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誠眼都不眨:「你數,我聽。」
「爽氣!聽好了,1——2——3!」
兩人扔掉槍,眼睛緊緊盯著對方,慢慢遊動身形,尋找對方動作中的破綻。
昏迷中的吳稚珺隱隱聽到兩人對話,努力睜眼,嘴裡喃喃道:「林……誠……」
林誠下意識朝她看了一眼。
小賈單掌勢如奔雷當頭就劈,林誠右臂架住,後退半步擋住他下面偷襲的飛腿。不料小賈這一掌勢大力沉,林誠居然沒完全架住,右臂往下一沉,掌緣切在肩頭,痛如火燎。林誠不退反進,右肘猛擊對方腰際,小賈讚許地叫道「好」,側身卸力將林誠推出一米開外。
兩人再次處於對峙中。
經過短暫的交鋒,彼此基本摸清對方的實力,四個字:超出意料。
16層的戰鬥已經轉移到14層,經過兩個樓層的槍戰,仇浩身邊只剩下一個金剛,更令他頭疼的是,打了半天竟然沒摸清楚對方的真正位置。饒是仇浩久經沙場,多少打打殺殺的場面都經歷過,面對這種看不見的對手反有些心寒。他悄悄掏出手機打給小賈,裡面傳出「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媽的!」仇浩咒罵道。
碩果僅存的金剛貼著他耳朵說:「老大,我衝出去引開他,你趕緊跑下去。點子太扎手,我們這些人是逃不掉了,只要老大你衝出去,我們死也瞑目。」
仇浩生出一絲感動,悄聲道:「不能灰心,等樓上的弟兄下來會合,我們一起走。」
「不可能的,老大,」金剛道,「樓上的槍聲越來越稀,他們幾個恐怕頂不住了……老大,照顧好我們的家人!」
說完金剛貓身衝出去,怒吼著端起槍朝漆黑之中掃射,仇浩一咬牙迅疾拐下樓梯,拼命向下跑。
「砰」,一槍打在金剛腹部,他晃了幾晃,緊緊握著槍柄朝亮火光的地方開槍。
「砰」,又一槍打在他大腿上,金剛單膝跪地,仍然不停地開火。
「砰」,第三槍擊中頭部,金剛掙扎幾下,一頭栽倒在地。
老徐從黑暗中出來,看看金剛的屍體,說了聲「愚忠」,然後握著槍匆匆下樓。他好像隱約聽到樓下有剎車聲,也許是接應仇浩的車輛來了。老徐陡然停下來,站在樓梯轉彎處視窗張望會兒,然後從身上掏出一根顏色式樣都很特別的繩索,在窗框鐵條上打了個死結,然後順著繩索直滑下去。
二十多年的經驗表明,凡是老徐想抓捕的逃犯,從未有一人溜出他的掌心,這次也不能例外。
第四輪搏擊一開始林誠便明顯落了下風,他的左眼角被打破,不停地流血,鼻子、牙齒因為重擊不時滲出鮮血,肩部至胸口每一寸地方都疼,以至於小賈的重拳再擊打到上面時有些麻木。
體力和體能儲備是林誠最大的障礙,從火車逃亡後整天東躲西藏疲於奔命,回到駟城一直悶在季梅房間,身體沒有得到系統恢復和訓練,經不起這種拉鋸戰、消耗戰,步伐、動作、反應比第一輪大幅度下降,精神也無法高度集中。
小賈意識到林誠的困境,不再依賴技巧和身法,純粹以力量進行壓制,拳頭如暴風雨般鋪天蓋地打過去,林誠左推右擋越發勉強,完全處於被動挨打的局面。鬥至酣處小賈突然高高躍起,連續在半空中踢出十多腳,林誠邊退邊用雙臂向兩側分,手臂被震得幾乎沒了知覺。
最後一腳林誠的雙臂象徵性擋了一下,被小賈突破防線旋風般飛踹到胸口,林誠如被雷擊,身體失去平衡,踉踉蹌蹌摔倒在病床邊。
林誠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鮮血模糊了他的眼睛,全身上下散了架似的沒有一絲力氣。
「認輸嗎?」小賈帶著勝利者的微笑問,擦擦嘴角的血漬,又前後搖晃頸部,顯然林誠銳利的反擊也讓他受傷不淺。
林誠掙扎著起身,身體抬至一半又無力倒到地上。
「哈哈哈,老實說擊敗你這樣的對手,真讓我很興奮,」小賈邊說邊從腰間掏出另一把手槍,「和心愛的女人死在一起,這個結局不錯,」他壓下保險,「我來成全你。」
說著緩緩舉起手槍。
「你……你為誰……工作?」
小賈一愣:「難得你臨死之前還保持旺盛的好奇心,滿足你的心願吧,我的主人姓任,大家叫他任老。」
「任老?」林誠重複道。
「好啦,向世界說再見吧。」小賈抬起槍口。
「再見。」林誠靜靜地說。
「砰、砰、砰」,連續三槍。
小賈額頭上多出三個血洞,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看著林誠,然後「撲通」倒在地上。
林誠手中多了一把槍,這是兩人決鬥前扔在地上的,他被擊倒後正好坐在槍上,因此裝作掙扎的樣子掩護右手拿到槍。
看著小賈的屍體,林誠一陣昏眩,喃喃道:「不能怪我,是你毀約在先拿出手槍的,再說這不是一場友誼賽,而是追查真相……珺珺,珺珺,聽到我說話嗎?我是林誠,我來救你了……」
吳稚珺沒有反應。
林誠再也支援不住,軟軟倚在床腿上昏迷過去。
此時外面走廊上也歸於平靜,李亦然身負七處槍傷,勉強拖著身體往裡面走,嘴裡喊道:「林誠,林誠……」
他站在防盜門口,吃驚地看著床上的吳稚珺和地上的林誠、小賈,失血過多的臉更加蒼白,他張張嘴,卻發不出聲,身體搖晃兩下,也倒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