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如龍終於問:"你們要找的是她?還是找?"黑衣人道:"是她。"馬如龍道:"她已經走了。"
黑衣人道:"對你來說,很不好。"
馬如龍道:"為什麼?"
黑衣人道:"因為你應該知道,利劍出鞘,不能不見血,否則必定不祥。"他的掌中仍有殺人之利器,眼中也仍有殺機,"我們這些人也一樣,只要我們出手,就非殺人不可,現在她已走了,我們只有殺你。"馬如龍道:"很好。"
其實他也知道這情況很不好,無論對誰來說,這情況都很不好。他掌中既沒有殺人的利器,心中也沒有殺機。他也沒有選擇的餘地。
——人為什麼要殺人?他痛恨暴力。在某種情況下,只有用武力才能制止暴力。他已將全身的精氣勁力集中,他只有一條命,他還不想死。他認為暴力一定要被制止。
又是"叮"的一聲響,雙環再次拍擊,火星亂雨般四射而出。馬如龍的人也射出去,箭一般躬了出去。他沒有殺氣,可是他有另外一股氣。
血氣!
他的目標並不是這個掌中有金環的黑衣人,而是另外一個。"擒賊先擒王"這句話,在這種情況下並不適用。現在他要攻的是對方最弱的一環。
在正邪不能兩立、敵我勢難井存的情況下,能保全自己,就要保全自己,能消滅敵方一人,就得要消滅對方一人。他攻擊的目標是黑霸。
黑霸姓黃。每個人都叫他黑霸,只因為他是他們組織中最黑、最高大,看來最有霸氣的一個。黑霸身高八尺九寸,肩寬三尺,手腎伸出來比別人的大腿還粗,拳頭大如孩童的頭顱。
馬如九怎麼會將這麼樣一個人看成對方最弱的一環?是不是因為這個人一直都緊跟在奪命金環的左右?——藤蘿只有依附大樹才能生存,狡狐只有夥仗猛虎的威風才能嚇人,弱者總希望能依剛強者,得到保護。一個人的強弱絕對不是從外表可以判斷的,馬如龍的判斷沒有錯。
黑霸用的武器是一對混元鐵牌,看來至少有六七十斤重的混元鐵牌,馬如龍衝過去,這對混元鐵牌也發動了攻勢,一橫掃,一直拍。可惜一種武器的強弱,也不是可以用它的重量來判斷的。
馬如龍揮拳,一拳就已經從這對橫掃直拍的鐵牌中穿過去,一拳就已痛擊在黑霸的鼻樑上。這一拳擊下時,有很輕的一聲響,就好像一拳打在一塊死肉上,甚至連呼喊的聲音都沒有,黑霸就已仰面躺下。
馬如龍可以從這個已經躺下了的人身上衝過去,衝出這條窄巷,也可以乘機衝入牆上那個破洞。他沒有這麼做。因為他忽然覺得自己並不是不可以跟這些人拼一拼,並不是完全沒有機會。只要還有一分機會,他就絕不放棄。他一向是個驕做的人,非常非常驕傲的人。
黑霸倒下時,他已用足尖挑起了一面鐵牌,用左手抄住,乘勢橫掃,掃退了金環。他的右手已猛切在另一個人的手腕上,擊落了一支判官筆。
可是金環仍在,在一雙可怕的手裡,另外還有一雙可怕的手,手裡還有一對跨虎籃。這兩雙手,兩種武器,才是真正要命的。等到奇詭莫測的跨虎籃配合著威猛無雙的奪命金環上來時,他才發覺自己又犯了個不可原諒的錯誤。他又低估了他的對手,高估了自已。
這種錯誤絕不容人再犯第二次,一次已足以致命!但是他還可以拼,用他的血肉和性命去擠!一個肯拼命、敢拼命的人,不但危險,而且可怕,一個人只有在迫不得已時,才肯拼命。這些人為什麼也不惜跟他拼命?——天殺!——他們本來就是來殺他的!他忽然想通了。
黑霸已掙扎著站起來,破碎流血的鼻子使得他呼吸困難,喘息急促。他忽然用力撕開自己的大襟,嘶聲狂呼:"殺了他!殺了他!殺!殺!
殺!殺!殺!殺!"
淒厲的呼聲,拼命的殺乎!撕裂的衣襟裡,黑鐵般的胸膛上,十九個鮮紅的血字。——天殺!不擇手段,不惜犧牲一切,都要殺了他!
馬如龍握緊了拳頭,咬緊了牙,死就死吧!又有一個人在他拳頭下倒下。他已看不清倒下去的這個人是誰了。可是他忽然看見了一道銀光。絢爛奪目的銀光凌空飛來,是一杆槍,銀槍!
"風城,銀槍,邱。"他看見這杆槍時,就聽見邱鳳城的聲音:"你們要殺他,就得先折斷這杆槍,你們要折斷這杆槍,就得先殺了我!"他從來也沒想到過邱鳳城會來救他,可是邱鳳城現在已來了!就在他身旁,以一杆槍,一條命,陪他一起跟別人拼命!——人們為什麼總是要等到危急患難時才能認清誰是朋友?才能看清另外一個人的真面目?
槍尖刺穿了一個的人咽喉,拳頭又打碎了另一個人的肋骨。這次每個人都聽見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還沒有倒下的人,忽然間全部不見了,兩個拼命的人,當然比一個更危險、更可怕,何況這兩個人是邱鳳城和馬如龍。
不知道什麼時候,夜色已很深了,窄巷裡陰涼而黑暗。馬如龍只感覺到有一隻溫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邱鳳城的聲音裡也同樣充滿溫暖:"我看得出你現在需要什麼,你現在實在需要喝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