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賠笑道:「別生氣好不好?我的意思是以鄺總的身份,晚上在書房裡抽假煙,非常,非常那個不可思議。」
「你們刑警不就是從不合邏輯的現象中抽絲剝繭,最終抓到真兇嗎?」盧蘊將了他一軍。
肖汝宏苦著臉說:「話雖這樣說,但假煙……就意味著三位客人都基本排除嫌疑,兜了一大圈還是密室奇案。」
因為鄭經天是捲菸廠資深員工,陶治平做的香料生意與捲菸生產有關,胡老闆從事多年菸草分銷,又是抽了幾十年老煙鬼,於情於理,這三人都不可能誤帶假煙;而鄺總雖不是專業品煙師,憑著在菸草行業浸淫多年的基本功,香菸拿在手裡就能辨出真假,無須再抽。
兩人默默坐了會兒,盧蘊起身道:「我的任務已經完成,接下來該你傷腦筋了,告辭。」
「等等,」他腦中一閃念,「抽了粗製劣造的假煙會不會致命?」
她不假思索道:「不排除這個可能性,但更可怕的是生不如死,比如腦壞死、失明、呼吸道方面的慢性病甚至癌症等等……」
「有沒有能瞬間致命的?」
「香菸不過是媒介,關鍵在於下什麼毒,至於導致瞬間致命的毒,你應該比我更瞭解。」
「就是說兇手有可能在假煙裡下毒——以鄺總對煙的熟悉,倘若在真煙中下毒容易暴露,兇手索性用假煙來掩蓋毒素方能得逞,我的想法對不對?」
「理論上行得通,但誰能讓鄺總心甘情願抽下那根假煙?」
「這是問題所在……」
肖汝宏還想說什麼,盧蘊已走出辦公室,只得苦笑一下將她送到大門外。
雖然警方嚴密封鎖訊息,沒到中午鄺總的死訊已傳遍整個捲菸廠,員工們議論紛紛,流言蜚語滿天飛,大小幹部們則各懷心思,神情詭秘地竄來竄去。盧蘊在辦公室坐了半天,耳邊全是同事們對案情的揣測,越聽越氣悶,頭也暈乎乎的,心想橫豎沒事,乾脆回家歇會兒。
騎著電動車出了廠區,拐彎處突然有人叫她:
「盧小姐,盧小姐!」
轉頭一看,原來是師範學院化學系方定國講師,一個堅定環境保護者兼禁菸主義者,專門跟捲菸廠和菸草公司唱對臺戲,凡有香菸宣傳、銷售的場合,必定會出現他揮舞吸菸有害標語的身影。一年前盧蘊榮獲美國dfg認證,躍升亞洲a級品煙師前十名時,捲菸廠為她舉行聲勢浩大的新聞釋出會,並打算搞一系列慶祝活動順便推介新品香菸,遭到了方定國為首的民間禁菸組織踢館,最終雙方不歡而散。
不打不相識,盧蘊也因此結識了他。道不同不相為謀,儘管立場截然相反,但盧蘊很欣賞他的不合時宜和螳臂當車的勇氣。
「聽說鄺總去世了?」他氣喘吁吁跑過來問。
她敏感地掃了他一眼:「你想表達什麼?天道迴圈,還是因果報應?」
「嗨,盧小姐把我想成什麼了,談到恩怨,以前是跟鄺總鬧過幾次不愉快,但我向來是對事不對人,從來沒有把菸草氾濫,假煙橫行的賬算到鄺總一個人身上,」他忙不迭解釋道,「我是覺得吧,鄺總這件事兒有點蹊蹺。」
「怎麼個蹊蹺法?」
「他不該在這個時候死。」
「莫名其妙,人又不是化學元素,隨你在實驗室怎麼玩。」盧蘊沒興趣跟他聊下去,推車欲走。
「鄺總絕非自然死亡,應該死於兇殺。」
盧蘊心一跳,目光定在他臉上,過了半晌道:「我知道附近有家咖啡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