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汝宏輕輕敲著桌子,道:「你是專業品煙師,什麼煙味都瞞不過你的鼻子,如果在鄺總書房聞到假煙味道,你一定印象深刻,不可能輕易忘掉。」
他還有潛臺詞沒說出口:那天她強忍極度噁心在屍體嘴裡聞了兩遍,足見之前並未接觸過類似煙味,因為那個過程中,她的表情,她的眼神,她的反應做不了假。
果然,猶豫了十多秒後她搖搖頭,然後補充道:「即使這樣也不能證明什麼,鄺總能親自為我開門,也能為其他人開門,能誘騙他抽下致命假煙的必定是相當信任或熟悉的人,未必是陶治平下手。」
「我知道,但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排除,對嗎?」肖汝宏合上筆記本,隔了會兒嘆息道,「因為你選擇沉默權,使案情始終徘徊不前,作為男前友,我個人表示遺憾。」
「請原諒,每個人都有私心雜念,都唯恐惹禍上身,況且是幫領導做那些齷齪事,傳出去非常難聽。」
「你離開時是否與陶治平撞到面?他知道那天晚上你也去過?」
「應該沒有,我騎的電動車,從巷子穿小路出去的,而他開的賓士,兩人方向不同。」
肖汝宏又嘆息一聲,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道:「阿蘊,其實我一直非常信任你,所以才違反紀律對你說那麼多與案情有關的東西,可是……」
盧蘊咬著嘴唇道:「我已說過抱歉,如果確實惹你生氣了,請看在過去的情分上……」
他繃著臉還準備說些責備的話,見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心一軟,突然大步上前攬過她的肩頭在額頭上輕輕一吻,盧蘊嚇得臉都白了,先驚惶失措地朝門口望,然後噔噔噔連退幾步,吃吃道:
「我,我快要結婚了。」
「這是你第二次提醒我,」肖汝宏道,「再次祝福你,不過最好等陶治平洗脫嫌疑。」
「你要拘捕他?」
「不,先做常規調查,條件成熟後才正式審訊。」
經過廠區時身邊三三兩兩的工人們都在談論鄺總、高仿煙和幾樁命案,有人義憤填膺罵道他孃的,大幹部貪贓枉法,包養情人,吃虧的卻是我們老百姓。
訊息迅速傳遍四面八方,捲菸廠每天都有大批退回的香菸,每天都接到取消訂單的通知,平時像孫子一樣守在行政區的批發商們,早一個個跑得沒影兒了。形勢所迫,新上任的徐總不得不下令暫時停產,工人們只發生活費,等捱過最困難的時候再說。
這些工人哪個不是家裡的頂樑柱?每個月只發七八百元能買什麼?
想到鄺總兩個情人住的豪宅,想到他臨死前託盧蘊轉交的旅遊費,肖汝宏不禁隨口吟誦出那句詩: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回刑警隊途中,他特意到兩個情人家作了瞭解,得知鄺總遇害的第二天,她們都收到兩萬元旅遊費,並且確認盧蘊是鄺總的代理人,很多鄺總或她們不方便露面的事都交由她辦理。
「盧小姐是個好人,辦事穩妥,守口如瓶。」
「我最喜歡跟盧小姐打交道,乾脆利索,做事不拖泥帶水。」
肖汝宏聽了只有苦笑,但內心稍安——儘管盧蘊解釋得很詳細,出於職業敏感,他仍然疑竇叢生。
能證實盧蘊就是代理人也好,無論那天晚上她去幹什麼,至少與本案無關。他自我安慰地想。
半路上李局心急火燎將他叫到局裡,關上門,劈頭就問盧蘊的情況。肖汝宏將前後原委詳細地說了一遍,李局沉吟了半天,淡淡說注意把握好分寸,別讓人說閒話。
明白。肖汝宏簡潔地說。
出了局大門,一輛賓士車疾駛而過,肖汝宏眼尖,看到開車的分明是陶治平,盧蘊則坐在副駕駛位置,不禁暗罵自己沒出息:已經插到牛糞上的鮮花,老念念不忘幹嗎?
然而夜深人靜時閉上眼,腦海中又浮現出當年盧蘊依偎在自己懷裡的旖旎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