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新品種從構思到試驗成功,不僅品煙師需要品吸上千支,付出大量心血,還有調香師、捲菸師等相關人員配合,菸廠在菸葉、菸絲、香料香精、推廣前試吸方面也有鉅額投入,所以香菸配方與可樂配方一樣,既是智慧財產權,又是列入企業核心機密的生存之本,一旦洩密後果不堪設想。
為防止配方外洩,捲菸廠通常借鑑兵工廠的生產流程,即操作工只知道怎麼做,不知道為什麼這樣做,決定捲菸品質的關鍵技術掌握在極少數人手中。而且按捲菸廠內部管理規定,每個批次第一批裝箱的香菸,都必須隨機抽幾支交由品煙師品吸,合格後方可繼續生產。可以說從制度和管理流程上堵住了車間自行修改配方的可能。
聽罷盧蘊介紹,肖汝宏沉思片刻問:「掌握配方的極少數人都是誰?」
「鄺總,錢總工程師,還有技術總監老胡,參與配製香菸的品煙師或許也道一些。」
「也就是說如果配方被修改了,嫌疑人就是這四個。」
盧蘊皺眉道:「你總是無限上綱上線,我沒法與你交流。」
「阿蘊,你品一下這兩根菸。」
肖汝宏取出兩根香菸,上面用黑筆標著一號和二號。盧蘊也不推辭,接過來後「啪」地彈開打火機,點燃香菸後纖細的手指間騰起一縷輕煙。先喝了綠茶漱口,然後依次吸完兩根菸。
「怎麼樣?」肖汝宏問道。
她閉上眼理了理思緒,道:「首先兩根菸的配方基本一致,香型、煙味、舒適度都差不多,其次它們又有細微的區別,感覺二號煙的整體制作和用料比一號不止高出一個檔次,還有就是香料香精方面,雖然味道幾乎一樣,但一號煙的香味缺乏層次感,有單薄、急促和稍稍刺口之感,估計是使用品質較次的菸葉,然後利用相對濃烈的香氣來掩蓋雜味……總之一號煙有問題,要麼是次品,要麼是除錯過程中的實驗品。」
「太神奇了!」肖汝宏豎起大拇指,「從昨晚到今早我至少抽了十七八根,嘴都抽麻了,還是覺得沒區別,你輕輕一吸就能發現這麼多問題,到底是專業水平!」
「少奉高帽,這兩根菸哪來的?」
「一根是車間剛生產出來的正品,另一根取自上次搜出的三百箱高仿煙,當時值班品師煙品煙後評價與你一樣。」
「啊!」
盧蘊震驚萬分:「你在顛覆我對假煙的印象!要知道一號煙的製作水平已達到菸廠標準,若非我們這些經過特殊訓練的品煙師,即便幾十年老煙鬼都沒法辨出真偽。」
「是很奇怪,幸虧外包裝紙有明顯色差,否則流入到市場根本無從察覺,哼,表面風光的光達捲菸廠實則疑雲重重,我是越來越感興趣了。」
將一號菸蒂剖開來揉揉菸絲,又仔細聞了聞,盧蘊道:「從產本效益分析,如果假煙嚴格按照正品流程生產,假煙就不算假煙,也不可能牟取暴利,另一方面配方問題,誰膽敢把事關企業生存的配方洩露給外人?」
「捲菸紙質量如何?」
「絕對正宗,差異就在菸絲和香精香料的配製上,」盧蘊煩惱地嘆了口氣,雙手托腮沉思道,「唉,從沒遇過這種怪事,怎麼都解釋不通呢。」
肖汝宏看著她輕顰淡愁的樣子,絕美時古代畫卷裡的仕女,真應了「濃抹淡染總相宜」那句詩,一時竟忘了說什麼,呆呆出神。
「喂!」
她嗔怪道,臉微微有些紅。肖汝宏這才驚醒過來,忙不迭道:「能否分解出假煙裡面的香料香精成分以及比例?」
「目前為止技術上無能為力,只能憑品煙師的感覺,不然大熊貓、紅中華那些暢銷煙早就被破解並仿製了。」
「一號煙與鄺總生前抽的假煙相比如何?」
「起碼高出兩個檔次,一號煙好比高仿煙,能以假亂真,而鄺總嘴裡的煙味,」想起那次噁心的品煙經歷她又泛起嘔吐的感覺,「是正宗假煙,口感、餘香、醇和度明顯不對。」
「噢——」肖汝宏長長應了一聲,冷不丁問,「生產部老總有無可能知道配方?」
「你說鄭經天?」盧蘊略一思忖,「按許可權是不知道,但他具體負責捲菸生產,督查各車間生產情況和進度,若有心打聽或分析,應該能窺知一二……那天晚上他找鄺總幹嗎?」
「這個……」肖汝宏面有難色搔搔頭。
「你問的問題我坦誠相告,你卻遮遮掩掩,不打算合作?」
「內部偵查資料,還處於保密階段嘛,」肖汝宏道,「其實那天他也接到死亡威脅,心裡很慌,特意跑到鄺總家商量對策——之前鄺總也接到幾次死亡威脅,他懷疑是一撥人。」
「鄺總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