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華的駟城東區,有一個安靜而神秘的小院。說它安靜,小院外面沒有招牌、沒有防護欄、沒有令人生畏的高牆,更沒有警衛站崗;說它神秘,周圍居民沒人知道里面住的什麼人,他們是幹什麼的。最有意思的是,這個小院是駟城職業小偷們的禁區,不管混跡黑道的老江湖還是剛出道不知天高地厚的青愣子,誰都不敢打小院的主意。幾年前有個叫「一夜十二樓」的高手——這個綽號是黑道上的人起的,表彰他一夜之間偷遍某小區十二幢樓,這個記錄至今仍未被打破,這傢伙不知是活得不耐煩了還是英雄寂寞,被慫恿著進小院「看個究竟」。於是凌晨兩點多鐘,三十多個小偷躲在各個隱蔽的角落,眼看他靈巧地翻過低矮的院牆,消失在漆黑之中,可是一直守到拂曉晨練的人三三兩兩走出來高手都沒有露面——後來人們再也沒有看到過他。他彷彿被那個貌似平常的小院吞噬了,連骨頭也沒有吐一根。從此以後。道上的人都知道小院是個黑洞,如果想多活幾年最好別招惹它。
夜已深,小院東側樓上還亮著燈,季梅坐在電腦面前,聚精會神地盯著螢幕。
突然一個人從後面捂住她的嘴,在耳邊輕輕道:「別叫,是我。」
季梅聞言驚喜地急轉身,緊緊抱住他,「你膽子真不小,外面風聲這麼緊你還敢回來?」
林誠警惕地四處轉了轉,將窗簾拉好,門掛保險,這才回頭笑道:「我來看孩子他媽。」
季梅臉漲得通紅,驚疑地問:「你怎麼知道的?」她又下意識摸摸肚子,「你走之前,我的身體一直不舒服,當時怕你心煩沒有對你說,沒想到是妊娠反應。真奇怪……」
他走過去摟緊她,愛憐地問:「幾個月了?」
她「撲哧」一笑,「這像是孩子他爸說的話嗎?你自己乾的壞事自己不知道?醫生說三個多月了,以後要定期檢查。」
他不好意思笑笑,道:「我還真不知道,只記得每次都有安全措施,誰知竟有漏網之魚。」
他伏在她腹部仔細聆聽,「孩子怎麼沒動靜?他有沒有踢你?」
「沒這麼快呢,」她打量著他,「你瘦多了,」她眼珠轉了轉,「你那個信得過的漂亮女朋友沒好好照顧你?」
林誠心道她記性不錯,出這麼大事還惦記這個,趕緊截住她的話嚴肅道:「我已經連累了她。殺手為了從她嘴裡得到我的下落,殺死了她丈夫,她本人也身受重傷,現在還躺在醫院……我,我很對不起她……」
聰明的季梅立刻轉移話題:「這次回來幹什麼呢?找到線索了?」
「我已經搞到可以證明章天宏涉嫌參與走私的證據,以及他與胥市黑道老大仇浩相互勾結,涉嫌走私、聚賭等重要線索,那些證據我已寄給了各個權力部門,讓章天宏從此陷入與他們的糾纏和周旋中。老徐和李亦然留在胥市跟蹤仇浩的問題……可我的事還沒有解決,章天宏與費鐵峰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費鐵峰為什麼煞費苦心地替他隱瞞?一件小小的持槍事件為什麼要放火燒派出所銷燬證據?他們在害怕什麼?這些日子我一直在考慮這些問題,想查清楚裡面的聯絡,非得回來從頭做起。」
季梅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換而言之,你雖然在外面風風光光,可是究竟想幹什麼,從哪裡著手仍是毫無頭緒,所以又繞回駟城,對不對?」
林誠臉一紅,嘴硬道:「如果章天宏的確參與過走私或洗錢,那麼他手持十處工作證和手槍幹什麼?還不是打著十處的招牌晃過各地檢查站,公安、海關這些部門不會懷疑到自己人身上。工作證和槍是不是費鐵峰給的?這裡面也有文章可做。」
她搖搖頭說:「費鐵峰沒有這樣的權力,後面應是更神秘的人物,也許他們就是想掩蓋這個事實。不過提到走私,我倒想起上次聽海關的人說過,駟城打擊走私的成績在整個j省名列前茅,可從駟城分流到各地的走私物品不見減少,反而逐年增加,這裡面有什麼奧妙?」
林誠眼睛一亮,道:「這方面你算問到專家了,我以前在特別行動隊就是專門查走私的。國家對走私問題十分重視,不僅是稅收因素,還有個搶佔市場、壓制弱勢民族產業的大題目,所以這方面不單是海關查,公安機關也深度介入,十處也有專門稽查走私的。以前在廣東有個臨海城市也出過這種怪事,走私團伙越抓越多,查獲的走私物品堆積如山,可是走私活動日益猖獗,有增無減,你猜什麼原因?」
她嬌嗔道:「這是我問你的,怎麼反把球踢給我?」
「呵呵,道理很簡單,當地有個規模最大的走私集團與海關腐敗官員勾結,他們提供線索讓海關打擊其他走私集團的活動,同時為自己提供方便之門。」
「我們可以假設章天宏是駟城最大的犯罪集團。」
「然後假設費鐵峰,還有海關中的一些人與他相互勾結進行走私?」林誠搖搖頭,「沒這麼簡單,首先你就說過,以費鐵峰權力不至於發證發槍給章天宏,起碼說明費鐵峰上面還有人;其次,胥市的楊錚、仇浩不過是章天宏下面的分流點,楊錚每次洗錢金額達幾百萬算是小的,我在飛魚島看到仇浩倉庫裡放著走私汽車、摩托車這些大件,金額有多少?幾千萬總有吧。如此大的手筆沒有相當的來頭罩不住。再說,你猜殺楊錚的殺手用的是什麼槍?就是這把,正宗德國制p7m13型手槍,沒有一定背景敢玩走私槍支?還有,兩名追殺我的職業殺手一死,公安局副局長隨即莫名其妙失蹤。這一切,不都說明在費鐵峰、章天宏上面還有一隻神通廣大的手在指揮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