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戒備森嚴、空氣沉悶的省廳檔案樓，腳步聲顯得格外沉重刺耳，每一步都引起長長的回聲，進出口、樓梯間、拐彎處佈滿了監控。
一位花白頭髮的老者回頭輕輕道：「老戰友，要不是看你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我絕對不會犯這種錯誤。」
吳局無聲地笑了笑，道：「老秦，趕明兒再送兩斤上好的茶葉給你得了。」
「喔，這屬於賄賂國家公務員喔。」兩人都笑了。
「陳副廳長找你談了些什麼？」秦處長問。
「老生常談。」
「有沒有逼你在報告上簽字？」
吳局冷哼一聲：「他敢！從級別上講他是我的領導，但論起資歷，我抓第一個臺灣間諜時他還戴著紅領巾呢。」
秦處長失笑道：「照這樣說，整個省廳除了我能跟你別別苗頭，其他人都沒資格管你了。」
「所以他很識相，見我語氣強硬沒有退縮的意思，改口說今天只是隨便聊聊，等鄭廳長明天回來再正式談話。」
「晚上去我家，讓老伴弄幾個小炒，咱哥倆好好敘敘。」
吳局嘆了口氣：「再說吧。」
開啟兩道厚重的鐵門，裡面是一排排檔案架，上面用毛筆工整地標註著事項和時間。兩人找了會兒，站在「槍支領取」檔。
秦處長道：「現在使用的槍從前年起統一配發，查最近三年的就行了。」
吳局動作麻利地一頁頁從後面向前翻過，銳利的眼睛一目十行。陡然他停住手問道：「費鐵峰怎麼會領用手槍？他是文職官員，又沒有持槍證。」
秦處長指指後面：「鄭副廳長特批。」
吳局哼了一聲手中越翻越快，秦處長看著他欣賞道：「手腳倒還利索，看不出是快要退休的人。」
吳局驚訝道：「誰說我要退休了？」
老秦一怔，道：「你不知道？廳裡都以為你主動提出的。前些日子廳領導就有風聲讓你退休，做軍區特種大隊顧問，費鐵峰撥正當一把手，如果不是林誠出逃事件牽涉到他恐怕早成事實。」
吳局臉色一下子沉下來，忿忿道：「人老了，怎麼看橫豎不順眼。退不退倒無所謂，但費鐵峰那種人還能做公安局一把手？哼！」他又指著一頁道，「這個龍飛鳳舞字是誰籤的？又沒單位又沒用途，誰這麼大的派頭？」
秦處湊過去看了看說：「是任老，跟陳副廳長打過招呼，派人前後在這裡領過三把槍。」
「領槍的理由？持槍證號？具體使用人？」
秦處長苦笑道：「沒有理由，只有一句話，安全保衛需要。任老……是得罪不起的人物……你知道有這回事就行了。」
吳局向後翻果然又發現兩處，「這樣怎麼得了，一口氣領三把手槍，這是重大安全隱患啊。」
「老兄，你在地方上與這些人物接觸少……總之他的事你少摻和，你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吳局繼續檢視，嘴裡喃喃道：「三把槍都已經歸還了！」還槍日期為去年十二月份左右，正好是林誠將持槍報告送到費鐵峰那兒的時間。推算下來，應該是章天宏持槍的事情被發現後，他們立刻採取補救措施，一方面殺人滅口，抹除痕跡，另一方面收回手槍送交省廳，不留後患。
吳局抬起頭閉目沉思了會兒，猛然睜開眼道：「林誠的判斷沒錯，章天宏手中出示的確實是十處專用手槍，為什麼事發之後讓某些人非常恐懼？因為它直接關係到一個大人物，費鐵峰不過是整件事中無忠輕重的小卒子而已……三把槍，其中一把就牽出章天宏這條大魚，這個犯罪集團可不簡單吶。」
秦處長趕緊道：「不能輕易下結論，現在是講證據的時代，僅僅幾條領、還槍記錄根本不能說明問題你若懷疑他就是懷疑陳副廳長……」
「從駟城到胥市，林誠跑到哪兒都有殺手如蛆附骨地追殺，章天宏、仇浩、職業殺手，還有堂堂胥市公安局副局長，誰在背後指揮、操縱這一切？以費鐵峰眼高手低的少爺派頭，哪種分量的人才能壓住他？老弟，你想想，不要急於回答，認真想想！」
「你知道任老……」
秦處長剛說了半句便被吳局打斷，吳局抓住他的肩頭，沉聲道：「對任老我一無所知，我只知道一點，任何人，只要觸犯法律，就必須受到應有的懲罰！老戰友，趕緊擦亮眼睛，磨好拳頭，跳到我的戰壕裡，一場大戰馬上開始！」
秦處長愣了半晌，緩緩道：「看來你是橫下心大幹了，準備從哪兒著手？」
「任老的資料，從幼兒園到現在。」
「困難不小，但是……」
「不管你有什麼困難，總之這個忙你非幫不可。」
「什麼？」秦處長哭笑不得，「看來你是吃定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