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睛一閉不作回答。
腳步聲越來越近,隱約有人在說:「就是那一間。」
幾乎與此同時,前陽臺的門「砰」地被衝開,好像有人跳了進來。
兩個漢子一驚猛地站起身,迅速衝向後陽臺。其中一人反手抬槍「撲撲」兩槍打在她身上。吳稚珺恰在這時勉強起身向門口跑,正好躲過致命要害,兩槍都擊中她的身體左側。她悶哼一聲「撲通」倒在地上。
迷糊間只聽到後陽臺巨大的玻璃破裂聲,許多人影從外面衝進來,好像有人在喊「有人被殺了」、「兇手在後面」、「分頭從下面包抄」、「她中槍了」等等。有兩雙手扶起她,並叫道:「快叫救護車!」
吳稚珺喃喃道:「快拿……原件……」話未說完便失去知覺。
無邊的黑暗,無盡的漫途,無比的寒冷,一切顯得朦朧而透明、縹緲而虛幻、軟弱而無力。
「啊!」
吳稚珺大叫一聲,甦醒過來,一眼就看到了雪白的牆壁、連線在身上的吊瓶吊針,還有兩張關切的臉。
她看看四周,慢慢想起了那一幕恐怖而驚險的場面,急切地問道:「曉嶽呢?我老公怎麼樣了?」
床邊站著的中年男子輕咳一聲道:「吳女士,我正想告訴你這個不幸的訊息,你的愛人心臟部位中了兩槍,雖然我們以最快的速度送到醫院全力搶救,還是無力迴天,他去世了。你也負了傷,左肋下方和大腿左側分別中了一槍,剛才醫生已經替你做了手術,將子彈取出來了。」
吳稚珺痛苦地閉上眼睛,大粒淚珠不斷從眼角滴落,哽咽道:「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床邊兩人靜靜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等吳稚珺的情緒稍稍平息下來,那個年紀較輕的男子說:「我們是公安局刑警隊的,他是我們的隊長程仁燦,我叫吳飛宇。我們希望你化悲痛為力量,配合我們調查,找出兇手,為你愛人報仇。」他停了停,「可以開始嗎?」
她點點頭。
「好,先說要緊的事。你昏迷前說過原件,是不是在某個秘密地方藏著一些重要的東西?這些東西就是兇手想得到的?」
吳稚珺搖搖頭,盡力理清思路,緩聲說道:「他們本來不知道我有舉報材料,主要想從我身上找到林誠的行蹤,因為我老公已發現我在暗中幫助林誠,向你們報告了。不過兇手是怎麼會知道這個情況而且搶到你們前面?」
小吳看了一下程隊長,後者道:「這件事也是我們要追查的,正因為如此才讓你們一家遭受不幸。說說舉報材料的事?」
吳稚珺便將林誠受冤屈到胥市避難,暗中調查富利公司並舉報走私汽油,以及目睹楊錚被殺、冒險潛入中央大廈與蒙面人交手、取出筆記本和資料的事完整地說了一遍。
程隊長儘量壓抑住震驚和不安,指示小吳回局辦理手續,明天早上到銀行金庫取出材料原件,並鄭重關照他,不可向任何人洩露,拿到東西迅速回刑警隊。
小吳出去後,他關上錄音機,誠懇道:「吳女士,你說的一切對我們是個意外,沒想到這件事背後有這麼複雜的背景。從今天起,你將受到最嚴密的保護,而且我們的談話你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我們要追查這件事。」
「我希望你能幫助林誠,他的確是無辜的,不過只憑他一個人的力量根本鬥不過那些人的,他需要幫助。」
程隊長點點頭,「我理解你的心情,你目前需要的是安心靜養,早日恢復健康。另外你的手機我們一直開著,就放在你的枕頭邊,如果林誠和你聯絡,你要勸說他與我們合作。」
吳稚珺扭頭看到手機,答應了一聲。
「外面有我們的同志保護你,如果你想到什麼或是要與我聯絡和他們說一聲就行了。」程隊長匆匆交待後離開了,他急切地想知道小吳取回的物證在法律上有多大的效力。
早晨的陽光清新而明亮,將中國銀行的辦公大廈照得熠熠生輝。上午到銀行辦事的人特別多,門口進進出出,樓前車水馬龍,格外繁忙。
大廈對面的人行道上,重傷初愈的林誠倚在摩托車旁,悠閒地看著報紙。對他來說,身上挨幾顆子彈、流點血都是家常便飯,強壯的身體和驚人的恢復功能足以使他捱過致命的打擊。
走近林誠細看可以發現,報紙的中間挖了兩個小孔,銀行門前的一舉一動盡收眼裡。
不錯,林誠是知道小吳要到銀行取材料,不僅如此,包括昨天所有發生的事他全部知道。原因很簡單,他在吳稚珺的手機上裝了特殊的竊聽器,而接收器,就是他的手機。
裝竊聽器的主要原因不是對她不放心,而是擔心在她身上會發生一些他擔心的事。他清楚地知道,吳稚珺終究沒有經過專業訓練,參與他的秘密行動,難免在日常工作和生活中露出馬腳,這就有可能給她帶來危險。
所以他必須掌握她的一舉一動,雖然知道對她而言這是不公平的。她是他的朋友、他的情人,甚至目前是他的恩人,但自己首先是個警察,必須遵循行動守則。
正因為如此,昨天他才請老徐及時趕到她家,從前陽臺突然進入嚇跑殺手,救了她的性命。
讓他提起警覺的是在「驕陽似火」茶座門口,有個騎摩托車的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他判斷這人不屬於那個秘密團伙或公安人員,因為受到專業訓練的人不會用這種容易引起警覺的目光監視別人。那人是誰呢?
帶著這個疑問,林誠傷愈後乘公交車在市內逛了一天,發現公安部門採用外鬆內緊的策略,在賓館、車站、銀行、辦公樓、小區附近,都有便衣晃悠。正在苦思時聽到吳稚珺與她丈夫的通話。他腦海中靈光一閃:上午在茶座外的應該是他!
作為吳稚珺的丈夫,知道自己妻子在外面與人約會,有什麼反應呢?會不會因此做出過激的舉動傷害她?林誠忐忑不安地請老徐到吳稚珺住的小區,密切關注著他們的情況。
從她進門起,形勢急轉而下,老徐根本來不及做出什麼反應時殺手已經衝進屋打死了她的丈夫。情急之下老徐不顧暴露行蹤,從前陽臺攀進去,強行撞開前門,讓正準備殺吳稚珺滅口的兩個殺手悚然一驚,匆忙間舉槍射擊並從後陽臺逃跑。
林誠躲在醫院外面守了一晚,直到小吳急匆匆從醫院出來上車往外面開,他知道她可能甦醒並說了一些情況。他當機立斷決定趕到銀行大廈前守在那兒,直到小吳安全取到材料帶回刑警隊。因為直覺那夥人不會甘心,有可能也守在醫院外某個地點監視著刑警隊的一舉一動,並伺機混入醫院找吳稚珺。
小吳和他的同伴來到中國銀行專案部吳稚珺的辦公室,向工作人員出示證件和證明後在經警的陪同下進金庫取出辦案物品。小吳粗略翻看一下,面露喜色趕緊放入包中,道聲謝謝後出門下樓。
兩人通過川流不息的大廳,轉眼出了大樓正廳的旋轉門。剛準備下臺階,迎面而來的兩個人朝小吳打招呼。一看,原來是上次跟在戚局長後面的那兩個人,匆匆應了聲,隨口笑問道:「二位來這裡有什麼任務?」
兩人看看四周,表情神秘地衝他們招手,小吳不疑有他,兩人上前靠近他們,只聽見對方低聲道:「有秘密任務……」
不見有什麼動作,他們突然伸出兩把尖刀深深扎入小吳和同伴的心臟。這一招隱蔽而快速,而且手法乾淨利落,一刀致命。旁邊行走的人都沒注意到兩名警員被當場殺死。
半扶半夾著兩人的屍體來到大樓角落,將他們半坐著放到地上,順手拿過小吳緊緊夾在胳膊下的包,拉開拉鏈,還沒看到裡面內容,旁邊有人影一閃,說時遲那時快,包已經被那人閃電般地搶過去。
兩人均是反應神速,不顧大庭廣眾之下暴露目標,迅速從懷裡掏槍便射。
那人彷彿算好了時間,在他們抬手開槍的一瞬間翻身在地上連打三個滾,正好躲開射擊,起身躍到人行道邊的發動好的摩托車上,加大油門向前飛馳。
兩人大驚失色,嘴中道:「林誠!」快步跑到人行道,一人搶過一輛摩托車,緊緊追上去。
大樓門口的人這才注意到兩名警察倒在血泊中,紛紛驚叫著倉皇往後退,門內的保安見狀立刻拿起電話撥110。
林誠將車速提至每小時八十公里,並不斷地變換方向,在車流人流均十分繁忙的鬧市這樣做無疑是相當危險的,但是他已經從反光鏡中看到後面兩輛摩托車死盯在後面,他要防止他們騰出時間空間開槍。他明白,對方為了得到並銷燬罪證會不顧一切,不惜死多少人。小吳他們走進大樓後他便看見兩個面無表情的人守在門外,當時感覺到這兩人與昨天凌晨在中央大廈交手的蒙面人有些相似,立刻知道他們是計劃在門口動手。因為整個銀行大樓內都裝有監控,他們不願意被拍到真面目。林誠繞了一大圈將偷來的摩托車發動好支在人行道邊,然後隨著人群悄悄隱至大門離他們較近處,瞅準時機下手。雖然知道在公共場合這樣做十分危險,但為了證據不落入他們手中,他願意賭賭自己的運氣。
三輛摩托車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展開追逐,一路連闖數個紅燈,路上汽車為躲避他們或緊急剎車,或猛打方向盤變向,亂成一團。刺耳的剎車聲、汽車追尾碰撞發出的沉悶聲此起彼伏,有幾輛失去控制的汽車狠狠地撞到欄杆上面,引發更大的混亂。林誠心知今日惹的麻煩不小,急切間又無法擺脫後面的追蹤,心一橫索性車子駛進人流量相對較小的街道,尋找機會與他們直接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