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響起時,章天宏和身邊兩個小姐搖頭晃腦唱得正投入,一幫兄弟喝著酒大聲叫好。他有些不情願地掏出手機一看號碼,立刻冷靜下來,推開幾支白花花的手臂衝到走廊裡,按下接聽鍵恭聲道:「我是小章,老人家有什麼吩咐?」
「你在幹什麼,半天不接電話?不是讓你這些天安靜本分一點兒嗎?」
「是,是,我正在家看電視呢,有事您說。」
「哼!滿嘴謊言。你馬上通過那個渠道通知外面,暫時停止一切生意。」
「什麼?老人家,這可……有點兒問題,我們有幾單交易正在手中做呢,何況一切都順順當當的……」
「從明天起你屬下所有公司只做正常業務,聽到沒有?」
「老人家,我看最近沒什麼異常啊。」
「你動動腦子,公安局那個姓林的溜出去什麼意思?他肯定要從你這個公司開始查。這些人神通廣大,你得注意點兒,該銷燬的資料一個不能留,免得造成後患。費鐵峰那邊壓力也很大,他上面的頭兒回來了。」
章天宏壯著膽子不滿地嘟囔道:「那個紈絝子弟一點點小事弄成這屌樣,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住口!你還糊里糊塗不知惹的禍有多大!你知道那把手槍被追查下來會有什麼後果?就這樣,明天我交代的事就要到位。掛了。」
章天宏愣愣地看著手機,嘀咕道:「有什麼好擔心的!一個小警察出逃就緊張成這樣,至於嗎?老子什麼場面沒見過?當年老子闖蕩金三角的時候,小兔崽子還在學校上學呢。」
這話倒是不假。十五年前二十多歲的章天宏已成為兩廣一帶道上有名的拼命三郎,他性格兇猛好鬥,心狠手辣,心機深沉,加上身手敏捷,擒拿格鬥武功了得,兩省黑道上人都尊稱他為「丁爺」。後來一次酒後參與街頭鬥毆無意中打傷一個叫「瘌子王」的小混混,此人其貌不揚卻大有背景,他的乾爹是「赤龍幫」老大洪爺。洪爺為人最是護短,認為傷了自己乾兒子就是不給他面子,何況章天宏向來不買他的賬早就想教訓他。一番精心策劃後洪爺委託「三合會」出面,高價聘請章天宏到金三角找當地一個叫楊老三的人取一批海洛因帶回內地。章天宏雖然吃喝嫖賭無惡不作,卻不願涉毒,但經不住對方厚利相誘以及連捧高帽無法拒絕,便接受了這一任務。順利取到毒品後他動身返回,剛潛入廣西境內便被從天而降的緝毒人員抓獲,經測試他身邊攜帶的兩公斤毒品只有最上面的一小袋是真的。
那一小袋不多不少正好五十克。
五十克毒品正好可以將章天宏送上斷頭臺。
關入監獄的章天宏徹底明白了,這趟生意根本就是圈套,人家算計好了等他回程時主動到緝毒部門舉報要他命的。
天不亡他,數週後緝毒人員將他押回省城受審的途中突然翻車,章天宏趁亂藉助天黑和山道地形複雜逃了出去。在山裡躲了幾個月避過風頭後,他終於瞅準機會找到洪爺算賬。洪爺面對窮兇極惡的章天宏不敢玩狠,軟口答應給一百萬作為賠償。章天宏取到這筆現金後遠走高飛來到了駟城。
當時駟城適逢城市規劃發展時期,章天宏大膽投入資金,投機房地產和囤積地皮。隨著駟城經濟持續增長,一條新修的高速公路繞城而過,短短幾年內房地產價格飛漲使他賺了數百萬,一時躊躇滿志、得意非凡。
可就在這時,過去的噩夢又纏上了他。
一天晚上他醉醺醺地回到家,開門才亮燈,就看見沙發上坐著一個人盯著他。驚恐之下酒意全消,手下意識伸到腰間拔刀,卻聽那人道:「別動手,丁克勝,我們好好談談。」
丁克勝是他當年在道上混的時候的真名。對方已經將自己的底摸得清清楚楚,看來是有備而來,來者不善。
章天宏暗想先聽聽對方的底牌,實在不行就殺了他滅口,冷冷道:「你認錯人了,我叫章天宏,駟城人誰不知道我是做房地產的?」
那人三十多歲模樣,皮膚微黑,看上去精明能幹、反應敏捷,手中變魔術似的亮出一張通緝令,上面貼著自己的大照,只不過現在頭髮長了些,多了副眼鏡。他背書似的說:「丁克勝,男,三十九歲,畢業於吳起鎮六民中學,因打架鬥毆進派出所七次,因故意傷人、持刀行兇被拘留三次……」
「停。」章天宏止住他道,「你掌握的資料很詳細,我不承認都不行了,說吧,你想幹什麼?」
那人淡淡道:「章老闆這麼爽快,我們下面的談話就順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