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淮南大笑起來,黑男孩被她的眼神刺得六神無主,愣了半天才揪住t恤前襟湊到鼻子下面聞了又聞:「我剛換過衣服了呀……」
許久他才傻笑一聲說:「抱歉哈抱歉哈!」就落荒而逃了。盛淮南這次集中了十分的注意力看著她,洛枳的眼神銳利而平靜。
盛淮南停頓了一會兒,好像認真思考著什麼,良久才說:「對不起。」
洛枳聳聳肩,面對黑男孩時的尖銳此刻消失殆盡。她有些疲憊,只是笑笑說:「謝謝你請客,再見了。」
她轉身走了很遠,突然又回頭。
盛淮南的背影依舊昂揚端正,幾根輕揚的髮絲,在她的視野裡微微晃動。好像和高中時每天早上走在自己前方的那個背影有些不同,但是好像又沒什麼不同的。
「盛淮南。」
洛枳清楚地聽見自己的聲音,她終於對著他的背影喊出了他的名字。
今天是歷史性的一天,儘管並不算快樂。
「謝謝你請我喝咖啡,不過,這頓咖啡算是我訛詐來的吧。其實我是故意去解圍的,我看你們僵持不下,就自作主張冒險逞英雄了,還好你記得我是誰,不然我真有可能要沒面子地扮花痴來搭訕你了。下次遇到這種事情最好不要在超市門口解決,人來人往的。雖然你很鎮定,但是對那個女孩子不好,她就算再衝動、再不介意,被那麼多人看著也會難堪的,事後回想起來,一定會非常後悔。當然,我沒有資格告誡你什麼,就是解釋一下我出現的原因,希望你別介意。」洛枳一股腦兒地倒出來,說完朝他坦然一笑。
這是她今天唯一真實自在的笑容。
盛淮南的笑容也明顯真誠了很多:「謝謝你。」
「不謝,」她笑笑,說,「是你自己機靈。你絕佳的反應能力一看就是多次實戰的積累。」
他的笑容更加燦爛,但並沒有反駁她,風馬牛不相及地冒出一句:「高中時沒認識你真是可惜。」
洛枳聽到這句話,斂起了笑容。
可惜的事情還有很多。她沒講話,利落地轉身離開。
盛淮南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她的背影,又雙手插兜傻乎乎地看了一會兒天,絲毫沒有注意到來來往往進出宿舍樓的女孩子都在用餘光偷瞟自己。然後,他吹了一聲口哨,聳聳肩轉身往超市的方向走—洗衣粉還沒買呢。
走了兩步,還是停下,掏出手機翻到聯絡人名單,輸入「l」,螢幕立刻顯示出一長串名單。他找到「洛枳」。
當時進校的時候,從學姐手裡借到了振華校友會的名單,把所有他認識的不認識的p大同學的電話和郵箱通通記錄了下來。
反正總有一天用得到。
洛枳感覺到手機振動。「一條新資訊,來自盛淮南」。
「我從認識你的同學那裡要了你的號碼,這是我的手機號。盛淮南」
洛枳輕輕嘆氣。
其實她早就知道盛淮南的手機號,入學時跑到學姐宿舍借到了振華中學校友會的名單,當時臉紅著對學姐解釋自己想要多認識些從振華來p大的同學,以後可以互相幫忙—其實人家根本沒在意她說什麼,一邊啃著蘋果一邊順手從書架上抽出來遞給了她。
她卻只留下了一個人的電話。從來沒有用過這個號碼,但是在聯絡人列表中單列為一組。
一想到盛淮南去問其他人自己的手機號,她就有點兒開心—人家會不會揶揄地問他:「喂,打聽這個幹什麼,有企圖啊?」不過,那一瞬間的開心很快被深深的失落感蓋過。
就這樣認識了。
她等了那麼久,想象了那麼久,可是她現在並不開心。洛枳仰起頭看著秋日沒有一絲雲彩的高遠天空,心想,我就這樣圓夢了。
在她圓夢的時候,對方在走神兒。
到此為止,算了吧。
難道真是一場「我愛你但與你無關」的戲碼?
洛枳一直覺得這是一句文藝而高明的藉口,挽回了包括她在內的無數人的面子。
她把那條簡訊儲存好,手機放回口袋,沒有回覆簡訊。
只是,回到宿舍之後,她思前想後,還是小心翼翼地踩上椅子,將那瓶「寧死不屈」的紅茶悄悄地立在了櫃子的最頂端,幾乎觸到了天花板。然後,她跳下椅子,仰頭默默注視著被夕陽斜映照得通體晶亮宛若琥珀的瓶身,心裡溼漉漉的。