麼?走!」我們仨一起下車,但我們也沒特意拿啥武器,看著也不像惡人樣啊?卻引起肖璋的注意了。
他正搖頭晃腦的算命呢,突然身子一頓,眼睛也不翻了,直愣愣的瞅著我們。還沒等我們反應過來了,那女顧客咦了一聲,反問道,「原來你不是瞎子啊?」肖璋嘴損,立刻還嘴一句,「你才瞎,你一家子都瞎子。」說完他一推那女顧客,讓女顧客躲開點。接著又把他那些玄玄乎乎的傢伙事一摟,打個包背就背背上了。我發現這爺們絕對事先有打算,這收拾東西的勁兒很灑落,他還一扭頭就逃了。我覺得光憑他這一逃就很說明問題,他要不是心裡有鬼才怪呢。我們仨誰都沒多說,全撒腿追起來。我們仨爆發力不弱,短跑衝刺速度都快。但這也得分跟誰比,我發現在肖璋面前,我們這速度是沒優勢了。我懷疑他咋能跑那麼快呢?跟個離弦的箭似的,還直接奔著橋對面那一片平房鑽了進去。這裡是老城區,平房還沒動遷完,這居民區很亂的,全是巷子。我們仨進到巷子裡就頭疼起來。這四面全是路,我們根本不知道肖璋從哪個衚衕跑的,這把我們仨一時間難住了。但我們不死心,劉千手下命令,反正這肖璋也沒啥身手,我們單個遇到他保準也能擒住他,我們就分頭追上了。我是沒啥目標,選了一片區域就亂轉起來。我是拿出瞎貓撞死耗子的勁頭了。
現在天都黑了,這也給抓捕工作帶來難度。就當我走過一個衚衕時,突然間我遇到一個人。這人穿著一身黑衣黑褲,還戴著一個摩托車頭盔,那摩托就停在他旁邊。他自己靠在牆上,顯得特別隨意。可這種隨意反倒襯托出他的古怪,他在這裡隨意個什麼勁呢?在這黑咕隆咚的衚衕裡,有啥他要辦的事麼?而我被他這打扮一弄,一下想到第四人了。我一時間沒急著找肖璋了,反倒隔遠望著他,還一點點向他走了過去。他也扭頭看著我,不過沒說話,算是一種默許吧,讓我能接近他。等又走進一些後,我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侯醫生?是你麼?」他沒回答,不過悶聲笑了笑。這一笑倒讓我迷糊了,因為我沒從這笑裡聽出歡迎的語氣,反倒覺得,他這笑很冷。我沒帶強光手電,但鑰匙鏈上彆著一個小玩具。這是有次去商場買東西送的,也能照亮用,雖然光線不太強。我就把它拿出來,對著這陌生人照起來。
陌生人不再瞅我,反倒低頭看著褲兜,還一伸手從裡面摸出個魔方來。我本來還納悶呢,心說他那兜裡裝的什麼?鼓鼓囊囊的,沒想到竟會是個魔方,而且這魔方很亂,沒有一個面是拼好的。他對我做了個噓聲的動作,又當著我面嗖嗖掰起魔方來。
我以前也玩過這玩意兒,我的評價這絕對考驗一個人的智慧。我那時憋一上午,能同時掰出兩個面都不錯了。但他真聰明,或者說在我面前玩起把戲來了。他先掰出一個面來給我看。這一面的圖案竟然是個女郎,尤其這女郎的妝畫的還異常豔麗。他悶聲一笑,又開始嗖嗖掰起來。過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他掰好另外一個面了,還把這面舉著給我看。這是另外一個女郎的圖案,只是這女郎留著一頭秀髮,頭髮還被染成很鮮豔的紅色。我皺著眉,不知道他在搞什麼?心說難道第四人又在給我提示了?自打我接觸到第四人以後,他提示的方法永遠這麼奇葩。剛開始是圖片,之後是寫字,現在可好,又來到現場當面給我「指導」了。
在我一愣神的功夫,他又把魔方揣起來,迅速的騎上摩托開走了。我不想讓他走啊,我打定主意,他剛才的提示一定跟姦殺案有關。我忍不住喊了一聲等等,還甩開大步追起來。但我這是一雙肉腳,跟摩托沒法比。尤其他似乎對這一片巷子很熟,左拐右拐的,幾下子就消失不見了。我放棄追他的打算了,不過打心裡卻把這魔方圖案給記住了。我嘆口氣,算把剛才這事給翻過去了,我心說自己別耽誤了,接著找肖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