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隊長當時就提出異議：「第一，根據現場情況，逃跑的那個人並不是兇手，最多算是涉案人；第二，這個人是重要的目擊證人；第三，此人在樓中只是尋找物證，沒有傷害他人的危險性舉動，怎麼能當場格殺呢？」
戚局的回答生硬而簡潔：「樓內那個人相當危險，有些情況你不清楚，你們只管執行。另外，富利公司內所有資料檔案不準任何人動，全部封存。」
程仁燦在駟城警界算是老資格刑警，一九七八年高中畢業後從派出所戶籍員做起，踏踏實實地一步步憑著自己的苦幹和敏銳直覺做到刑警大隊大隊長的位置，所以強悍如夏彪也得讓他三分。二十年來在他手中破的案子可以說不計其數，遇到的情況和問題也千變萬化，但像這次這種不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案件前所未聞。
其實這件案子從他一進兇殺現場就基本瞭然。第一個死者即戶主楊錚，在搏鬥中被利器刺死，旁邊的蒙面人是近距離被同伴開槍殺死，最後一個蒙面人死於自殺，自殺直接原因是右手腕中了一刀使他失去主要殺傷力，他在退無可逃、攻無可攻的情況下只好先殺同伴，最後自己飲彈身亡。
從現場逃跑的那個神秘人可能是楊錚的朋友，或是捲入糾紛的知情人，但從現場情況看，他對三個人的死亡不負主要責任，雖然他是最後的局面控制者。
對待這樣一個人，主管上級卻在半個小時內做出兩種自相矛盾的決定，其中一定大有名堂。
這時幾輛警車急馳而至，車未停穩就從裡面跳出幾十個身材剽悍、動作靈活的特警隊員，為首一箇中年人幾步來到程隊長面前笑道：「老程，沒誤你的事吧？你每次都這樣心急火燎，當心愁壞了身子。」
程隊長不慍不火道：「心寬體胖，你要注意身材啊，再胖下去當心那個小蜜不要你了。」
這句話戳到魏隊長的痛處。圈內的朋友都知道，他有個在幼師工作的女朋友，還不到三十歲。從道德的範疇上講，他屬於受譴責物件，但包括程隊長在內瞭解內情的人都有意無意地替他遮掩甚至給予方便。十多年前魏隊長的妻子在四樓臥室擦窗戶不慎摔下去，經緊急救護後性命雖無大礙，雙腿卻再也站不起來，一直癱在床上需要人照顧。作為一個丈夫，魏隊長多年來既無微不至地照顧妻子，同時又當爹來又當媽地將女兒拉扯大，其表現有口皆碑。可他同時還是一個男人，也有自己的慾望和需求。在一次執行任務中，他於十分危急的關頭不顧生命危險救出一位幼兒老師。隨著不斷接觸，兩人開始產生感情。不過近來她對他日益發福的身材大為惱火，威脅說再這樣下去就要和他一刀兩斷。
無意中被程隊長說中心思，他乾笑幾聲轉過去吆喝著佈置任務。十二名狙擊手被分到大廈四周幾幢樓上尋找合適的位置定點控制，其他人員分成三個小組分別從三個安全通道同時向上進行拉網式搜尋。
程隊長指示刑警隊其他人員跟在特警隊後面配合。
看著各分隊依次進入大樓，魏隊長悄聲道：「老程，你是否覺得這次有點兒不同尋常？」
「你注意到什麼？」
「剛才在路上戚局打電話給我，特意強調嫌疑人手中有槍，在抓捕時不必刻意抓活口，要果斷擊殺以保證我方人員安全。」
「這有什麼問題？強調人員安全是領導的職責。」
「程兄，自家兄弟別裝腔作勢，咱們搞這個不是一天兩天了，每次都要求在保證人員安全的情況下捉拿活口。這次的意思完全倒過來，所以誰不明白，分明就是要當場擊斃嘛，看起來這大廈裡面的人真有點兒名堂。」
程隊長一絲笑容掠過，悄聲道：「富利公司不過是個裝潢業裡中等規模的企業，死者楊錚不知是什麼來頭，引出這麼複雜的案情，有人要殺他，有人要救他，還有人想要這個公司的資料。」
魏隊長道：「現在問題最多的就是房地產、裝潢業，名堂多，回扣多，出事也多。楊錚被人滅口是毫無疑問的，可是大樓裡面的人是怎麼回事？代表公正的第三方？真是搞不清。」
程隊長搖搖頭正要說話，看見小吳帶著三個保安過來，心中一愣，迎上去問：「怎麼回事？」
小吳撓撓頭，疑惑道：「我問了他們幾個，他們說沒有人打110報案，這就奇怪了。我打電話給110總檯核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