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麒玉殺豬似的在車裡嗷嗷嚎叫了,我也沒同情他,反正只要逮住機會,能踹上半身就不踹下半身,能踹敏感部位,就不絕不踹他屁股。我頭次覺得踹人是一件既幸福又上癮的事,打心裡也覺得,是真他孃的解恨啊。沒一會兒,杜興和劉千手也都趕來了,劉千手考慮的多,讓杜興趕緊攔住我,怕我真發瘋,把向麒玉踹死了。也真被劉千手說對一點點,我們把向麒玉拽出來時,他都半昏迷了。杜興又把手銬子的鑰匙找到,想給我倆解開禁錮,我以為這事就過去了,我們也終於贏了唄,其實卻並沒結束。突然間,傳來嗤嗤嗤的三聲輕響,這是在路邊一個灌木叢裡發出來的,我們都沒留意,全著了道。我們仨要麼脖頸上,要麼大腿或屁股上,全捱了一鏢,這鏢很特別,鏢頭跟針尖一樣,刺進去的瞬間不太疼,但隨後就好像有股電流順著傷口往心裡走,它所到之處,還變得毫無知覺。我明白,這一定是麻藥,而且藥勁猛,劑量不小。我心裡著急,知道我們被偷襲了,我不甘心,想找到這偷襲者再把他擊斃,但力不從心,我站起身剛四下一打量,就覺得天昏地暗,最終倆眼一閉。
在我昏倒前,灌木叢裡走出一個黑影,他身板很小,我還看不清他長相,但他說了一句話,讓我難忘。「呦西!」等再次睜眼時,我已經被人牢牢綁在一個木樁子上了。這木樁子離地有半人多高,還是橫著放的,我雙手掛在上面,雙腿卻跪在地上。這種姿勢有種站也不是、跪也不是的感覺,反正渾身上下,說不出的不得勁。我抿了抿髮乾的嘴唇,又抬頭往前看了看。這裡算一個密室吧,四周全是鐵皮牆,我猜我們應該是在集裝箱裡,而在屋子正中央,有人生了一堆火,他正跪在火旁邊,用一把刀不住的扒拉著,讓火能燒的更旺。本來這集裝箱裡應該挺冷,但有這火取暖,倒沒讓我覺得有什麼寒意。等眼睛適應後,我又仔細觀察著,憑這個生火人的體型與打扮,我敢肯定,是他把我們仨弄暈的,也就是那個說呦西的日貨。
之前我沒看清他的長相,心裡也沒太多想,這次瞧著他的容貌,一時間我心裡跟炸鍋了一樣。
這人我認識,較真的說我倆還算是同事關係呢,他就是那個乾瘦的男法醫。我一直知道這男法醫是向麒玉的人,但沒想到他竟然身手這麼好,還是個外來戶。
看我醒了,男法醫把頭抬了起來,冷冷望著我們。他之前給人的印象,很膽小怕事,但這都是假象,他現在的目光,露出的是能讓一般人膽顫的兇光。我發現他有種跟我較勁的意思,盯著我後,目光就不再挪開。我倒沒跟他頂著幹,畢竟自己現在處在劣勢,沒必要自找麻煩。我又把目光偏移,四處打量,我發現一個角落裡還坐在另外一個人,他正在那喝酒,只是他躲得太隱蔽,如果不細看,很容易把他漏掉。喝酒這人就是向麒玉,他依舊拿出一副很屌的樣子,還心情不錯,看著我呲牙樂了樂。這時候,我身旁也傳來一聲悶哼,劉千手和杜興分別在我的左右面,我們哥仨算是全敗在這個木樁子上了,這聲悶哼也是劉千手發出來的。我擔心他倆受傷了,雖然手被牢牢綁住,但我身子和腳還能動彈,我挪了挪身子,用腳撞了撞劉千手,把他弄醒,問他怎麼樣?劉千手沒急著回答,因為他冷不丁也被這密室的場景弄愣住了,他四下看看,緩了一小會。杜興倒是沒用我叫他,自行悠悠轉醒。
說實話,我這時心裡很難受,這密室裡除了我們五個人意外,還有兩個女士,她倆都被豎著的木樁子綁在遠處,一個是何雪,一個是小鶯。她倆的狀態還不如我們仨呢,都耷拉著腦袋,顯然被人打了麻藥,正昏迷著。向麒玉看我們仨都醒了,他站起身,一邊拍著手一邊向我們靠近。他盯著劉千手,很高傲的來了一句,「劉邋遢,看到沒?你們二探組的人全在這兒了,你們死前能聚在一塊,這不值得慶祝一下麼?」還沒等我們接話,向麒玉又像想起什麼似的,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說,「對了,還有一個人,侯國雄沒來,不過那就是個老的掉了牙的獅子,沒什麼威脅了,等解決完你們,我把他堵在診所,用真暴力的霰彈槍把他射成窟窿吧,你覺得怎麼樣?」劉千手壓根不接話,目光來回在向麒玉和男法醫之間遊走,心裡在打著什麼主意。
我知道劉頭兒足智多謀,但這次我對他有點失去信心了,我們全被綁了來,他就算再有啥想法,能有用麼?向麒玉看劉千手沒反應,他又把目光盯在我身上。我一時間沒啥可想的,就上來脾氣跟他對視起來。我發現他右眼都腫了,這是被我打完的後遺症,我也不客氣,特意對他笑了笑。他當然明白我啥意思,而且這人氣性還不小呢,被我一氣之下,他右眼又疼了,還忍不住哼哼一聲。但他沒這麼輕易的低頭,反倒說了一個我不知道的秘密,試圖把我也氣到,「李峰?嘖嘖,這麼叫也不對,不然你改了姓氏豈不是對不起你祖宗麼?我想我該叫你候峰才對吧?」這候峰倆字一出來,我腦子裡當場就亂了,我也不笨,聽出了這話的弦外之音,換句話說,難道侯國雄是我父親?這還不算什麼,他又看著小鶯嘖嘖起來,反問我,「候峰啊,你跟候鶯在一起談戀愛,難道就他孃的不怕亂倫麼?」這裡面的訊息量卻不小,我覺得自己心頭就跟有一塊巨石一樣,一時間壓得喘不過氣來。我只知道小鶯在警局檔案上寫的姓王,可誰能想到她真正該叫候鶯啊?這麼一算,難不成我和小鶯是親兄妹麼?
看我整個人都快迷糊了,劉千手開口了,他是怕我被這種論理道德觀擊垮,他很大聲的提醒我,「李峰,別聽向麒玉滿嘴噴糞,我告訴你,你是侯國雄的親身兒子,小鶯不是,小鶯的爹是槍煞!」我承認我哆嗦了,因為劉千手剛把我心頭巨石拿來,卻又搬來另外一個巨石壓上,我一直覺得小鶯跟槍煞有聯絡,但沒想到他倆人之間的聯絡能那麼大。向麒玉說完話一直在觀察著我,他很不地道,發現我在我們仨人中容易被擊垮,索性就拿我開刀。他又大步向何雪走去,停在旁邊,用手把何雪的下巴抬了起來。他真噁心,也不理會何雪暈不暈的,直接伸出大舌頭,對著何雪的臉頰狠狠舔了一口,還拿出一副回味的樣子跟我說,「李峰,看到沒?這就是一度拋棄你的女人,這個女人看不上你,但卻投入了我的懷抱,你知道麼?我這輩子玩過的女人中,有兩個女人最夠味,一個是何雪,另一個是杜興的老婆,她倆一個賤一個騷,現在想想我都留戀跟她們睡在一起的感覺。還有,你們知道杜興老婆怎麼死的麼?在做人流時,我用宮腔鏡戳到她裡面,給她硬生生攪合死的。」他說到這還特意看看杜興的反應。
我聽完他這話,心裡就跟被針刺了一樣,不過也沒太難受,畢竟我跟何雪沒啥關係了,但我擔心大油,怕他一聽到前妻亂搞的事,就會抓狂。我急忙扭頭看著杜興,還琢磨怎麼開口壓壓他的火氣比較好。但杜興根本沒我想的那樣,他不僅不生氣,還嗤笑一聲,搖搖頭說,「向麒玉,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如果我前妻對我忠貞不二,那你這話會讓我難堪,甚至想死,可那個女人背叛了我,我心裡早就放下這事了,你要是還喜歡沉浸在跟她交往的過程中,那沒人攔著你,你隨意幻想吧,另外李峰,你對何雪戀戀不捨麼?」杜興話說的很冷,其實他不可能對亡妻完全沒感情,他只是想借著這機會打擊向麒玉,我當然不能敗這個興,也接話說,「我能對她戀戀不捨?向專員,我知道何雪是你姘頭,但麻煩你找一個好點的不可以麼?你想沒想過,憑她的性子,在離開我以後又找了多少男人?你一個堂堂省廳的專員,竟然喜歡吃別人的剩飯,尤其這飯都快餿了,還在那兒洋洋得意說沉浸其中,你這麼犯二,你家人知道麼?」
向麒玉心眼小著呢,被我氣的臉都紅了,他還急忙呸了一口,使勁搓搓嘴,就好像說他剛才舔何雪是多埋汰似的。男法醫本來沒說話,就冷冷看著我們聊天,這時看著向麒玉吃虧了,他指著我們仨喝了一聲,「八嘎!」杜興最先聽不過去,罵了一句,「他孃的,你個日貨,有種把老子放下來,咱倆一對一死磕,你就慶幸吧,你當法醫時藏得深,不然老子提前知道了,早把你這身狗皮扒下來了。」男法醫猛地站起身子,也不接話,就勢往杜興這走來。對向麒玉來說,殺我們仨是遲早的事,只是他仍有玩弄我們的意思,就沒急著下手,還對男法醫說,「大郎你先退後,不是時候。」可男法醫脾氣大,索性定在原地,不說衝過來也不說退後,向麒玉不得不走過來拽他。這期間向麒玉還不斷安慰他,我發現劉千手對杜興使個眼色,我是沒明白啥意思,但杜興就順這架勢罵上了,反正都是各種埋汰男法醫的話。
等場面亂起來後,劉千手又趁空跟我小聲說一句,「李峰,這次咱們能不能活全靠你了,一會你要把握好機會,只要能把這兩個人拖延住一分鐘,我和槍狼就能掙脫出去幫你。」我有點聽不明白,我們仨全被綁著,我又什麼辦法能拖延住他們一分鐘呢?可等我再想問時,向麒玉已經把男法醫說服了,場面漸漸靜了下來,我又不能在這時候交頭接耳,只好牢記劉頭兒的話,把這疑點深深埋在心頭。男法醫又湊到火堆前,盤地而坐,向麒玉卻把目光停落在何雪身上,突然壞笑起來,搖搖頭說,「候峰說的也對,這就是一剩飯,我一個堂堂大專員,要她何用呢?既然如此,那我今天就給她開膛,讓你們親眼瞧一瞧人死的慘狀,而且你們馬上也會是這種死法,歡呼吧!」向麒玉很狠心,說完就走到何雪身邊,他一摸後腰,拿出一把匕首,連撕帶扯的把何雪上衣退了個乾淨。何雪還在昏迷當中,有點意識知道自己受辱,但她根本醒不來,只能難受的哼哼幾聲,算是反抗了。
向麒玉的獸性全流露出來,他還來了癮頭,一邊在何雪胸上抓了幾把,一邊還對著何雪不住打嘴巴,連連臭娘們、臭娘們的罵著。我之前是當著向麒玉的面把何雪埋汰一頓,但這就是故意氣向麒玉的,看著何雪這麼受辱,就算從常人的角度出來,我心裡也過意不去。我覺得心裡突然出現一股無明業火,還想掙扎著站起來,但我剛一有這動作,劉千手對我使個眼色,搖搖頭。我不知道他搖頭具體啥目的,能肯定的是,他讓我一定熬住。我不得已,又壓著躁意,冷冷的看起來。向麒玉體力不行,抽了幾嘴巴就把他累的氣喘吁吁,他衝著我獰笑,說了句,「候峰,我知道你那點事,你腦子裡有禁區,哼,我今兒就幫你把這禁區開啟,讓你知道那些記憶有多麼恐怖,記住嘍,不用特意謝我哦!」向麒玉說完就把匕首刺到何雪胸口上,他力道不大,這一下沒太刺進去,但何雪也疼夠嗆,甚至都有點醒了,呲牙咧嘴疼的啊啊叫著,還時不時抖著身子。
這一刻,我不再怪何雪了,雖然她之前是有目的的接近我,可不管怎麼說,她也瞎了眼,竟認識了向麒玉這種豬狗不如的人。何雪胸口上還嗤嗤往外冒血,都濺到向麒玉身上了。向麒玉不僅沒覺得有啥,反倒用手摸了下這鮮血,哈哈笑起來,又身子一用力,使勁的壓在刀上。這把刀很鋒利的,這麼一吃勁,嗤的一下全刺了進去。這一刀正中要害,何雪一下沒了力氣,微微咧著嘴,一股股摻著血絲的口水從裡面留了出來。她死前終於把眼睛睜開了,先是迷茫的看著我,又盯著向麒玉死不瞑目。我知道何雪看我,但並沒受到多大的衝擊,因為我腦中疼的厲害,這次帶著情誼看何雪被殺,我腦中那片禁區徹底被開啟了。一個個片段不斷在我眼前浮現,我被這血腥的場面嚇住了,也被這裡面出現的人物弄愣住了。在這些片段裡,我還很小呢,估計也就四五歲的樣子吧,我正坐在地上哭,身上全是血,在我身邊還躺著一個女人,她已經死了,但死前仍不忘把手伸向我,那意思想保護我。另外遠處還躺著兩個男屍,全是脖子上中刀,有一個死透了沒反應,另一個正在死亡掙扎著,脖頸上噗嗤噗嗤往外冒血,他疼的直哆嗦。
除此之外,還有兩個人在打鬥。打鬥接近尾聲了,一個男子顯得很虛弱,用了一把廓爾喀彎刀,他鼻子上還有個槍眼,臉上全是血,跟個血葫蘆一樣,另一個男子受傷極重,渾身上下好多刀口。他倆並沒打鬥多久,這鼻子上有槍眼的男子就把對手擊斃,他自己也因過度衰弱,一失衡躺在了地上。我雖然拿不準這些人都是誰,但能感覺出來,女子是我母親,那昏迷男子就該是我父親,也就是刀郎,或者再較真的說,就是侯國雄。在記憶中的侯國雄,雖然一臉血,但跟現在這個,長得不一樣,我懷疑他是不是後來做了整容了,而且他也真命大,子彈從鼻子打進去,竟然沒把他打死。我就一直哭著,也不知道這樣持續了多久,反正在另外一個記憶片段中,我被人抱起來了,現場也來了很多人,看樣都是軍人,而抱我這個人,讓我接受不了,他竟然是死去的槍煞。
真被向麒玉說對了,我凌亂了,徹底被這段記憶弄的要抓狂,甚至我一度眼前發黑,可每當我認為自己會昏迷時,我又緩過勁來。向麒玉抱著胳膊,笑著欣賞著我的醜態。劉千手冷冷的看著我,杜興倒顯得最著急,他不斷吼著,問我怎麼樣了。我也不知道咋了,突然間我難受的骨骼咔咔響了起來,在胡亂扭著身子的同時,我還把雙手用綁繩裡掙脫出來。我搞不懂這是奇蹟還是因為我手骨特異,反正我這個舉動把向麒玉弄愣了,劉千手貌似正等著這結果呢,他也不耽誤,對我大吼,「李峰,拖住他們,一分鐘就行!」說實話,我現在特想躺著,啥也不幹,但劉千手說的對,我們處在險地,抓住機會抓緊時機,才能有活路。我嗷的一嗓子衝了出去,我沒奔向向麒玉,而是對準那個男法醫。他也沒料到我會這樣,也沒防備,還傻了吧唧在那烤火呢,他看我衝來,不相信的來了一句,「納尼?」我心說納你娘個尼,我也真不客氣,全速跑著,湊到他臉前時,用膝蓋狠狠頂了上去。我本來想用肩膀撞他,問題是他坐著太矮了,我撞他的角度不合適,只好臨時換招,用上膝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