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譁」,手下人猛地將捲簾門向上推起,後面的人一下子全擁進倉庫。
潛伏在屋頂上的林誠依稀聽到裡面傳出輕微的叫喊、反抗、格鬥聲,沒多久都沒了聲音。這時後續的卡車也開進來,稽察隊員又將一個個箱子往車上搬,同時兩個值班漢子被矇頭押上了車。
林誠滿意地看著這一切,等所有車輛全部離開消失在視野中,才慢悠悠從屋頂爬下來。
「站住!」
林誠立足未穩之際從背後十多米遠傳來一聲斷喝,在這個寂靜的夜裡格外驚人心魄。
林誠隨即意識到犯了一個錯誤,而此時他的處境是不允許犯一點點錯誤的。
對方話音未落,林誠揮手向後一揚,同時身體向右邊側翻,閃電般衝入旁邊的巷道。在進入安全區的一剎那,他飛快地向後瞥了一眼,果然不出所料,背後之人正是剛才所見稽察隊的首領絡腮鬍。
林誠很不幸,遇到z城赫赫有名的海關緝私大隊隊長夏彪,這是一個讓走私犯罪集團夜裡睡不好覺的人物。大凡普通人,都有一項業餘愛好,或是唱歌跳舞,或是吟詩作畫,或是遊山玩水,作為工作生活之外的調劑,夏彪也有愛好,他的愛好就是抓走私分子,而且從進入稽私隊做普通稽私起就這樣,幾十年如一日,樂此不疲。有人開玩笑說z城走私活動之所以不成氣候,自然因素是一個方面,很大程度是夏彪把走私分子們都嚇跑了。
夏彪表面粗獷豪放,多年的稽察工作卻養成心細如髮的習慣。匿名舉報、防盜門沒鎖,舉報資訊精確得讓人驚訝,查捕也異常順利,根據這些現象,夏彪懷疑是走私集團內訌,在這以前的走私案件中也常有發生。按常規舉報者既有膽量先鑽入走私現場查證,估計不會錯過連人帶貨被一網打盡的好戲。
他決定守株待兔,從這個舉報者身上順藤摸瓜抓到大魚——他沒抓過大魚很久了,成天盡捉些小魚小蝦有意猶未盡之感。
不料這傢伙也有兩把刷子,手向後動了一下使夏彪誤以為他要開槍,下意識做了個避讓動作,等回過神來林誠已經不見了。
很好,總算遇上個扎手的夥計,不至於讓我失望!夏彪暗暗想道,以與高大身材不相稱的靈巧快速閃到前面岔道里。
凌晨四點多鐘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段,遠處的路燈陸續熄滅,摩托城裡只有一兩個店鋪門口亮著廣告燈,在一片漆黑中分外醒目。摩托城處於金鑫批發城東南角,佔地面積相對較小,由於是後期規劃,建築佈局整齊劃一,不像批發城其它區域縱橫交錯,網羅密佈,很多地方比迷宮還複雜,不小心能半天找不著出口。
林誠急速向外面跑,他想趕緊離開這塊大開大合,視線一覽無餘的地帶。
突然他的上方有個人低低喝道:「林誠!」
緊接著一個黑影猛鷹攫食般從屋頂上凌空而下撲向林誠,時間、角度、姿勢配合得天衣無縫。
李亦然!他怎麼追到這裡?
來不及細想,林誠敏捷退後一步雙拳架住對方在空中連續飛蹬,旋即彈腿飛踢向他的腰際。
誰知李亦然在半空旋身180度,左腳跟重重踹在林誠肩上,林誠肩窩處被踢得痠疼不止手臂差點抬不起來。
奇怪的是李亦然並不掏出手槍威懾,也沒有高聲示警,落地後飛撲上來施展貼身擒拿手法,似乎想在短時間內將他活捉。
這正投林誠的心意,考慮到夏彪隨時有可能出現,唯一的辦法是在最短時間內結束戰鬥。林誠強忍肩頭劇痛雙臂絞住李亦然的右臂向後一拖,兩人踉蹌進入旁邊一道狹小的巷道,幾乎面貼面在尺許寬度的空間內展開擒拿與反擒拿的格鬥。
夏彪持槍謹慎地追過來,很遠便敏銳地聽到前面有沉悶的打鬥聲,不禁皺皺眉頭,他不希望有意外情況攪局,壞了自己捉大魚的好事。於是屏住呼吸緩慢向前移動,看看鬥毆者中有無自己的目標,沒有就立即離開,他不打算為這些無聊的事浪費時間。
哪知事與願違,藉著微弱的月光夏彪發現林誠正與另一個人拳打腳踢鬥得不可開交,從場面上看雙方都受到良好的訓練,一招一式全無花哨,盡往對方要害處招呼,無論從動作敏捷還是力量速度均在自己之上。
夏彪倒吸一口涼氣:z城那幾個走私團伙的實力他多少有些瞭解,除了四五個在拳腳方面下過功夫的保鏢外,其他根本看不上眼,像眼前這兩個身手不凡的人物,從未在z城露過面,他也從未聽說過。
這倒有點蹊蹺。
看了會兒他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不妨坐山觀虎鬥,無論捉到誰都很價值,今晚的收穫真不小。
想到這裡他反而不著急了,悠悠躲到一邊。
不料他剛剛站好場面出現新變化,林誠以肘部護住頭捱了一下換得一腳結結實實踹在李亦然腹部,李亦然踉踉蹌蹌連退五六步,正好與夏彪打了個照面。夏彪無奈之下亮出手槍喝道:「不許動!警察!」
話未說完被李亦然一掌切在手腕上將手槍打飛出老遠。
林誠乘機向巷子深處跑,李亦然與夏彪顧不上計較一齊追上去。奔出幾步林誠被地上的香蕉皮滑了一下險些失去平衡,這麼一耽擱兩人追上來又打成一團。
三個人之間形成頗為微妙的牽制關係,林誠千方百計想逃但被兩人死死困住,但如果他明顯處於下風被李亦然連下殺手時夏彪會從中阻止;李亦然不知橫將殺出的什麼來頭,屢次想掏出手槍爭取主動,可夏彪試圖一網打盡步步緊逼使他無瑕騰出手,這一點林誠倒也與夏彪想得一致,絕對不能讓李亦然有機會掏出腰間手槍。
所以場面相當混亂,忽兒林誠和夏彪對付李亦然,忽兒夏彪和李亦然進攻林誠,忽兒林誠和李亦然聯合攻擊夏彪,三個人三條心,誰都不知道對方的意圖,誰又不肯放棄自己的意圖。這是一場實力相當、絞盡腦汁、險象環生的生死搏鬥,打到後來純粹變成鬥氣,大家都憋著一口氣不想在這場比實力比意志比耐力的較量中做失敗者。
夏彪最先頂不住了,三個人當中他年齡最大,又沒有經歷過特種訓練,體力和精神都跟不上如此高強度高耗能的搏鬥。眼花繚亂的拳影掌風中他一個愣神,臉頰被拳頭狠狠擊中,隨即肚子被踹了一腳,他臉色蠟黃「撲通」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林誠和李亦然一呆,一時沒反應過來該怎麼做。
這時從前面不遠處巷口冒出兩名警察,一人拿著手電筒,一個持槍喝道:「什麼人?」
林誠暗叫聲「糟了」,與此同時夏彪閃電般從地上彈起,一個前撲要拿幾步之遙的手槍,李亦然迅速出槍,一槍打在夏彪的手槍上,將它擊飛出去。這下局勢大亂,漆黑之中兩名警察以為這一槍衝他們來的,立刻舉槍還擊。夏彪一邊大喊「自己人」,一邊翻滾著臥倒在地,咬牙切齒地趴在地上找手槍。李亦然堅持不肯亮明身份,邊退邊連續開槍與警察對射,將他們逼近巷子另一側。夏彪終於找到手槍,持槍在手喝道:「不許動,否則我有權……」
李亦然以一槍回應,子彈準確擦著夏彪的臉頰而過,打在他腦後的牆上,火花四濺,夏彪立即臥倒,伏在地上檢視林誠,已不見了他的蹤影,再看李亦然,也不見了。
「他奶奶的!」夏彪惡狠狠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